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上写着这通闹铃的来意——吃药。


    宁知宥下意识想藏，但被俞砚看了个完全。


    他此刻早就从困意中清醒过来，皱了下眉：“吃什么药？”


    宁知宥眼神闪烁了下：“没事，前几天不是感冒了吗，结果病好了忘记关了。”


    因为不确定俞砚到底信了没有，她特地又强调了一遍：“真的。”


    俞砚点了下头，看样子没兴趣继续聊下去。


    宁知宥看了他一样，转身回去收拾东西：“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吧，你也早点休息，在这睡觉容易着凉。”


    她说完，俞砚并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只是说：“你挺关心我。”


    看起来像是她图谋不轨。


    宁知宥实在没想到这也能扯到这里。


    或许是多年前的相处让她分不清边界，生怕退一步太远，进一步又太近，所以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因此，宁知宥有些心虚：“只是觉得今天打扰你太多。”


    “再说，我不是还要拜托你来当男模特？总得、关心一点。”


    “显得更有诚意。”


    俞砚：“......”


    “回去吧。”


    －


    宁知宥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此刻，黑暗已经浸入所有一切，万籁俱静。


    已经到了凌晨，本该入睡的时间点，她却异常清醒。


    几小时前那个标着“吃药”的闹铃，其实根本不是所谓感冒加上的。


    虽然说未经医嘱，不要擅自断药，但宁知宥总觉得麻烦，再加上病情逐渐好转，总是忘了吃，久而久之几乎自行断掉。


    本来以为已经没事了，可是她发现，最近的情绪问题总是反扑，失眠的次数越来越多，夜晚也变得越来越难捱。


    宁知宥没敢和方辰宇提这件事，生怕主治医生生气自己擅自停药，只能自己把剩下的药找出来，这几天再重新吃上。


    或许是今天和俞砚嘴硬，又或许是好不容易找到灵感，心情愉悦产生的错觉，宁知宥竟然觉得自己或许又可以把药断掉了。


    但结果就是，失眠到现在。


    后背都躺到僵硬，宁知宥终于不情不愿伸手把灯打开，趿着拖鞋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找出富马喹硫平。


    这个药威力很大，只需要半片就能让人倒头就睡。


    当然，副作用也不小，最直观的就是让人发胖，并且第二天起床头脑昏胀。


    宁知宥一向在意身材管理，以及设计需要头脑保持清醒，所以这种药几乎刚开下来就被她收起来落灰。


    但是此时此刻，她已经被夜晚的寂静折磨到不行，管不了那么多。


    果然，吞下药后半个小时，大脑就被强制关机，闹铃都来不及定。


    或许也是因为药物作用，宁知宥这一觉睡得噩梦不断，被各种诡异追杀。


    好几次想挣扎着起来，结果刚一睁开眼，又强行睡去。


    反反复复。


    正当宁知宥在鬼打墙一样的梦境中乱窜时，一阵急促的酒店座机电话响起。


    她猛地惊醒，终于从泥潭里被拖拽出来。


    心脏在剧烈跳动，大脑昏昏沉沉地发热，嗓子也难受到不行，整个人似乎都无法思考。


    很像发烧的症状，但宁知宥知道，只是副作用罢了。


    电话声还是执拗地响着，好像她不接起来就不会罢休似的。


    宁知宥拉过听筒：“喂？”


    俞砚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听起来有些着急，张口便是：“你怎么了？”


    “没事，”宁知宥刻意隐瞒掉自己吃药的事，“睡过了，怎么想起来给我打酒店座机？”


    “你朋友找你没找到，电话打前台了。”俞砚听见她的声音，急促的语气也放缓了点，“你给她回个话吧，她很担心你。”


    宁知宥点开手机，上面一串未接电话如炮轰一般显示出来，从微信到手机号，程雨晴和俞砚分别瓜分了半壁江山。


    她给程雨晴微信回话：吃药嗜睡。


    许是终于收到回复，准备兴师问罪，这句话刚发完，程雨晴的电话就气势汹汹而来：“宁知宥！”


    “你没事又在乱吃什么药？”


    “别担心，是之前方医生开的，”宁知宥揉了下眉心，“不过我之前不经常吃而已。”


    “那你怎么现在吃起来了？”


    “晚上失眠睡不着，这种药安眠能力挺强。”


    程雨晴气到不行：“你等着，我要把这事跟方医生说。”


    “哎你别，”宁知宥慌忙叫住她，“我真的不想被方辰宇骂了。”


    程雨晴没好气回答：“不想被骂就自己注意点。”


    “嗯，我知道。”


    宁知宥好声好气哄了半天，对方终于消气，说明来意：“刚负责营销的同事私聊我说周三临时有事，想把会挪到今天，你可以吗？”


    “可以的，”宁知宥回答，“正好我稿子昨天弄出来了，一起讨论了吧。”


    “那行，你先缓会儿吧，我去约个下午五点的视频会发群里。”


    “辛苦了。”宁知宥笑笑。


    会议提前，一些准备工作自然也要往前面挪，她做了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大脑能在混沌的状态下相对正常运转，打开电脑，开始做PPT。


    之前的PPT其实已经覆盖了汇报的大部分内容，只需要加上昨天的新创意就好。


    本来工作量理应不大，但宁知宥糟糕的大脑状况，还是让她做完就有些力竭。


    脸上有种CPU过载的发热，她折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刚想休息会儿，就发现已经快五点了。


    宁知宥长叹一口气，房间里空气还是憋闷，所以她选择抱着电脑下楼，坐在先前坐过的位置，准备进入会议。


    头脑并没有因为洗脸而清晰多少，好在宁知宥对自己的PPT和设计足够了解，能够做到几乎在不用动脑的前提下，完整把要点全部阐述出来。


    不出差错，也没有展现出什么异常。


    展现完最后一张PPT，宁知宥偏头疼已经难受到顶峰，嗓子也有些哑，但她依旧长舒了一口气：“这是我目前的想法，大家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么？”


    她说完打开会议记录。


    程雨晴率先开口：“我觉得很不错，这个‘轻定制’的概念一出来就很吸引我的眼球，确实可以作为我们品牌区别于市面其它品牌的一大卖点。”


    会议其他人表示赞同。


    正当宁知宥以为这份提案能够顺利在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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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时，质疑的声音出现了。


    “但你不觉得这种想法实在太冒险了么？”


    宁知宥顿了一下，看见发言人的头像。


    是那位提议将会议提前的营销同事，名字叫何日佳。


    “目前市场上没有一家品牌是走这个路线的，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参考，成功案例也为零，作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初创品牌，你怎么能够保证买家一定会买账呢？”


    “我们赌得起么？还是说设计师你创建这个品牌只是钱多没处花，玩玩而已？”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浪费这么多心思来整这个所谓的创新，原来那一版就已经很好了，许多大牌都在做，我们做至少不会出错。”


    经她这么一说，原本一边倒赞同的团队成员也逐渐动摇起来。


    “是啊，市场风险没办法评估......”


    宁知宥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一跳一跳，她一只手使劲按着，想要缓解疼痛。


    “我明白大家的顾虑，”她强撑着开口，努力理清思路，“但是大家需要认清一点，我们初创这个品牌，本身就是一场赌局，没有百分之百一定能成功的说法，我也给不了大家承诺。”


    “刚刚你说得对，之前的设计思路确实很多大牌都在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在类似的设计思路下，为什么买家会选择我们，而不是选择那些已经积累起口碑和知名度的大牌，我们的竞争优势在哪里？”


    “OK，我知道你可能会说卷质量和低价，但是这样的回报率真的高吗？难道我们选择卷这些，其它非大牌的品牌想不到么？”


    “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恶性循环。”


    何日佳开口：“你说得对，但是根据目前的市场数据现实，之前的保守设计至少能有保底收益，而你的新设计，有可能亏得血本无归。”


    “为什么不能先保守做呢？等积累起来再创新也不迟啊？”


    “难道你愿意我们的品牌永远保守下去，没有任何区别于其它品牌的创新点么？永远是个nobody？”宁知宥揉了揉眉心，“躲在舒适圈很容易，但是想要跳出去很难，一旦我们这种设计模式开启，想要再打破，就得推翻重组，更加费时费力，而且之前的积累对我们的创新起的是正向作用还是反向作用都不好说。”


    “这个市场没人做，就说明赛道还不拥挤，我们没必要在已经饱和的赛道上和人争夺资源。”


    眼看着再争论下去只会越来越乱，程雨晴慌忙出来打圆场：“你俩都先冷静一下。”


    “我觉得不然这样吧，今天就先到这，大家都在回去想想，万一有什么能够折中的办法呢？宁老板你也别着急，这个设计思路确实很让人眼前一亮，佳佳的意思肯定也不是让你全然放弃，对吧？”


    何日佳“哼”了一声：“明天我有事，周五再说吧。”


    说完，自顾自退出会议。


    事情告一段落，宁知宥有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手机弹出来微信信息。


    【程雨晴】：好啦宁老板，先别想这个了，跟你说个好消息。


    【宁知宥】：怎么了？


    【程雨晴】：我准备提前回国，下周就去找你。


    【程雨晴】：哦对，听说俞砚好像也回国了，你回来见过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