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商也,你为了什么

作品:《春山赴雪行

    她身后照壁处,陆执缓缓走了出来。


    虽然知道她曾是安南女帝,但亲耳听到,还是让陆执感觉惊讶。


    “兄长这么快就安抚好了镇南军?”


    陆执环胸:“镇南军训练有素,老王头和一众将军都是阿爹和我一起培养出来的,我出现后很快就规整好了,”


    他虽然说得轻松,但楚鸢知道,陆执是担心她独自一人,这才匆匆赶来。


    “他们说的,你信吗?”


    楚鸢问道。


    陆执点头:“我在军中已经做了了解,大致不差。”


    楚鸢摇摇头:“同一件事情,表述不同,就会大相径庭,商也是反了,但他定然有自己的苦衷,我想给他一个机会,兄长,你能帮我吗?”


    她起身,真诚的看着陆执的眼睛,与刚才杀伐果断的女帝截然不同。


    陆执感觉,似乎无法拒绝她。


    “好!”


    ,


    夜色如墨。


    楚鸢骑着马,独自一人走向了安南皇宫。


    这个,她噩梦深处的地方。


    和长安的布局一样,只是宫殿小了许多,笼罩在黑暗中,显得诡谲而压抑。


    她站在宫门口,立刻有守卫威严的持械驱赶:“何人在此?宫廷重地,速速离开,否则,杀无赦!”


    楚鸢将斗篷摘下,看着围上来的守卫,淡声道:“商也呢?”


    安南十万大军都见过楚鸢,这些守卫又是商也亲兵,立刻有人认出了她,守卫虽带着惊讶但立刻跪拜了下去。


    “参见陛下!”


    她看着厚重的大门:“开门!”


    大门应声而开。


    她并未下马,骑着马一路进了一重门,二重门,三重门。


    紫宸殿出现在她眼前。


    还是那样,巍峨,庄严,肃穆,还有血腥气。


    门口,站着她最熟悉不过的人。


    商也换了一身宽袖白衫,立在门口侯着她。


    松弛,欣喜,还有一种楚鸢难以言明的自信。


    等到她的马趋近,他亲自过来为她拉马绳,伸出手扶她下马。


    “你来了!”


    他满脸欢欣,似乎等了许久,早知道她要来。他从未穿过这样的宽袍长衫,今日抚一见,颇有几分儒雅,少了几分野性的狠厉。


    他真的,长成了俊俏的少年。


    楚鸢陌生的样子。


    楚鸢翻身下马,沉默着走进了紫宸殿。


    商也跟着她进来,屏退了所有下人。


    “路上很辛苦吧,下了这么大的雨,定是淋雨了,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商也拿过桌子上早已经准备好的常服,双手捧着来到楚鸢身后。


    楚鸢转头看着他,满腹要说的话,在对上他的眸子后,都转为了痛心和不解。


    “为什么?”


    她看着他。


    商也只是轻笑,静静的看着她,却沉默不语。


    楚鸢蹙眉,眸中痛苦不堪,她忽的一鞭抽在了他身上,厉声问道:


    “为什么?”


    商也仍旧沉默,唇角的笑容却没有变,还是那样温柔的看着她,眸中像是饱含了千言万语。


    楚鸢看着马鞭抽过的地方出现了一条血痕。


    她懊恼,心疼的抚了上去:“疼不疼?”


    商也笑着摇了摇头。


    她熟练的从怀中拿出金疮药,掀开他的衣袖,洒了药粉上去,洒到一半的时候,情绪反扑,她停住了动作。


    商也轻轻握着她拿药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楚鸢惊诧的抬头,抽回了手继续上药,然后从身上拿出白布给他裹上。


    动作熟练,准备齐全,这么多年都没变。


    “是不是顾煜欺负你了?还是镇南军?还是那些城主?”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先洗个澡,喝点热汤,好不好?看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肯定累坏了,都瘦了!”他避而不答,只是一眼不错温柔的瞧着她,怕错过她的每一个动作和情绪。


    许久,她仿佛妥协。


    “好!”


    她绕过屏风,来到汤池中沐浴。


    还是这里,紫宸殿后殿,当年楚懿的住处,后来她理政,为了方便楚懿修养,楚懿搬到了天机殿,她就在这住了下来。


    住了两年。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


    商也站在屏风外面,目不转睛的盯着屏风。


    楚鸢或许没有注意,屏风上绣着一对鸳鸯,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看着她在池中洗澡,影影绰绰,不甚清晰,带着几分模糊。


    他很满足,唇角的笑意没有停过,眼神也没有移开过。


    她太累了,以至于没有留意到,今日的商也,很不一样。以前,他不会这样直视着她,也不会有越矩的行为,更不会站在屏风外看着她。


    她很累,她不懂,为什么商也要反。


    她将自己泡进池中,温热的池水漫过全身,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也,给商也一点时间。


    她始终是相信他的,相信他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许久,她从水中出来,一步一步走出了池子,擦干水珠,她拿过商也备好的衣服,贴身穿上。


    素白的长袍,如缎面般贴在她的肌肤上,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宽袖飘逸俊秀,不是她寻常庄重的风格。


    转出屏风的时候,商也面上仍旧带着温柔的笑容候着她。


    他拿过巾帕,亲自替她擦头发的水珠。


    两人均在沉默。


    楚鸢在等,等他的解释,等他告诉自己,为什么?


    商也满脸满足,只是静静为她擦拭着水珠,然后拿起备好的暖灯,为她烤干头发,又拿起发簪,为她轻轻挽了发。


    “饿了吧,吃点东西?”


    他言语间的恳求和小心,落在楚鸢耳中。


    她颔首,随着他去了备好的酒宴旁。


    全是她爱吃的菜,温度正好,想来,他准备了许久。


    他在她对面坐下,亲自夹了菜给她:“很久没吃到了吧?长安的吃食,不好吃……”


    他摇了摇头,又为楚鸢倒了酒。


    楚鸢定定的看着他。


    他柔声哄道:“先吃点,好不好?”


    她叹息,拿起筷子吃了菜。


    “这是温好的醉良宵,你爱喝的酒,尝一尝?”


    楚鸢看着面前的酒杯,又看着端着酒杯,一脸期待看着她的商也。


    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商也高兴的也跟着一饮而尽。


    “现在,可以说了吧?”楚鸢看着他,眼神仍旧是以前那冷静的摸样。


    商也放下酒杯,又起身为楚鸢倒了一杯酒。


    “你总是这么着急,这么多年,一刻也没有松懈过,在永宁城的时候,每日为了百姓的生计奔波,后来回了大都城,又为了安南册准备,和楚祀斗,和楚懿斗,和楚通斗,和龙辰卫斗,和那些城主斗,和满朝文武斗,去了长安,又和大夏的天子斗,和他们的太子斗……”


    商也为楚鸢斟满了酒:“阿鸢,歇一歇,今日,我们都歇一歇,好吗?”


    他仍旧是那恳求的模样。


    “对不起!”楚鸢低声:“这些年,跟着我,你和青黛吃尽了苦……”


    “我很开心,阿鸢,跟着你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商也打断她。


    楚鸢沉浸在低沉的情绪中,并没有意识到,商也,从未叫过她阿鸢。


    他从来都是称呼她——城主,公主,陛下……


    “商也,你能停手吗?”楚鸢眼神坚定的看着商也。


    她预想着,商也会点头。


    可她,又害怕。


    “你停手,剩下的一切交给我。”她笃定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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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也:“我来善后,你若是还想留在安南,就留在这,你若是想和我一起去长安,那我们就一起去长安,你若是想走,那就走,好不好?”


    “你告诉我,为何要这么做,你是不是受了欺负,告诉我他是谁,我为你报仇。”


    “你不用有所顾忌,你我之间,没有那些需要考量的东西,我们是亲人。”


    商也的笑容,终究顿在了唇边。


    楚鸢的关怀从始至终都是那么直白,毫不吝啬自己所有的心意,哪怕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在她心里,一切都是来得及的。


    只要自己此刻说:好,我停下来。


    他相信,楚鸢会抛开一切,什么世俗,什么权利,什么惩罚,她会用所有力量护住自己。


    正如她曾经每一次护住自己一样。


    她的正大光明,倒映得自己像戏台上的丑角,见不得光。


    “阿鸢,再喝一杯吧,我好累。”他缓缓叹息了一声,眼中失了神色,但仍旧是那样一错不错的看着楚鸢。


    楚鸢带着愤怒,仰头喝尽了杯中酒。


    “现在,可以说了吧?”


    商也也一饮而尽,却再次为楚鸢斟了酒。


    “阿鸢,三杯,就三杯,好不好?”


    楚鸢蹙眉,却什么也没说,耐着性子再次一饮而尽。


    “商也,你到底想做什么?”


    商也站了起来,踱步来到她身前,离她不过一步距离,红烛的光洒下,他的眸子也跟着洒下,那里面,渐渐染上了欲色,眼底还含着深得化不开的哀伤,他看着楚鸢的眼睛,慢慢喝了自己杯中的酒,满眼柔情与满足:


    “阿鸢,听说,人家成亲的时候,会三拜,今日这三杯酒,就当我们三拜了。”


    什么?


    楚鸢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商也,他在说什么?


    “这么多年,我总是站在你身后,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去跨过每一次困难,我总是渴望你能回头,回头看一看我,像……看爱人那样看我。”


    他来到楚鸢身前,跪了下去,仰头看着她:“可是,每一次,你的眼神里,都只有关怀,没有爱。”


    楚鸢的震惊已经无法形容,她怔愣在当场,连商也靠在她腿上也未察觉。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亲人,早就超越了生死,更遑论这些情爱。


    如今商也说出口,她才发现,有那么多的时刻,她原本该想到的,却一直忽视了。


    在长安的万安寺,那个变态的杀人魔拿刀抵住她脖子的时候说过,商也看她的眼神,有欲念,那个时候,她浑然不觉何为欲念。


    欲念,不就是太子看她的眼神吗。


    她一直觉得商也不一样,所以从未想过,他们都是男人,他们的眼神中都是一样的欲望。


    怎么会不一样呢。


    还有在安南的时候,很多人盛传她是会嫁给商也的,他们那么般配,她觉得是玩笑,并未当真,还对那些人说勿要胡言。


    在她心里,商也和青黛是一对。


    心底乱成一团,她猝然起身,商也被迫离开了她的腿边,她身后的圆凳摔在了地上。


    她仓皇失措,往后退了好几步,不可置信,神色复杂的看着商也:“你怎么,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商也慢慢从地上起来,一步一步走近她:“阿鸢,你的衣服太锋利,让我不敢靠近。”


    他伸出手:“别走!”


    眸中万千流连,神色全是哀求,指尖都在颤抖。


    楚鸢蹙紧了眉,努力镇静下来。


    她见过那么多场面,最让她心痛的两个瞬间,居然都发生在这紫宸殿。


    她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并未有人逼你,是你自己想反?”


    “你想要什么?权势?万人之上的权势?”


    “我?”


    商也沉默了。


    无力的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