11. 三十问娘

作品:《鲲之大,公主衣袖装不下

    少年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应道:“哈哈哈姑娘问的在理。这么给你说吧,庄里人啊保的不是人的出身而是人的安全。只要有人出事,到时候官府查的是整个庄子。大家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谁乐意给搅和黄呢?”


    宋文楚:“这是个什么保法?”


    少年一击双掌。


    “这叫,互相保。保不了你的体面但能保你别惹祸,再说了,能来这儿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别的我们不懂可知道个好歹。谁对我们好,我们都记着呢。这样有情有义的保人这不比那些看着光鲜可压根不认你的靠谱?”


    听着像是个正经庄子。


    只是……宋文楚抬眼看少年,这话里有几分真呢?


    宋文楚靠的那堵墙迎在月亮背处,月光照不清她脸,眼也隐在晦夜。


    少年让她这么盯着像要溺在寒潭中,心口都在跳,脸上温温吞吞的笑维持得僵冷。


    宋文楚还在看他。


    冷风灌进巷里,他有了由头动了动,再笑了一下,可笑刚挂上去,又觉着太过殷勤。他下意识想挪开眼,但挪开了就输了。


    “姑娘?”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宋文楚未应,宋展翅倒抻着个头往前探,张嘴咻地打个哈欠,翅膀抖抖,活动个两下再次收了回去。


    宋文楚终于移开视线,抚了抚那团绒毛。


    少年有种他们在对暗号的感觉,他又立即驱走这个念头,和只鸟能商量个什么?


    “行,我大概了解了。”


    “哎哟我的姥天奶!”少年甩手去抹额头上的虚汗,“刚才你那眼神,简直还以为你要把我吃了。”


    宋文楚感觉好笑:“你怕什么呢?”


    “我怕的可多着。怕庄上今年收成不好,怕山货卖不上价,怕新来的婶子嫌通铺挤,怕庄里的狗打架……但最怕的还是你手上石头给我头顶开个瓢人再一溜烟跑了,最后我脑瓜子血渍啦擦的,你抱只鸟也没地儿去,咱俩都得不偿失喽。”少年笑嘻嘻同她贫嘴。


    宋文楚:“那你们该如何保证新来的可信?”


    少年竖起食指摇了摇。


    “你这话就说错了。不是我们信他,是他得让我们信。新来的人在头三个月里都会跟大伙儿一块吃住干活。真有坏心的,就看他熬不熬得住,我们几十口人呢他能害得动?”


    “那要是藏得深呢?”


    少年目光变得沉沉的。


    “再深能藏得过一年两年?若真有这样的那都不能叫坏人了,得叫有耐心的好人,我们留的就是这种人。”


    随后他从被宋文楚打断处接着答起后面的问题,不假思索,行云流水。


    末了,他道:“我叫狗剩,年十七。”


    宋文楚沉默了。


    宫里那些个宫女的名字,什么春兰秋菊的,个个高洁典雅。便是太监的名字,什么福顺啊,安康啊,永寿啊的,也吉利得能掐出水来。


    当然啦,最为满意的还属宋展翅的名儿,这可是她亲自取的!


    盼它展翅高飞,盼她出那高高的墙。


    只有这狗剩……


    难听。


    太难听了。


    怎么会有人的名儿能这么难听?


    狗剩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也不在意:“穷人家的孩子名字都贱。叫了十七年改不了喽,不过叫顺口了还挺亲切的。


    亲切不亲切不知道,就是有点费狗。


    狗剩影子一晃一晃地在前头带路。兴许光走着无聊,他寻宋文楚搭话。


    “你方才那三十问,是我这辈子听人一口气问过最多的,往后我就叫你‘三十问姑娘’吧。你家以前是做过买卖吗?寻常人家哪里会知道这些?”


    “没做过,不过经验之谈经验之谈罢了。”挨钉子挨出来的呗。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现出一片庄子。


    夜色里看不清全貌,只见着围了一圈青砖墙。狗剩领着她绕到正门。


    两扇黑漆门,门楣上挂的一块匾上写了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老母猪庄。


    漂亮的字配这意趣的名,也算得雅俗共赏。


    宋文楚打量的功夫,狗剩站定门口往里探了探,然后他叹口气脑袋缩回来。


    “三十问姑娘,咱们在这儿等会儿吧。”


    宋文楚:“怎么了?”


    狗剩双手抱臂靠在门上:“贾阎王正在里面盘查着新人呢,咱们进去早了容易撞枪口上。”


    “贾阎王?”


    狗剩点头:“嗯。他姓贾外号阎王,是庄上管进人的武巡,进庄前得先过他这一关,寻常都得他说过行才行。”狗剩本想先斩后奏将宋文楚偷偷塞进来,后面熟悉些了贾阎王也不好再赶人。


    一番话宋文楚听在心里却不是个滋味,这跟狗剩先前同她说的不一样。她站近了些往里看。


    院子里站着个人,三十来岁的模样,身段如松,额上勒条黑色抹额压住几缕碎发。


    他对面站着三个衣衫褴褛的流民。一个诚惶诚恐的老头,另外两个年轻人倒镇定些。


    “你哪里来的?”问的是左边那个老头。


    “回、回爷的话,小的从北边逃荒来的……听、听一位叫狗剩的小哥说,这儿、这儿管吃管住就来了……”


    贾阎王冷笑:“会功夫不?”


    老头腿子都在打摆:“不、不会,小的就是个种地的……”


    “不会就走。”


    老头扑通跪下。


    “爷!爷!小的不会!可小的什么都能干!劈柴挑水喂牲口,什么都行!小的还有一把子力气!”


    老头又说了好些话,说他饿了八天,说他将树皮啃光了,说他妻儿老母全没了。


    贾阎王不为所动。


    最后老头颤颤巍巍伸出两条柴得跟风干腊肉似的胳膊,极力伸到贾阎王面前展示:“您瞧,还有劲儿呢!”


    贾阎王笑了。那笑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像瞧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有劲儿?你举着这俩麻杆,跟我说什么都能干?”


    老头眼里希望的光灭了。


    “走吧,我这儿不收烧火秆。”


    老头还想再求,旁边一边一个过来两人架起他就往外拖。


    贾阎王再问起剩下两人。


    “你们又是从哪儿来的?”


    中间的站得笔直,那头刚问这头就抢着答话:


    “北边来的,跟刚刚那老头一个村。”


    “会功夫不?”


    “会一点。”


    贾阎王眼睛亮了:“练过?”


    “练过两年庄户把式,护院教过几手。”贾阎王上下打量一番,猛地伸手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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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肩上一拍。


    那人的身子晃了晃,却是没倒。


    贾阎王还算满意:“成,留下。”


    最右是个年轻书生,看着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窝囊样子,贾阎王不抱希望照例问几句。


    “你哪儿来的?”


    “东边山里的。”


    “会功夫?”


    书生往后退一步,扎了个马步,然后一拳打出去。


    拳头破风带得空气呼呼响动。


    书生好啊,书生也有用。


    贾阎王收了不耐点了点头:“你也可以留下。”


    书生随上一位站到一边。


    贾阎王转着右手手腕,似不经意间随口一提。


    “狗剩,你在外头站着做什么?”


    唉,还是被发现了!狗剩本来皱得苦苦的脸在左脚踏进门的那刻,立即绽如菊花。


    “贾叔,我带个人来。”


    贾阎王只瞟过宋文楚一眼,又轻飘飘移回来,目中无人。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偷懒了。”


    狗剩:“贾叔,您这话说的——”


    “方才那个老的听着也是你叫来的,什么都不会也往这儿领。我当你是一时走眼也就罢了,现在又来一个?都不是一两次了。这丫头,呿。当这儿是后花园么?还是当这儿是善堂?回头庄子改成粥棚算了。”这些话是冲着狗剩去的,也是意有所指。


    夜风一霎,吹得宋文楚衣裳簌簌地响,热念随风飞。


    狗剩说的话像隔了迷迷蒙蒙的雾,现在她闯进雾里撩开去,后面露出的东西全都不一样。


    方才那老头两条在地上拖着的腿还在宋文楚眼前晃,哭声求声都揉作一团全往她耳朵里钻。


    没地去的人可以来这有地去的地,却被赶出去又成了没地去的人。


    她懊悔了。


    懊悔从街头走到巷尾,从巷尾走到郊野,走到她遐想的庄里,站到一个姓贾为真的阎王面前,等一句即为审判的可以留下。


    懊悔了,然后呢?


    然后她盼也没盼离了这儿继续走,走至天明,走向薄暮。


    就在这时——


    眼前骤然一黑,一道风劈过来直扑向她面门。


    来不及看来不及躲来不及喊,宋文楚念想顿成空,只剩茫茫一片白,她在最后一刻握紧了手里的鲲。


    鲲在她掌中挣起来,叫声尖急,它要跳出去撞贾阎王的手。可宋文楚不能放手,她说过往后会护它,她将鲲收得更紧了。


    三寸。两寸。一寸。风停在了眉前,没碰着她。


    狗剩从后头追上来,一把拖住贾阎王胳膊:“贾叔!你干什么?”


    “试试她。”


    “试什么呀,您吓着她了!”


    宋文楚两眼先是眯开一条小缝,待心神归位才彻底睁开,便见贾阎王意味深长着看她,手才收回去。


    “没躲、没还手倒还成,要真是个练家子反而留不得了。”


    狗剩愣住:“为、为什么?”


    贾阎王斜睨着宋文楚。


    “你仔细看她身上穿的。”


    狗剩看过来,宋文楚也低头看看自己。


    “寻常人家穿得起蜀锦吗?喏,袖口毛边处的缂丝露出来了,一寸缂丝一寸金。呵呵,你把金子穿在身上来我们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