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作品:《摧折[先婚后爱]

    怀里是她,鼻息间也满是她。


    纪洛尘闭上眼,喉间的哽意硬要倔强上涌,他屏住呼吸才将其尽数压回胸腔。可堵住了这头,泪水就堵不住了。


    一颗接着一颗地滚落,砸在他的衬衫上,也洇湿了她肩侧衣料。


    流到最后汹涌而出。


    车祸醒来后的无数个日夜交叠在眼前,他曾流泪至心灰意冷,最终接受现实。


    可面对的何止是身体的残缺,他还要重新接纳这个结果带给他的变化。


    毕竟一切都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到骆天依初见他时,满眼熠熠的爱慕。即使他拥有比之前更多的财富,骆天依却付出代价也要和他退婚。


    所以,盛夏里又钟意他什么?


    巨大的荒芜感瞬间吞没了他,他突然发现自己早已没办法相信有人会真的爱他。


    想到这,他自醒般地笑出了声。


    盛夏里仰起头去看他,眼眸此刻汪洋尽泄,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珠黑亮,又透着绝望的冷淡幽光。


    “夏里。”他突然开口,嗓音被泪水泡得低哑,“你还是没变,和三年前一样。”


    提到三年前,盛夏里目光不可遏制地飘忽了一刻。


    “你对我,由始至终都只有职业本能的怜悯,就好像三年前你给我写的便利贴,对不对?”他看向那辆轮椅,眼底燃起自嘲的暗火,“哪怕今天是别人,你也会这么做,是吗?”


    她第一时间推来轮椅,是出于医者的本能顾及他身体的透支和疼痛。


    可他是个男人,他这一刻要的不是同情!


    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环抱着自己腰身的手指。失去支撑,他单手扶住身侧的沙发,一步一步缓慢挪动,最后弯腰捡起摔落在地上的手杖。


    再回来时,他抬起手杖,将那辆轮椅重重推远,随后伸出另一只手,拢住盛夏里发凉的指尖。


    “走吧,我们回家。”


    盛夏里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已被他不容置喙的力道拉扯着往前走去。


    家里的司机早已经等在贵宾楼外。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车后座,一路再无半点交谈。


    车子驶入澜台府的车库,引擎熄火后,纪洛尘依旧靠在椅背上,“你先上去。”


    盛夏里心头微微一沉,之前也是这样。一旦他情绪不对,就会用这种口吻将她支开。


    她拿过手边的包,推开车门走下车。


    站在电梯厅等候时,她微微低头,余光里那扇黑色的车门依旧闭着。


    梯门伴随着叮的一声缓缓向两侧打开,盛夏里抬起头,用力深吸一口空气,才迈步走进轿厢里。


    /


    司机杨穆对这种低气压习以为常。


    他轻车熟路地摸出烟盒,“小纪先生,要烟吗?”


    得知烟盒和打火机被扔掉后,杨穆按照老板的偏好又重新备了新的。


    车里异常安静,后座的老板甚至连姿势都未曾动过分毫。


    杨穆终于察觉出不对劲,转过身子往后看:“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车厢内光线昏暗,杨穆看不清老板隐在暗处的脸色,视线里只捕捉到修长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杖柄部。


    良久,纪洛尘终于开了口:“你收她钱了?”


    杨穆思路一转,很快明白老板连名字都不屑说出的“她”到底是指谁。


    他神情霎时僵硬,“……没有,我怎么可能收骆小姐的钱。”


    后座当即传来一声冷笑。


    “既然没收钱,那她问我的行程,你就答?”后座男人吐字极重,“怎么,你还当她是纪太太?”


    杨穆紧张地咽了咽,“我我……”


    “回答我!”后座的声音骤冷。


    杨穆跟了老板快十年,多少了解他的脾性,这种时候任何狡辩都是找死,唯有直面事实才可能将事态化小。


    “小纪先生,是我糊涂了。”杨穆紧紧攥着方向盘,背脊冷汗直冒,“纪太太只能是盛小姐,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


    座椅传来轻微的摩擦声,伴随着车门打开的声响,男人冷酷的声音一并落下。


    “明天开始,不用跟我了。”


    /


    玄关处的壁灯应声亮起,盛夏里正要换鞋,没料到以煲汤手艺在纪家立下地位的王姨竟朝她走了过来。


    王姨快奔六了,精神头却很足,迎上前主动接过她手里的包:“太太,这么晚回来,真是辛苦了。”


    盛夏里对这种无微不至的伺候有些不习惯,她客气地笑笑:“还好,不是很累。”


    “我煲了汤,一直在灶上温着呢,马上就能喝。”王姨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盛夏里抬手扫了眼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多。


    这个点进食未免有些夸张,她连忙叫住人:“王姨,不要弄了,明天早上我再喝吧。”


    王姨停下脚步看她,“喝了这汤,明天才有精神去公司上班,太太你相信我,绝不会积食的。”


    实在不好再三推却长辈的好意,盛夏里只能妥协:“好,那就辛苦王姨了,我先去洗个手。”


    回到餐厅,桌上已摆上一只白瓷碗。


    盛夏里拿起瓷勺喝了两口,味道确实鲜美浓郁,随口问道:“这是什么汤?很好喝。”


    王姨笑眯眯的:“这是花胶炖花旗参竹丝鸡汤,用来调理身体是最好的,滋补又不上火,太太你平时工作太辛苦,要多喝这个汤精神才好,以后怀BB的时候底子厚,就不会太辛苦。”


    盛夏里捏着瓷勺的手指登时僵住,温热的汤汁顺着喉管滑下去,却隐隐烧灼起来。


    王姨大概是把他们备孕的事当了真。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托起碗底,将整只碗从她面前端离。


    盛夏里错愕抬头,纪洛尘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只见男人仰起头,一口气将她剩下的汤喝得干净。


    纪洛尘把碗递给王姨:“帮我再盛一碗,晚上喝多了,正好解酒。”


    王姨一听,当即惊呼了一声哎呀:“都准备要BB了,你怎么还能喝酒?行行行,我这就再去盛一碗压一压酒气。”


    眼见着王姨匆匆进了厨房,盛夏里不解地看向纪洛尘:“这汤男人也能喝?”


    “嗯,不忌男女。”


    “我以为只有我要喝……”


    “放心,我会跟王姨说清楚备孕的事,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


    盛夏里点头,正要从他身旁错开,又听见男人低哑的声音,“明天你还要上班,洗好就先睡,不用管我。”


    这话很体贴,但她还是敏锐感受到他刻意拉开的疏离感。


    她停下脚步,仰起头去看他,“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余光里就瞥见端着热汤走过来的王姨。她只能生硬地咽下后半句话,“好,我先去睡。”


    洗漱好,盛夏里前脚刚出房门,后脚就看见纪洛尘进了自己的卧室。门合上的瞬间,她的心蓦地一沉。


    原来他的那句“洗好就先睡,不用管我”,不过是他回房独处寻的借口。


    她转身回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一会儿。


    知道他此刻很敏感脆弱,但她读书时期根本没时间谈恋爱,如何安慰男人这一事上,她毫无经验。


    一个念头闪过:要不问问师兄阙政南?男人总该了解男人吧。


    很快,她还是放弃了。


    阙政南作息极其规律,从不熬夜。


    睡吧睡吧,过了这夜再说。她丧气地想。


    /


    盛夏里觉得热,她烦躁地蹬脱了身上的薄被,沁凉感没维持多久,被子又莫名地覆上来。


    “很热吗?”有人贴着她的耳廓轻声问。


    灼热呼吸尽数喷洒在耳颈间,她闭着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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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挥着手去驱散这股热气,手背一下拍在了一处温热上。


    她骤然睁开眼:“谁!”


    箍在腰间的手轻轻拍了下,伴着疲倦低哑的男声:“是我。”


    盛夏里长长松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黑暗中寂静了几秒,她才发觉哪里不对:“你不是回自己房间睡了么?”


    男人还陷在浅眠里,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


    盛夏里重新闭上眼,难怪睡得这么热,原是他一直抱着她。


    住锡城的那晚,他们就抱着一起睡了。


    没突破最后一步是因为他觉得还不是时候,毕竟她是哭着吻他的,又哭着对他说谢谢,这让他没了感觉。


    他只想要纯粹的情欲,而不是单方面的献祭。


    见他不是刻意和她拉开距离,盛夏里的心终是落到了肚子里。


    她翻了个身,抬手搂上纪洛尘的脖颈。身高差使然,她的头刚好嵌进男人颈窝凹陷处。


    才睡了两个多小时,正是睡意最浓的时候,她很快意识迷糊起来。


    贴着她脸颊的喉结突然上下滑动,纪洛尘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闭着眼问:“你刚刚说什么?”


    他重复:“我喝醉后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很可笑?”


    盛夏里勉强撑开一条眼缝。


    此时倦意困意都很浓,又不忍让他得到落空的回应。


    她往他温热的脖颈处蹭了蹭,“你都想起来了?”


    “……没有。”纪洛尘宁愿自己没说过这些话,显得他像个小丑。


    房间里没开灯,盛夏里努力往上凑近,想在夜色中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徒劳后,她重新埋进他怀里。


    她心说,怎么会可笑呢?一个从严重车祸里捡回命的男人,被医生判定终身坐轮椅,可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天知道这样坚韧的男人,他的拥抱多有安全感。


    可她也清楚,他自身并没有安全感。


    “算了,既然你这么好奇你喝醉后说了什么,那我就复述给你听。”


    “你问我,如果你破产了怎么办?我说我养你啊,我的薪水也不低的。”


    “你又问我,要是你又不能走路了怎么办?我说那太好了,正好给你研发进阶版本的助行机器人。”


    “然后你又问,你要是爱上别人怎么办。听到这我一下子就生气了,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还爱别人!这像话么……唔……”


    男人突然堵住了她的胡言乱语。


    他吮着唇瓣,而后舌头滑进去,她也交缠上来,横行无忌。


    情潮翻涌中,智能手环因心跳频率飙升而亮屏,盛夏里瞥见屏幕上的时间。


    距离她起床去公司上班已经不足两个小时。


    她推了推他,气息粗喘:“不行,来不及了。”


    压在身上的男人只好克制地敛住,没再继续往下。


    没过多久,怀里的女人沉沉睡过去。


    纪洛尘撑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冷白月光,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傻女。”


    /


    盛夏里一路疾走,终于赶在最后一秒成功刷脸打卡。


    心率缓下后,她一边吃着王姨准备的早餐,一边对着电脑处理工作信息。


    手机叮一声来了短信。


    她只用余光匆匆扫过屏幕,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以为又是理财促销,正准备按灭屏幕,又觉出这格式不对。


    视线重新拉回去。


    尾号××××的借记卡账户于06月24日09:05转入人民币5,200,000.00元……


    转账附言一栏则写着:赚钱给老婆花。


    被人民币冲击后,盛夏里大脑一度宕机,过了好一会儿才理清一个事实。


    纪洛尘这个骗子!


    他分明就把昨晚喝醉后说过的话记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