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作品:《摧折[先婚后爱]

    盛夏里握伞的手出了汗,有点虚滑,索性换手拿伞。


    伴着动作,她不着痕迹地掩饰了心虚,“难道我对老板娘说的那些话不对?”


    得意是必然的。


    看他吃瘪多有成就感。


    “对,说得很对。”纪洛尘别过脸忍不住笑了,又回过来,“既然这么开心,那再叫声老公听听?从没听你叫过我老公。”


    雨声在伞布上啪啦作响,这倒是让盛夏里想起另一个雨夜。


    “怎么会没听过呢?不是说我有次喝醉了一直这么叫你的?”她说这些时,仍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对一个才初识的男人在电话里一口一个老公地叫。


    纪洛尘眼中映着路灯的光,不知为何微微闪烁了一下。


    “嗯,我说的是……锡城方言的老公,这个没听过。”他说。


    盛夏里拧起眉。


    这有什么好听的,她跟老板娘讲那些话,都忍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实在过于亲昵了。


    她跳过这个话题:“雨大了,先回车上。”


    不由分说地,她挽上纪洛尘的手臂,一同挤在小伞下走向停车场。雨伞本就偏小,男人身形又高大,雨水不免会淋到他的半边身子。


    她把伞朝他倾过去。


    “没事,天热,淋着也不要紧。”他说。


    她不听。


    伞依旧被人微斜地举着。


    男人轻声笑了:“谢谢老婆。”


    “能不能别总叫我老婆?”


    “我们对外是夫妻,叫老婆不是很正常?”


    “可这里又没有别人。”


    “这两天的场合里叫习惯了,一时难改。”


    “……”


    纪洛尘压低身体凑近她耳边:“是不喜欢我叫你老婆吗?”


    盛夏里莫名咽了下。


    “鞋子湿了不舒服,我想早点回酒店。”她再次跳开话题。


    纪洛尘低头,视线顺着她的小腿落在那双低跟凉鞋上。


    雨水溅落,顺着她干净的指甲晕开,洇得脚趾微微发白。


    他很快抽出被她挽着的手臂,直绕过她的后背,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紧紧拥着往前走。


    此刻,他念头很纯粹。


    只想把她拥进没有风雨的庇护里。


    /


    回到车上,两人各自擦拭。


    “我们暂时不回酒店,要是觉得身上湿了不舒服,我让人送衣服过来。”


    盛夏里擦拭脚背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去哪?”


    “回安宁医院。”纪洛尘已经擦好,又抽了纸巾递给她,“臧教授已经到了,既然人都来了,就顺便让他给黄女士做个检查。”


    他的话意里没有征求她意见的余地。


    但盛夏里也不反感,能让行业顶尖的医生亲自面诊,已是不可求的好运了。


    只是白天的意外来得突然,她不敢去面对黄娟,怕自己的出现会刺激到她。


    “我就不进去了。”她下了决心说。


    纪洛尘没接话,他在等她给个解释。


    作为病人家属,她本是最该出面与医生沟通病情的人选。


    盛夏里胸口难以自控地起伏了一下,“妈妈恨我。”


    短暂的停顿后,她再次强调:“我就在门外等。”


    纪洛尘愕然。


    一个母亲,怎么会恨自己的女儿?


    /


    安宁医院的走廊里,纪洛尘将臧远清介绍给盛夏里,两人简单问候之后沟通了黄娟目前的病情。


    很快,臧远清与纪洛尘进了302病房。


    盛夏里去了302斜对面的烧水房。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冲走了脸上的黏腻汗液,顿时感觉清爽了许多。


    “叮——”搁在水池边的手机亮起。


    盛夏里甩了甩手,点开屏幕。


    是婚庆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对方发来三个视频文件,跟着一段文字:【纪太太,这是您单人走婚礼红毯的直拍片段,发给您留作纪念。】


    盛夏里回复了一句谢谢,随后点开最上面的视频,将音量调低。


    画面里,自己推开宴会厅沉重的大门,踩着追光,缓缓走向主舞台。


    金钱堆砌出的顶级布景与珠宝婚纱,让她这一刻看起来,完全是个在城堡里长大的公主。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无比坚定地认为她就是公主。


    那年盛怀宁读小学四年级,比她小两岁,两人在同一所小学。


    往常盛怀宁总会第一时间跑到六年级的教室门口等她放学,但那天直到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光了,盛怀宁都没出现。


    还是盛怀宁的同桌特意跑来送消息:“盛怀宁她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训话了。”


    盛夏里急了,背上书包就冲向教师办公室。


    可她不敢进去,只贴在门外的墙根站着。


    办公室里,中年古板的老教师正拿着红笔的另一头,用力戳着语文课本上的某页,严厉斥责盛怀宁:“看看你上课的态度!这画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的人物形象,被你恶作剧涂成这样!”


    往日里脾气倔强的盛怀宁这次一句嘴都没顶,认错态度反常的极好,连连保证下次不敢了。


    盛夏里本以为会接到一个红眼眶红鼻子的妹妹。


    结果门一开,小家伙居然抱着那本语文书,满脸兴奋地冲出办公室。


    盛夏里松了口气,随即上前给了她脑门一记毛栗子:“被老班批评了,还这么开心?”


    “嘿嘿,等下给你看个好东西。”盛怀宁反手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噔噔噔”地一路狂奔回自己的教室。


    盛怀宁把手里的书重重拍在课桌上,直接翻到被班主任狂戳的那一页,“我画的你,怎么样?美不美?”


    书页上的历史人物被彩色铅笔涂改覆盖,重新勾勒成一个新人物。


    画中人头戴皇冠,身披一条华丽长裙,层层叠叠的裙摆一直延伸到书页的底边。


    盛夏里:“这是我?”


    “对呀对呀!”盛怀宁对自己的画功无比骄傲,“这是你结婚那天的样子!你是尊贵的公主,和邻国的王子在城堡里结婚!”


    盛夏里故意拿乔逗她:“欸,那我的王子呢?怎么没画上?”


    提到这个,小姑娘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我正要画呢,就被老班当场抓住了。”


    盛夏里哈哈哈地笑出声,“那你赶紧画,要是画得不帅,我就告诉妈妈你上课画画的事。”


    “哼!公主坏!”盛怀宁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本来我要给你画这世界上最帅的王子,但我现在不高兴了,我只能给你画个一般般帅的,除非你给我买包辣条……”


    视频在此刻播放结束,画面定格在最后一秒。


    屏幕中央,盛夏里头戴货真价实的钻石皇冠,身着全球首穿的高定婚纱,长达十米的奢华拖尾铺满整个红毯。


    多年前,最爱她的妹妹在课本上涂鸦的童话故事,如今跨过时光,竟实现在了她的身上。


    /


    一个小时后,三人在病房外初步达成了治疗方案。


    臧远清先一步离开,纪洛尘试探着问盛夏里:“要不要进去看妈妈?”


    她想了想,“不了。”


    心里还是怯的,而且她已经很累了,还有事需要她去做。如果自己在那之前再度崩溃,她亦无法原谅自己。


    “我下次再来看妈妈。”


    手下皮肤温热,是他牵起她的手。


    “好。”


    两人迈入电梯,一路至医院大厅。


    门外的雨势转小,细细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门上。这家医院规模不大,没有地下停车场,司机提前拿着伞候在大厅里。


    见他们出来,司机立刻迎上前,将黑色定制雨伞递过来。


    纪洛尘接过,身形往她那边倾了倾,低声道:“走吧。”


    伞被撑开,两人行至医院大门外,盛夏里视线穿过昏暗的雨幕落在水洼上,拉住纪洛尘,“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司机极有眼色,立刻转身先回了车上。


    黑色伞下的视野昏暗。


    盛夏里视线受阻,即使抬着头也只能看清男人冷硬的下颌线,以及才不久吻过她的薄唇。


    见她迟迟不出声,纪洛尘垂下眼眸,“怎么不说了?”


    “……老公。”


    伴着连绵的雨声,这两个字在纪洛尘听来竟透出一种润泽感。他呼吸浅了下去,嗓音暗哑:“什么?”


    “老公。”这一回她少了矜持。


    雨声是天然助眠的白噪音,但此刻他听着却觉得异常兴奋。


    但他仍极力克制着:“你怎么了?”


    这太不像她了。


    盛夏里忽然环抱住他的腰身,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衬衫布料,她听见了胸腔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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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很快,也很重。


    她闭上眼睛:“谢谢你。”


    ——谢谢你实现了盛怀宁的童话,谢谢你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来到我身边,也谢谢你以丈夫的身份替我照顾妈妈。


    其实那一年,她应该给盛怀宁买辣条的,而不是替她拎着书包,端起姐姐的架子教育她吃了辣条还怎么吃得下晚饭。


    蝴蝶效应下,或许一包辣条能改变后来的无数个结局。


    只要辣条下肚,盛怀宁得到满足,心情大好,就能画出一张又一张的完美王子图。这样一来,她显露的绘画热爱,说不定就能让她不用去学游泳,而是选择画画班了。


    这样,纪洛尘,你的腿是不是就好了。


    毕竟学画画的盛怀宁,一定会把你画成这世上最完美的王子。


    纪洛尘感觉到胸口有片湿濡洇开,他低头去看,正见她抬起面庞,又毫无预兆地凑上来,主动寻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她的接吻技术依旧生涩,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他们吻了很久。


    是纪洛尘强行收了尾。


    他把手里的黑伞往后挪开几寸,让路灯的昏黄光线落进来,终于看清了她此刻的脸。


    眼眶通红,满脸是泪。


    纪洛尘无奈,怎么娶了个哭包。


    他丢开伞,单手抱住她,什么话也没有问。他不知道她在哭什么,但他无比确信,她心里藏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


    车子停在越州国际大酒店门前。


    纪洛尘下车后没立刻离开,俯身朝驾驶位看去,“要是逛得无聊了,就打我电话。”


    盛夏里应允:“好。”


    见纪洛尘进了酒店大堂,盛夏里关掉中控台的导航,踩下油门,调转车头径直朝越州辖区下的县城疾驰而去。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自建房小区里。


    盛夏里提着补品礼盒,走进方家。


    院子里支着一张遮阳伞,方老太太就坐在伞荫下的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盆,正慢悠悠地剥着毛豆。


    看见盛夏里进来,老太太眯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哎呀,是怀清啊。”


    “这么大热的天跑过来做啥。”方老太太起身,沾着豆荚绒毛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人来就好,怎么又买东西来。”


    “没多少,也就够您吃。”盛夏里玩笑回应,接着熟门熟路地绕过堂屋,进了朝北的次卧。


    这间房在方老头走了之后才收拾成储藏室。


    三排铁架子上,码放着各种生活消耗品,只有最下面一层,摞着五六个国际快递箱。


    盛夏里将补品礼盒放在架子上,目光在那些印着英文的快递箱上扫过,拿起一个日期最近的包裹。


    她对着物流单拍了张照片,再把箱子按原样摆回去。


    从房里出来,盛夏里在灶台烧火处拿了一个矮脚小木凳,坐到方老太太身边。


    地上青翠的毛豆荚已堆成了小山。


    她熟练地剥开豆荚,将饱满的豆粒挤进一旁的搪瓷盆里。


    “你姆妈近来还好伐?”方老太太用方言问她。


    盛夏里未抬头,“老样子。”


    “我跟你说喔,你老子后来娶的老婆,早产,生了儿子,前阵子刚办周岁酒,你奶奶还特地来喊我去喝酒,我才不去。”方老太太叹口气,“让你姆妈想开点,好歹你活下来了呀,你看你,长得漂亮还聪明,考了那么好的大学,你姆妈还是能享福的。”


    盛夏里停下动作,平静地看着方老太太。


    “嗯,多亏方叔救了我。”


    方老太太一听,伸手拍拍她的手背,“哎呀,老提这做啥,我们挨一块儿住的,他肯定得救你们啊。”


    她轻微地扯了下嘴角,“方叔在美国还好吗?”


    提到大儿子方建华,方老太太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呀,好得很,这把年纪还学会了洋文,听说驾照也考了,到处转。”


    “那方叔没想过回来给您养老吗?”


    方老太太摆摆手:“回不回来无所谓,我这不还有一小儿子一闺女么,只要他们爷俩在那边过得好就行了,机票又贵,跑一趟多折腾。”


    她话锋一转,“再说,我大孙子回国了,上个月来看过我这个老婆子了。”


    盛夏里僵了一瞬,指间的豆荚被生生掐断,一颗豆子滑落,滚进了潮湿的泥土里。


    “是……方知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