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太子的反扑

作品:《春山赴雪行

    只是,她没想到太子的报复来得这么迅猛。


    还挑在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五月的长安,暑热已经开始,楚鸢换上了薄衫,自从在东宫拒绝了太子,长安一时之间安静了许多。


    关于楚鸢的传言,也因东宫的消停而淡然了,陆府正在热热闹闹的准备楚鸢十八岁的生辰。


    宫里的消息传来,洛首辅提的安南册被太子搁置了。


    太子如今议政,内阁拟好的条陈他都会先过目,有些他直接就批复了,重要的再送到天子的御案之上。


    安南册要落地,最终还是要天子玉玺盖章定论,昭告天下。


    安南免除五年赋税,让安南百姓能够休养生息,安南的军队和大夏边境的镇南军全部归于民,免除战乱隐患,两族通婚,一起共治。


    这样的条陈之下,哪怕开始时候艰难,但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后,安南与大夏就会彻底互融,不会再被当成蛮夷。


    也不会,再被当成奴隶。


    这才是楚鸢最想要的结果,也是她甘愿降国,甘愿一辈子在长安为质的条件。


    对于大夏天子来说,他可以拥有一片安定的安南土地,疆域增加,五年免税一过,大夏的税收也会增加。


    百利而无一害。


    楚鸢在心中模拟过万遍条令下达后的施行方案,她布置了安南王,十城的城主,商也,还有许许多多和她信仰一致的人在安南施行安南册。


    哪怕她不在了,安南册也能顺利推行下去。


    可是,三年了,三年不断谈判、妥协、更改的条令,在马上要下达,昭告天下的时候,太子搁置了。


    这一搁置,要是再拿起来,需要多长时间?


    楚鸢不知道。


    这期间的变数,安南与大夏积怨已久的民心,还能不能稳得住,楚鸢也不知道。


    以往的消息都是陆清和陆瑾下朝后带回来给她,她尽可能不问朝事,免得天子疑心。


    只有事关安南,她才会关注。


    可是今日,朝堂的消息先陆清到了她耳边。


    楚鸢浑身一震。


    那个厚达五寸的折子,是她呕心沥血,一个字一个字推敲出来,和天子多番交涉的结果。


    如今,却被搁置在太子的书案之上,上面叠满了其他的折子。


    谁会为了一个事不关己的事情去得罪储君。


    无人提起,此事就会无限搁置下去。


    更要命的是,萧国公今日在朝上说起此事,说还有细则需要推敲。


    堂上,陆清正欲开口反对,却被太子压了回去。


    手脚一瞬间冰凉。


    ,


    下朝后,陆执与陆瑾先回了府,此刻正对坐在眠竹轩厅中,两人眼中均很严肃,大有剑拔弩张之感。


    屏风后软塌上,楚鸢侧卧,以手支颐正闭眼小憩。


    她今日从早上到现在滴米未进,也没有休息,刚才被吵得脑袋疼,此刻因太疲惫睡着了。


    青黛一直仔细听着屏风前的动静。


    安静的场面持续了许久,直到楚鸢许是睡够了,睁开眼睛缓缓起身,打了个呵欠问道:“还在啊?”


    天色已经全黑了。


    青黛眼中顿时多了亮色,她点点头,眼中充满期许的瞧着楚鸢。


    楚鸢拿过青黛手中的扇子,边扇风边转出了屏风来到厅中。


    陆执和陆瑾终于转了视线,均定定的瞧着她。


    她刚睡醒发髻松弛,夏日衣衫单薄,此刻又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薄红,娇娆虚弱,大有勾栏之样。


    楚鸢干脆斜靠着屏风扇风。


    那模样,着实不雅。


    陆执喉结一动。


    陆瑾转过了视线。


    “叔叔与兄长还未争出高下呢?既然如此,那我出个主意吧,你两掷骰子,谁点数大便听谁的。”


    这话说的随意极了,好像她并不关心一样。


    她继续吩咐青黛:“青黛,给两位爷拿个骰子来。”


    这话便是动怒了。


    陆瑾唇角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他历来擅长克制,楚鸢最是喜欢他的克制,也最是讨厌他的克制。


    陆执则莽撞许多:“阿鸢,你别恼,我与叔叔也是担忧安南册落地,我觉得此事就该去回了陛下,叔叔觉得此事该先去问太子的意思……”


    似乎火气找到了出口,楚鸢拿着扇子指着陆执骂道:


    “担忧?我安南五百多万百姓的生死,是你一句担忧便可以了结的?若是真的担忧,朝堂之上国舅爷驳回安南册之时,你为何不据理力争,我为了陆家满门安危,我能丢了这条命,我安南五百多万百姓的生死,难道还不配陆世子一句辩驳?”


    楚鸢索性把扇子一扔,转身一把抽出了剑架上的佩剑,剑尖指地背对着两人:


    “谁敢拿我安南百姓的生死开玩笑,便是我的仇人,若是夏帝背弃盟约,今日我是陆家嫡女,明日,我便是安南女帝,那我们就看看,是我安南百姓意志强,还是你大夏舍得源源不断送儿郎们上战场。”


    楚鸢回头,看着陆执一字一句。


    倚靠着屏风的勾栏样式,一瞬间成了嗜血女帝的疯狂模样。


    陆执和陆瑾都清楚,安南是楚鸢的逆鳞,谁,也动不得。


    而她,有起兵的能力,只是缺了起兵的熊心。


    陆瑾深深叹息了一声,起身来到她身后,俯身去拿她手中的剑。


    “当心划到手。”


    言语温柔,温柔中带着许许多多的担忧。


    楚鸢心一软,任由陆瑾拿走了手中的剑并归鞘。


    陆瑾看着楚鸢的背影:


    “你别急,我们会全力护着安南百姓的,等兄长回来,就能知道陛下的意思,我们再做商议。”


    楚鸢转过身瞧着陆瑾,神色松弛了下来:“有劳叔叔。”


    这声叔叔,分明缱绻缠绵。


    那一刻,陆执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他心内没来由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三叔,当真还是要站在太子那边吗?”陆执眸色严厉,定定的看着陆瑾。


    这个问题,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十年前的琼林宴,他的琼林宴,大皇子被幽禁,易家满府被抄家,谁都知道和太子脱不了干系。


    可是,陆瑾仍然选择了太子。


    为何?


    陆瑾沉默不语,他不能解释,他要做的事情,无法言说。


    楚鸢替他解围:“叔叔有他的苦衷,兄长,莫要再问了。”


    陆执怒了:“苦衷?如今生死攸关,三叔,你到底是什么苦衷不能说明白?”


    楚鸢寸步不让:“兄长!叔叔在京中苦苦经营十年,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又怎么能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分辨清楚,还有,站位太子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陆家,只忠于大夏天子。”


    楚鸢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决,不是那种大喊大叫,不是以往对陆执大声说话的状态,却比任何一次都坚决。


    一股憋闷在陆执胸中升腾而起,难以排解,难以发泄。


    楚鸢如此维护陆瑾,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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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关安南册,她却这么拎不清。


    陆瑾背身长叹,脸色仍旧苍白,想来牵机蛊虽有药物压制,但是终日依然折磨着他。


    那种苦楚,楚鸢受过,剥皮抽筋都不为过。


    楚鸢心底有深深的担忧,可无忧前辈的消息至今没有下落,陆执也已经满世界寻人,可无忧的踪迹历来神秘,实在是无法追查到。


    陆瑾转过身:“小执,别着急,先等二哥回来,听听陛下怎么说。”


    对于站队太子,陆瑾仍旧不辩驳一字。


    楚鸢在陆瑾身前半步,横在陆执与陆瑾中间,那个站位,仿佛是把陆瑾护在身后。


    陆执心底一凉。


    陆清在龙辰卫护送下深夜才回来,陆瑾和陆执,还有楚鸢已经早早在陆清书房等候。


    三人均是沉默不语。


    陆清一身风霜,脸上满是疲惫,他从上朝到现在,整整九个时辰,滴米未进,滴水未沾。


    木令宜亲自带了羊汤,陆清刚踏进院子,就看到她在廊下候着了:“再急的事都先放放,喝碗汤!”


    那一刻,陆清心弦一动,上前一把抱住了木令宜。


    木令宜笑着回抱住他,轻轻拍拍他的背:“累了吧,没事的,睡一觉,都会好的。”


    陆清仿佛重新有了力量,连喝了五碗羊汤,边喝边去了书房。


    楚鸢刚才在木令宜强迫下也喝了两大碗。


    木令宜在书房门口叮嘱:“三弟,小执,阿鸢,你阿爹今日太累了,你们早点说完。”


    楚鸢颔首:“阿娘放心!”


    木令宜暖暖的瞧着陆清:“早些回来,我等你!”


    陆清眸中一涩,一米九的铁血硬汉,笑一声都会吓哭小孩的爷们,此刻差点落泪。


    陆清官服都未更换,在正座坐定,沉声开口:


    “陛下不同意安南册施行!”


    陆执大惊失色。


    陆瑾诧异的抬头。


    楚鸢神色微动:果然如此啊。


    陆执不可置信:“阿爹,天子为何突然不同意施行安南册,此事事关安南与大夏安危,若是安南再反……”


    陆执看向了楚鸢。


    陆瑾补充了答案:“是太子和萧国公全力劝阻吧?如今安南已降,安南军短时间内很难再起兵,又有镇南军牵制,只等顾煜在安南彻底将安南军队遣散,安南就不再是威胁了。”


    陆清艰难的点了点头:“今日在御书房,太子和萧国公,还有顾渊等人与洛阁老唇枪舌剑,洛阁老毕竟年岁大了,争辩不过当场急昏了过去。”


    楚鸢紧张道:“洛首辅可有事?”


    陆清摇了摇头:“好在及时喂了参汤,命是没事,但是伤了心神,已经被送回府中静养了。”


    楚鸢稍微放下了心。


    楚鸢淡声:“洛首辅生病,如今内阁做主的,就是次辅王尚书吧?”


    陆清点头。


    陆执紧紧蹙眉,对这个结果大为震惊,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他下意识看向陆瑾,他以往的处境,每一次都是这样身不由己吗。


    楚鸢忽然轻笑了一声:“阿爹,今天太晚了,回去歇息吧!”


    楚鸢的笑容还挂在唇角,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陆瑾满目担忧:“阿鸢……”


    “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来日方长,着急也没用。”楚鸢神色淡然,反而安慰起他们三人。


    只是,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青黛来不及通禀,一把推开了陆清的书房门。


    “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