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小时后，一架飞机划过新加坡清晨的天空。


    机舱里，霍绍闻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舷窗看着外面这片陌生的土地。


    晨光刚刚洒下来，给停机坪上的那些飞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霍绍闻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就在这座城市里。


    从接到那通电话，到坐上这班飞机，到此刻降落在这片土地上，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的模样。


    他想她了。


    他必须尽快见到她。


    他不能再等了。


    飞机滑入停机位，舱门打开。


    他站起身，拿起那件简单的行李，第一个走出机舱。


    廊桥很长，空调的冷气很足。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桥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入境，取行李，走出到达大厅。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等在出口处，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上前。


    “霍总。”


    霍绍闻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男人接过他的行李，一边走一边汇报：


    “您让我查的那片区域，我已经摸清楚了。苏小姐住的那栋公寓在东部，离这里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周围环境很安静，生活很方便。另外，您让我找的住处……”


    “找到了？”


    “找到了。离她公寓大概五百米，另一栋高层住宅，十八楼，视野很好，能直接看到她那栋楼的入口。”


    霍绍闻的脚步顿了顿。


    能看到她。


    他点点头。


    “走吧。”


    轿车驶出机场，汇入清晨的车流。


    霍绍闻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这座陌生的城市。


    干净的街道，茂密的绿植，风格各异的建筑，还有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


    一切都那么陌生，可他却觉得，因为她在，这座城市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温度。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霍绍闻下车，跟着那个男人走进大楼，乘电梯上到十八楼。


    门打开，是一套简单的公寓。


    不大，但很干净，家具齐全，落地窗外正是那片他想要的视野。


    他走到窗前，看向那个方向。


    五百米外，另一栋高层公寓静静矗立在晨光中。


    十八楼，那个他看过无数次的窗口。


    看着那个方向，他胸口那团烧了多日的火，终于稍微平息了一些。


    “霍总，还需要什么吗？”


    那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需要了。你先回去，有事我会叫你。”


    男人点点头，退了出去，带上门。


    公寓里重新陷入寂静。


    霍绍闻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第二天。


    清晨，苏林婵推开公寓的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熟悉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


    今天是她去陈记茶餐厅帮忙的第一天。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在这座城市打工的年轻女孩没什么两样。


    手里拎着一个环保袋，里面装着水杯和手机，还有那张被她收好的名片。


    陈阿妹说，早上八点开门，让她七点半到，先熟悉熟悉环境。


    她到的时候，陈阿妹已经在店里忙活了。


    看到她进来，陈阿妹笑着迎上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苏林婵点点头，走进店里。


    早晨的茶餐厅和下午完全不同。


    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烟，奶茶壶里咕嘟咕嘟煮着茶，烤面包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来，先把围裙系上。”


    陈阿妹递给她一条干净的围裙，粉色的，边缘有些褪色，但洗得很干净。


    苏林婵接过，系在身上。


    然后她的第一天工作就开始了。


    端茶，递水，收拾桌子，给客人点单。


    这些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她端着一杯热奶茶走到客人桌前，手一抖，洒了几滴在桌上。


    她赶紧道歉，手忙脚乱地找抹布。


    陈阿妹走过来，接过抹布，一边擦一边笑着对客人说：“新来的，手生，别见怪啊。”


    然后又转过头对她说：“没事没事，慢慢来，谁都有第一次。”


    她点点头，看着陈阿妹那张和蔼的脸，看着她眼里那些温和的笑意，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弧度。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得充实。


    午后，店里的人渐渐少了。


    最后几个客人也离开了，只剩下她和陈阿妹两个人。


    陈阿妹在吧台后面整理东西，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发呆。


    陈阿妹端着一杯奶茶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把那杯奶茶推到她面前。


    “歇会，喝杯茶。”


    苏林婵接过，捧在手里，感受着那温热的温度。


    陈阿妹看着她，目光慈祥，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家的晚辈。


    沉默了一会，陈阿妹忽然开口。


    “姑娘，我问你个事。”


    苏林婵抬起头。


    “在国内，有没有人等着你？”


    苏林婵愣了一下。


    谁等她？


    那个远在欧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的人？


    还是那个被她亲手毁掉、此刻应该恨她入骨的人？


    她摇了摇头。


    “没有。”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陈阿妹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说：“那就在这安心待着。我这里啊，永远给你留个位置。”


    苏林婵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蔼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阳光正好。


    城市的另一端，霍绍闻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画面里，她坐在那家小小的茶餐厅里，对面是那个笑容和蔼的老板娘。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得不像话。


    霍绍闻盯着那两个字的口型，手指慢慢攥紧。


    她说没有人等着她。


    那个让她等了三年、让她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人呢？


    不知为何，看着她摇头的那一刻，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盯着屏幕，盯着她坐在阳光里的样子，盯着她接过奶茶时微微弯起的嘴角，盯着她和老板娘说话时那种难得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