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奂轻轻踩动踏板，游览车叮叮铃铃地开动了，顶篷四周的围布被风吹得向一边倒去，春日煦阳消散了凉意，林烟奂觉得自己的心情被晒得蓬松起来，浑身都软绵绵的。


    除了蹬车的双腿。


    司绾青原本还担心她太累了，后来陷入了好像自己更柔弱的自我怀疑之中。


    不愧是薛家人教出来的，司绾青心想，自己回去这次一定要好好锻炼。


    千金没有察觉到他们俩的心理变化，他只觉得这空气真新鲜，这风真清爽，不知不觉就岔开了双脚，舒服地倚靠着靠背，两只鸡爪就这么伸出了帘布外。


    “妈妈，她们带鸡出来散步，我也想要！”


    林烟奂猛然一顿，整辆车一个踉跄，震醒了另外一仙一鸡。


    千金赶忙把脚缩了回去，等小孩儿被妈妈哄着走远，才心虚地伸出头，“我不是故意的。”


    司绾青把他的头蒙住，“你可闭嘴吧，我们已经到了。”


    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司绾青掏出了一个笛子，林烟奂认出这就是上次驱动鹤轮的那支。


    一个一个音节从他嘴边飘出，声音很难说是悠扬的，就像是在学习一门陌生的语言，每个词之间都互相不认识。


    吹了一会儿，林烟奂终于听到了除笛声之外的鸟叫声，抬头一看果然有几只小麻雀飞了出来。


    千金也是一喜，掀开布帘连忙探出头去，示意司绾青解开绑住嘴的绳子。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那几只小麻雀一看见他就连忙飞走了。


    千金：“……一定是我的魅力太大，她们害羞了。”


    林烟奂：“你用脑子想想，这真的可能吗。”


    司绾青也觉得奇怪，又吹了两声笛子，有一只小麻雀掉头回来，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挑了一支高处的枝丫，啾啾了几声。


    司绾青凝神听了一会儿，道：“她好像是在说，刚刚有一位前辈来过，说如果碰见一只自恋的大公鸡一定要躲得远远的，不要和他说话。”


    千金欣喜道：“这么说师妹确实来过这里！”


    那只小麻雀啾啾完就飞走了，任凭司绾青再怎么叫也没有回头。


    林烟奂好奇道：“真的不是你惹她生气了吗？”


    千金扇扇翅膀，“师妹才不会生我的气，她还嘱咐别人不要和我说话，说明她会吃我的醋，她心里有我！”


    林烟奂：“……”


    司绾青把布掀回去，“好了，你先别说话，也别露出身子，我再尝试问问。”


    说完又拿起了笛子，在吹了几遍完全不成曲调的音节之后，成功吸引到了，一群围观路人。


    “小伙子，笛子不能这么吹，你看我的。”大爷说着也掏出一支笛子，吹了几首老年人曲库，周围渐渐聚集了更多的人。


    司绾青看他吹得兴起，提起笼子从一边退了出去，往前走了数百米，在也没有找到像之前那处合适的位置。只要他一拿起笛子，周围人的目光都会聚集过来。


    正丧气着，刚刚那位大爷也发现他离开了，还以为他是被挤出去的，拿着笛子又追了过来。


    “小伙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过来我教你怎么吹笛子。”


    大爷浑身散发着热情，打量着司绾青手中提的笼子，“这是养的什么鸟，怎么不把布掀开偷偷气？”


    千金露出一颗脑袋看了眼他，马上又被司绾青塞了回去。


    大爷：“……”


    “养鸡，养鸡也好了，也有乐趣。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和我家慢慢交个朋友。”


    大爷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边的笼子，一只通体雪白的凤尾鸽立在其中，优雅的尾羽如孔雀一般盛开。


    司绾青刚想拒绝，千金率先扯掉帘子，也翘起自己的尾羽，摆出一副与凤尾鸽斗艳的架势。


    那只叫慢慢的凤尾鸽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啾啾叫了两声，林烟奂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从一只鸽子的眼中读出嫌弃。


    大爷见了只觉得稀罕，打量了一会儿千金又接着对司绾青说道：“小伙子，虽然你吹得实在是不怎么样，但我家慢慢听到你吹笛，就一直盯着你看。我吹了这么久的笛子都没有这个待遇，说不定你和慢慢是真的有缘分。”


    司绾青闻言蹲下身，凑近了去瞧，果然慢慢开口了，“你们在找蓝翡翠？”


    大爷欣喜地道：“你看她，果然亲近你吧。”


    慢慢的声音在主人耳中只是普通的鸟叫声，自然以为她是在亲近眼前这个年轻人。


    在得到大爷的许可之后，司绾青又架起笛子，对着慢慢小声吹了起来。


    “是的。”一个非常短小的音节，慢慢也跟着叫起来，粗略听着像是一人一鸽在互相唱和。


    “我见过她，她在这里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化为人形离开了。”


    “她去哪儿了？”


    “她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我说见过，她便跟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走了。”


    “去哪儿？”


    “江城博物馆。”


    司绾青拿笛子的手一顿，缓缓直起身，向大爷告了别。慢慢的视线也不再跟着他，转身去够大爷手中的鸟食。


    大爷看着自家宝贝鸽子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身上，欢喜地离开了，口中还喃喃到，“我就说嘛，吹得那么烂，慢慢怎么会喜欢他呢。”


    听力很好的司绾青：“……”


    待人走远，千金才出声，“师妹为什么要去博物馆？”


    只有林烟奂一人听不懂鸟语，茫然问道：“什么博物馆？”


    听了司绾青复述的话，林烟奂更加迷惑了，“千金不是说蓝翡翠在人间没有认识的人吗，为什么会打听一个女人？”


    千金摆了摆脑袋，“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司绾青：“……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去江城博物馆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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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车上重新系上安全带时，林烟奂想起今日早晨司绾青便提议和她去博物馆，没想到今天一整天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去了这个地方。


    越接近博物馆，羽毛的震颤就越强烈，等车开到门口，千金握着羽毛喜极，“没错没错，师妹就是在这里！”


    等司绾青把车停好，又面临一个大问题。


    司绾青提了提笼子，“这能过安检吗？”


    林烟奂：“显然不可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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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金坐看右看，大感不妙，“你们不会是打算丢下我吧？不可以，我不想一只鸡待在黑暗的地下车库！”


    司绾青觉得难办，“可是你又变不成人形，我们也没有办法带你进去。”


    “等等，等等。”千金看他真的准备关上车门不管他，有些急了，“我有办法，你们别丢下我。”


    司绾青和林烟奂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千金转了几圈，又神神叨叨地念了两句。


    “你们看好啦！”


    千金忽而展开双翼腾跃而起，哐当一声，一同上飞的笼子从座椅上摔落，千金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去哪儿了？”林烟奂拾起笼子张望四周。


    “我在这儿。”与千金平常的声音相比稍显低沉。


    林烟奂找了一会儿，在座椅后面的夹缝中抠出一只公鸡形状的发卡。


    “哎哟，差点把我挤坏了。”千金抱怨道，“好了，现在不用担心安检了吧。”


    林烟奂：“……这就是你说的有办法？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变，害我们拎着一只鸡在市区逛一天。”


    千金汗流浃背：“……因为我学艺不精只能维持一小会儿。”


    林烟奂转头看向司绾青，他只简单地说了三个字，“他撒谎。”


    千金：“……”


    “算了，就这样吧。”林烟奂不再多浪费时间，抬手准备将发卡别在头上，却被司绾青横插一手。


    “我来吧。”司绾青把千金抢了过去，迅速别在了自己的头上。


    此时离博物馆闭展不到两个小时，馆内的人流已经少了许多，但找起人来依旧困难。


    一进门，林烟奂就看到巨大醒目的公告牌，正是司绾与她说过的“翠玉明珠”历代发饰特别展览。人流也大多往此方向聚集，她当即决定先去那儿处看看。


    展厅一共有两层，大部分人流都集中于二楼，那里摆放的正是刚刚被发现了四季冠。而羽毛却在一楼时震颤得更为明显，林烟奂决定先在一楼附近寻找。


    林烟奂询问了司绾青的意见，却没有听见他的回答，悄悄打量他，发现司绾青果然遥遥盯着二楼的展柜出神。


    “要不要去看看？”林烟奂扯了扯他的袖子。


    司绾青摇摇头，“不了。”


    他能感觉到那顶头冠与自己失去的记忆有所关联，因为一想起便觉头痛，但真正站在博物馆中，他的潜意识却在极力抗拒。司绾青觉得在原来的记忆中，自己对这顶头冠应该也是不喜欢的。


    一楼的展品不多，摆放得较为松散，游客也是一丛一丛地聚集在各处。林烟奂跟着羽毛的指引，最终停在了一个展柜前。


    里面放的是一根断掉的点翠簪，漫长的时间已经褪去了它鲜艳的色彩，一支已经被损坏的孤品，与其他仍然珠光四溢一个整套发饰相比，自然是不显眼的，也因此这个展柜周围并没有什么游客会驻足。


    千金见了反应却很大，林烟奂看见司绾青头上的发卡似乎在微微颤抖。


    “难怪羽毛会有反应，这就是师妹曾经留下的那支簪子。”


    好在他声音微弱，旁人听到了也只会以为是司绾青在说话。


    “我好像知道师妹到底是在找谁了。”千金听起来像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