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夜本就打算帮她，自觉没必要一直端着架子惹得方初见不快。


    既然自己已然问出口，对方也这样说了。


    “不如说与我听听？”


    方初见凑上去神神秘秘地与他耳语几句，将计划中需要傅临夜做的部分告诉了他。


    傅临夜听了这零零落落的只言片语，忍不住皱着眉问：“这样行吗？”


    “我怎么感觉不靠谱呢？”


    方初见“啧”了一声，说：“我又不是只安排了你一个人，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其实，如果没有傅临夜这号人，那么此事一定能成。


    正是因为有了他这个变数，才会陡生不必要的变数。


    方初见之前不敢贸然行动，就是怕这位大国师拆她的台。


    傅临夜选择相信她，于是点了头，道：“行，我会照着你刚刚的话去说。”


    “但我还是觉得……”


    方初见不想听任何的泄气话，她轻轻挑眉制止了傅临夜的话。


    傅临夜懂事地闭上了嘴。


    方初见欣赏他的识时务。


    她随手将这人的头发握在手中，不依靠发簪，轻轻巧巧地将乌黑的发固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在做这些的同时，她在心里小声嘟囔着：你懂什么？


    头发长见识短的家伙。


    傅临夜察觉到异样，微微偏头想看方初见在做什么，却被人轻轻敲了头。


    那人半威胁地说：“别动。”


    小心把头发扯下来。


    傅临夜很厌恶别人的触碰，在他的认知中，这种行为不怀好意的。


    毕竟很多巫蛊之术就是靠收集别人的头发进行。


    可做这事的人是方初见。


    在他心中，方初见一定是不屑于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傅临夜只觉得有些好笑，便问：“方大人居然是会给人梳头的。”


    方初见不甚在意地回答道：“这有什么的？技多不压身嘛。”


    她站起来仔细打量了傅临夜一圈，说：“我还会量体裁衣，改日有时间给你做一个玩玩。”


    傅临夜半开玩笑地问：“既然方大人如此多才多艺，那香囊什么时候能送我？”


    方初见没有料到傅临夜会突然提起这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她早早把这事儿忙忘了。


    关于这点，她认为自己还可以再狡辩一下。


    她是有苦衷的！


    方初见底气不足地说：“傅大人也看到了，最近这桩桩件件，雨点儿似的扑来，我实在是抽不开身。”


    “就连一日三餐都缩减到了两餐，哪有时间做什么女红？”


    就连别人家办生辰宴，她都是礼到人不到。


    更何况是一个没什么大用的香囊？


    方初见心里的小人挠了挠头发，移开了视线，强行搬出大道理为自己挽尊：……君有远志否？


    那曾想，傅临夜反而笑得眯起了眼。


    他就是要方初见这样坦诚的回答。


    傅临夜知道，方初见很聪明。


    如果她想说谎，那么这个谎一定会被编的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可正是因为方初见很聪明，她才不会在这种简单的事情上消耗自己的信誉。


    “那就好，我还以为方大人要找别的人给我做，好糊弄差事。”


    “这些天，我经常和方大人待在一起，也知道您确实是没时间。”


    他随意地撑着下巴，微仰头看方初见的眼睛：“我总觉得这种东西，非得是爱人亲手做的才有意义。旁人就算做的又快又好，总不是那么回事儿。”


    方初见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于是郑重其事地说：“我方初见答应的事，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做到。”


    “这不是谋士对你的承诺。”她眨眨眼：“而是一个侠客的诺言哦。”


    方初见的眼神明亮又坚定，带着十足的少年意气，似乎笃定了自己的承诺与千金同价。


    那一瞬间，比欣赏这样轻飘飘的礼貌更先涌来的是名为羡慕的潮水。


    沉重、潮湿又阴冷地堵住了胸口，平白让人喘不上来气。


    或许，连傅临夜自己都没发现。


    他对方初见，似乎总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对于这感情。


    傅临夜欣然接受。


    他生来就是要爱方初见的，这是他既定的命。


    至于这爱是始于欣赏还是嫉妒，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有爱就够了。


    方初见不知道傅临夜在想什么。


    她从未对自己的命运窥探半分。


    方初见从花瓶中抽出一枝形如歪松的梅枝，红梅微绽，半遮半掩。她将花枝插在刚刚挽好的乌发上，精心调整过角度，满意道：


    “鲜花配美人。”


    傅临夜面前没有铜镜，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可一想那花枝奇特的形状，他感觉自己现在应当也好不到哪里去。


    “拿我的花赠我？方大人真是小气。”


    方初见听了这话，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有言道：书非借不能读矣，花非借不能献矣。”


    傅临夜从没有听过这句话，他扬起眉，问：“你又从哪个市井话本里看的？”


    “我自己编的。”


    方初见耸耸肩，强调道：“你可以把它记下来，毕竟我以后会成名的。到时候，你的子子孙孙都可以引用我的话。”


    傅临夜被这种厚颜无耻逗笑，他轻笑着说：“我此生不会有孩子了。”


    “为什么？”


    那时的方初见没听过有人在这么年轻就断言自己未来不会有孩子，她合理地猜测道：


    “莫非，是你那方面……”


    她适时停下了话，恰到好处地露出同情的表情，略带遗憾地轻拍傅临夜的肩膀：“你还年轻，找几个老中医看看，说不定会有好转。”


    “话说，我也是半个医师，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看看的。”


    傅临夜一下挥开了她的手，礼貌地笑笑：“多谢方大人关心，我好着呢。”


    “没有讳疾忌医，是真的很好。”


    方初见想，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她问：“你不喜欢小孩吗？”


    傅临夜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说：“算不上讨厌。”


    “只是傅家的蛊虫会代代相传。”


    “如果一个孩子生下来就注定要忍受这种疼痛，那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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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太残忍了？”


    傅临夜讲下巴搭在椅背上，略带失落地说：“我觉得不生下来，就是我作为一个父亲，最爱他的表现了。”


    方初见若有所思地说：“也对。”


    突然，傅临夜想，为什么她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难道……


    毕竟方初见是自己此生唯一的妻，这种事情，他自然应该和对方商量。


    傅临夜试探性地问：“你很喜欢小孩吗？”


    “算不上喜欢吧。”方初见老老实实地说：“我只是很喜欢我自己。”


    “你想想，我这么有钱、文武双全又德才兼备，如果有一个孩子可以继承我的衣钵，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为了安慰傅临夜，她补充了一句：“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和你成婚，就一定不会食言。”


    “当然，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和你闹矛盾”


    比起什么夫君、什么孩子，方初见还是更在乎自己的前途。


    她现在有求于傅临夜，就算对方说太阳是西边升起，她也会咬牙赞同的。


    傅临夜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为了不再聊这个话题，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方大人接下来还有别的事吗？”


    “赶我走啊？”方初见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还说我小气呢。”


    “吃你家一杯茶，居然还要这样撵人。”


    “若是你接下来没什么事，不如留下来吃个晚饭？”


    傅临夜强调道：“只是不知方大人有没有将晚饭节省掉。”


    他垂下睫毛，故意露出一副失落的模样：“谁不知道你是大忙人，找你吃饭得提前数日递帖子。”


    方初见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就势演了下去：“可不是嘛，为了来找你，我可是推了好几个的约。”


    “你可得努力让我满意啊，小郎君。”


    傅临夜懈怠地将向后一依，抬抬下巴指向门外：“一直都是这样的，你若是不满意，就去找别人吧。”


    “哎呀，恼了？”


    方初见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遂不再逗他，问：“我带你出去玩吧。”


    “去哪儿？”


    “你还记得千山翠吗？就是之前吃饭遇到的那个。”方初见解释道：“他今日登台，我答应了去看的。”


    “不想去，我不喜欢他。”


    方初见拉拉他的衣袖：“走啦，去看看呗。那戏班子是我组的，今日首演，我这大老板不去不好吧？”


    “我别的朋友也去，到时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傅临夜被这话说动了，但他还是膈应那个喜欢方初见的男孩。


    “你先告诉我，你对他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方初见觉得好笑：“我随手救得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难不成你个个都介意？”


    傅临夜反问道：“难不成他们个个都喜欢你？”


    “管他们呢。”


    方初见说：“我带你过去，然后告诉他们所有人：你才是我的爱人。”


    “我不想让你为难。”


    “这有什么为难的？”


    方初见不理解傅临夜的脑回路。


    这种事情不就是要昭告天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