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停住脚步，转过身。


    霍绍闻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比刚才更深，更沉。


    “霍渡山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助理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迅速浏览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霍先生那边，目前人在欧洲。最近一次被追踪到的信号是在瑞士，日内瓦。但他行踪很谨慎，每隔几天就会换一个地方，身边的人也都是老手，反侦察能力很强，所以我们的人暂时还无法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霍绍闻的眼神暗了暗。


    “他身边都有什么人？”


    助理继续汇报：“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他身边有几个得力助手，都是这些年他在国外发展起来的。一个是叫老周的男人，四十出头，之前是特种兵出身，退役后一直跟着他，负责安保。还有一个是叫阿美的女人，三十多岁，新加坡本地人，就是负责照顾苏小姐的那个。另外还有几个，身份还在核实。”


    霍绍闻皱了皱眉，随即伸手接过那个文件夹，拿在手里，翻开了它。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冷得像冬夜里最深的寒潭，冷得连这间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都似乎又降了几度。


    文件是这些年的行踪记录。


    欧洲各国，一个又一个城市的名字，一个又一个模糊的时间节点。


    他像一只永远在迁徙的候鸟，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从不停留，从不给任何人抓住他的机会。


    霍绍闻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落在心里。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那页纸上，只有一行字——


    【目前位置：欧洲，瑞士，日内瓦。具体住址正在核实中。】


    他在日内瓦。


    那个宁静安详的城市，那个距离这里几千公里，让他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以为躲在国外就安全了？


    他以为霍绍闻拿他没办法？


    他以为他可以逍遥自在地活着，而让另一个人替他承受一切？


    霍绍闻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合上文件夹，把它重重摔在桌上。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得像从地狱传来的雷鸣：“去联系国际刑警。”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闻言微微一怔。


    “霍总，您的意思是……”


    霍绍闻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幽冷的光，像两簇不会熄灭的鬼火。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无处可逃。”


    助理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


    “霍总，有一件事……我觉得您需要考虑一下。”


    霍绍闻看着他，没有说话。


    助理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霍渡山手里，有很多霍氏的机密。那些我们婚礼上曝光的文件，还有更多没有曝光的，他手里都有。如果他狗急跳墙，在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把那些东西全部抛出来，那……”


    他没有说完。


    但他知道霍绍闻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机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那些足以让霍氏万劫不复的证据，都在那个人手里。


    那是他的底牌，是他的护身符，是他敢这样肆无忌惮的资本。


    如果逼急了，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霍绍闻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个冷冽的弧度更深了。


    “他不敢。”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助理愣了一下。


    “霍总，您的意思是……”


    霍绍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背对着助理，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灯火，语气斩钉截铁：


    “那些东西曝光了，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你以为那些证据是他一个人搜集的？你以为那些文件是他一个人拿到手的？他在国内还有多少人，那些帮他做事的人，那些收了他钱的人……你以为他们能全身而退？”


    助理没有说话。


    霍绍闻继续说下去，声音更冷了几分：“而且——”


    他转过身，看向助理。


    “我手里也有他的把柄。”


    助理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些年，霍绍闻虽然表面上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闻不问，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放松过对他的监控。


    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


    他可以用三年时间，让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他可以在婚礼被毁、身陷囹圄之后，只用几天时间就全身而退。


    他可以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完蛋的时候，重新掌控一切。


    这样的男人，会没有后手吗？


    助理低下头，不敢再问。


    他只是轻声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霍绍闻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块屏幕上。


    她已经回到了公寓。


    画面里，她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镜头，面朝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灯火。


    那道纤细的轮廓被窗外的光勾勒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就是下午出门时穿的那件。


    头发披散着，有些乱，大概是被海风吹的，手里还拿着那张名片。


    霍绍闻盯着那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物件，盯着她拿着它的姿势，盯着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背影。


    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烧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她了。


    他恨她，怨她，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抛弃他离去。


    可更多的，还是思念。


    他想她了。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攥成拳头，力道大得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他就那样盯着屏幕，盯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盯着那个让他痛苦又让他无法割舍的人。


    许久之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找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霍总。”


    霍绍闻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上那个身影。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帮我订最快去新加坡的机票。”


    对面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