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歆守了自己的摊位一会儿，发现似乎是因为另一边有剧组在拍戏，他这里几乎没有客人。


    于是他将蟹杯拿了出来，往里面倒了半杯水，果然便看见杯中的那只小蟹咕噜咕噜地抚上来，轻轻地挥动了一下钳子。


    “郭仙师，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见杯中没有反应，高歆又把水倒掉，重新倒上了一满杯白酒，杯中一阵咕噜，马上这杯酒就见了底。高歆又立马为他满上，“我知道您能听见我说话，您被杜无舟封印在这方寸之地一定很难受，我这就放您出来，您只需要帮我打听一件事即可。”


    郭醅一边喝酒一边传音给他，“你从杜无舟那里把我偷来，是不诚。你猜疑张静瑶知道钓璜溪是在骗你，是不信。我这辈子最讨厌不诚不信之人，为何要答应你？”


    高歆皱眉不语。郭醅接着说，“放在平时你见了我早逃了，现在杜无舟把我关了起来，你就以为可以有机可乘了？”


    高歆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郭醅可没准备放过他，“高歆啊，高歆，你一生都在舍近求远，自作聪明。你利用李三娘想讨好梁经业，在她逃走时试图堵死她逃生之路，所以她才会在死前将你拖下水。而张静瑶。她没有骗你，她曾是负责整理名录的女使，如果能恢复记忆她当然知道钓璜溪在何处，可你却不信她。”


    “够了，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么多年到底经历了什么！”高歆听不下去，抄起杯子想要将其摔碎。


    “高老师？”一个清冷的声音如石涧清溪，承托起险些被漩涡吞噬的落水者。


    罗清溪站在摊位前，看见高歆盯着一个杯子发呆，又突然发难想要把杯子摔碎。看他的神色似乎不太对劲，罗清溪身为老师本能地安抚他，“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罗清溪从街头踱步到巷尾，她对古玩和这些卖得很贵的工艺品实在是没有兴趣，只是听说唐余昭的剧组在这里，今天张静瑶会趁放假来拍摄一些宣传物料，她就忍不住想要过来看看。


    等到了这里才意识到人家根本就不会放她进去，于是只能转到另一边的古玩街，淘淘能送给师父做生日礼物的东西，却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看到高歆。


    高歆抿着嘴一句话不说，罗清溪率先看到了他手里的杯子，一只小蟹在酒中打转，神态神似师父喝醉时的样子，于是说，“这个杯子看上去不错，你要是不想要了卖给我怎么样？”


    高歆凝视她良久，最终倒掉了杯中酒，拿出一个礼盒将杯子放了进去，“你要是喜欢，就当是我送你的了。”


    罗清溪想要推脱，却被高歆强硬地塞到了手中。


    “留在我这里也只会让我心烦，不如送给你，反正别让我再看见就行。”高歆无所谓的说到。


    罗清溪觉得他的状态奇怪，以前的高歆是一个非常礼貌得体的人，现在看起来神色中全然是刻薄和冷漠。


    但与其说是转变了个性，更像是……暴露了本性。


    罗清溪皱眉，不想不明不白地接受礼物，于是把杯子放了回去，还不等她再说些什么，右眼余光就瞟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静瑶！”罗清溪兴奋地朝对方挥手。


    张静瑶听见自己的名字，惊讶地回头，“罗老师，高老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碰巧，碰巧。”罗清溪捋了捋头发，丝毫不提自己是特地来看她的，“你们今天恰好在这里拍戏吗，好巧。”


    虽然罗清溪毫无演技可言，张静瑶也并未拆穿她，笑着拉过她的手，“既然来了老师就和我一起进去吧，我第一次演戏，也想让老师看看。”


    高歆看着二人走远，想起郭醅说张静瑶曾是知晓钓璜溪是在何处的，便想要叫住她。但看着她们嬉笑着离开，忽而又没有了喊住她们的勇气。


    高歆颓然地捂住了脸，算了，就在这里等她出来再问吧。


    “你这个杯子怎么卖？”


    一个清脆的女声扯回了他的思绪，高歆倦于抬眼，道：“不卖。”


    “为什么不卖？”那人似乎不依不饶。


    高歆恼了，他现在不想与人多做纠缠，暴躁地摆摆手，“要送人的。”


    高歆站起身，想要赶人离开，余光瞥到来人是谁，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滑稽地僵住了。


    注视她半晌，高歆终于开口道：“你不是人。”


    锦辞笑了，“那就不用多费口舌了，还不快把你抢走的东西交出来。”


    话还未落，锦辞便伸手去够那盏已经被装进礼盒中的蟹杯，高歆伸手去拦，反手便掐住了锦辞纤细的手腕。锦辞嘴角微勾，抬臂用力一拽，高歆一时反应不及摔倒在台面上，身子探出半截像是砧板上想要跳脱的鱼。


    本就放在边缘上的盒子被带离，眼看就要摔落在地上，锦辞用膝盖将其顶起，想要用另一只手去接。高歆抓住这个时机，用肩膀将她撞开。锦辞哼了一声，没有放开反制住高歆的那只手，却也被撞的一下踉跄。


    蟹杯被摔在了地上，听声响并未摔碎，但锦辞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这边弄出这些声响，罗清溪耳力好，有些担忧地回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远远望见高歆似乎在和一个女人纠缠。罗清溪松开张静瑶的手，“那边好像出了些状况，我去看看，你先去剧组报道吧。”


    张静瑶不知发生了什么，在罗清溪背后大声呼喊，“老师！”


    锦辞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震，立马放开了高歆，退开了几步才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张静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视线直直地打在她身上，似乎并不友好，不禁困惑地回望过去。


    张静瑶今天只穿了简单的衬衫牛仔裤和风衣外套，站在那里，干干净净。似乎是迎风走了很久的路，鼻头有些被吹红了，一缕长发窝在锁骨处绕了一个小圈，。


    即使只见过她的画像，仅仅这一眼，锦辞坚信自己没有认错人。刚刚修剪过的指甲嵌进掌心，锦辞觉得几乎要透不过去。即使她一直劝自己从绥珠的角度去理解绥珠的选择，但事到如今，锦辞还是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迁怒。


    不知不觉，张静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望向人的眼神中有着独属于少女的懵懂。


    “姐姐，你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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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烟奂找到了宋长颍说的特别展览，拿出地图看了看，发现离司绾青拍戏的地方只有一公里的路程。于是买了两张票，坐在门口等司绾青下班。


    “等你下班，我们可以在这里面逛一逛，我记得你之前就很想来。”


    “我买了两张票，在门口等你。”


    等了许久，却不见司绾青回复消息，林烟奂猜测他正在忙，就没有再打扰他，开始查找附近有没有好吃的饭店。司绾青在吃饭上十分挑剔，林烟奂担心他吃不惯剧组的盒饭。


    “林小姐，你果然还是对这里有点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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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趣。”宋长颍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伸手想要去搭上她的肩膀，被林烟奂避开了。


    “你跟着我。”林烟奂瞪了一眼这个阴魂不散，不知他为何一直缠着自己不放，“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聊的，你不用再说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好好了解过再说这话。”


    林烟奂被他搅坏了心情，侧身就想要往外走却被他摁住了肩膀。林烟奂恼了，一手拂开他乱放的手，正犹豫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宋长颍的手臂忽而一僵。她这才发现一只手已然捏住了宋长颍的肩膀，熨烫平整的昂贵西装被捏出紧绷的褶皱，能看出对方使出了多大的力气。


    宋长颍想要用另一只手掰开自己肩膀上的桎梏，却没有成功。看上去像是用自己的胳膊锁住自己的喉咙，身体被牵引出反C的形状，已经不复之前在茶社时的从容模样。


    林烟奂看了一眼抓住的他的冷脸男人，那人散发出来的气息虽算不上暴戾，但足够冷漠，如同未开刃的宝剑。更何况刚刚连她也未能看清到底是如何出手了，此人来历一定不简单。


    “他没伤到你吧？”那人温声问，似乎在关心她。


    林烟奂眉头一跳，怎么搞的和自己很熟一样。


    宋长颍听到这话，扭曲着嗓音道：“这是你男朋友？”


    林烟奂比他还懵，“啊？不是你仇家？”


    如果不是宋长颍惊慌的神情不像装的，她甚至怀疑是连环计中计，想引她上当。


    冷脸男把宋长颍扔到一边，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宋长颍惊惶的神色更甚，碧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来。


    处理完宋长颍，他才转身对林烟奂说，“他想要套出你的独家工艺，不过不用担心，他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


    林烟奂忍不住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冷脸男沉默了一阵，道：“认识，你叫林烟奂，你还有一位恋人，叫做司绾青。”


    看出了她的防备心，冷脸男走到她面前，轻声道，“不用害怕，我是来请求你们帮助的。你们可以叫我杜无舟。”


    林烟奂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本能地觉得此人十分危险，不由得退后几步，“求助请拨打碧落官方爱心热线，你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杜无舟被逗笑了，“你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有趣。”


    他笑起来时仿佛冰雪变幻，那一片白皑皑不过是盐粒，依旧粗砺，却少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峭。林烟奂仍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向的他的眼神越发的防备。


    杜无舟接着说，“你知道司绾青在五百年就失去了内丹吗？”


    林烟奂听枕娘子说起过这件事，但不知他此时提起是什么用意。


    “因为没有内丹，他离开碧落的每一刻都是消耗，你应该也感受到他最近状态有些疲惫。他虽然在勉力支撑，想陪你走完这一世，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怎么会……”林烟奂一愣，她几乎每天都和司绾青在一起，却从未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因为他极力忍耐住了，”杜无舟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我既然找到你说这些，我便有解决之法。你可能不信任我，但这不仅是在救他，也是在救我自己。”


    杜无舟扭头望了望天，天空湛蓝无云，林烟奂却分明看到他的眼中映出一道不明的光晕。


    林烟奂用力的咬了一下嘴唇，只听杜无舟沉闷的声音传来，“走吧，我先带你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