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阿鸢,果然是你

作品:《春山赴雪行

    陆执静静的看着楚鸢,他不知道该不该完全信任她。


    可,他又想起她的经历,她为安南百姓的付出,他陷入了犹豫之中。


    半晌,他看着她问:“那你呢,阿鸢,你能毫无保留的信任我吗?”


    楚鸢笃定的点头:“一个不以亲人立誓的人,我愿意相信他的真心。”


    陆执也点了点头:“那,我愿意相信阿爹和叔叔,因为他们都对你完全信任。”


    身处此地,他不能不为了镇南军和大夏考虑,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尽全力了。


    楚鸢释然的笑了,心底的凝重稍微缓解了一分:


    “那到了边境,你先去镇南军中安定军心,你与阿爹是不需要兵符就能调动镇南军的人,他们会听你的。我先去秘密见十个城主,了解清楚前因后果,然后,你若不放心,可以陪我去见商也,我要当面问他,为何起兵!”


    陆执有些担忧:“商也,也就是南宫商祁,到底是什么人?还有,你单独去见城主,会不会有危险?”


    楚鸢理了理思绪。


    “商也,是曾经的南沧国皇室之后,他与南宫叔叔一样,被灭国后居住于云落一带,后来楚通征兵,他不服与楚通发生矛盾,被楚通当成奴隶卖到了斗兽场,每日击杀野兽,只为博取贵人一笑。”


    “我救下了他和青黛,他们随我一同去了永宁城……”楚鸢提起永宁城,总是无法平静。


    陆执来到她身边,蹲下来轻轻抚住她的肩膀,风雨飘摇,电闪雷鸣的夜晚,他们成为了彼此的依靠和后背。


    “后来永宁城被楚通灭城……只有我和母亲,青黛和商也活了下来。”


    所以,商也对于楚鸢的意义,和青黛一样重要。


    她能够放心把十万大军交到商也手中,他们之间,已经是超越了生死的亲人。


    陆执轻轻叹息:“阿鸢,真是他,你要怎么办?”


    楚鸢摇头。


    “优柔寡断,是我最大的问题……”


    陆执坚定的看着她:“可是每一次,你都选择了安南的百姓。”


    楚鸢惊诧的抬眸,她不曾想在陆执眼中自己是如此笃定之人。


    两人离得那么近,眼前是火光照耀,身后是大雨倾盆,他的眸中是对她全然的信任,那么坚定。


    她的破碎和不知所措,毫不掩饰的暴露在陆执面前。


    陆执慢慢的靠近她,为了能适应她坐着的高度,他单膝跪地在她面前,将她拥入了怀中。


    许是真的很冷,许是……她此刻真的需要,她安静的靠在他怀中,没有推开。


    她什么也没想,仿佛只是需要一个能够短暂倚靠的地方,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人的七情六欲,有人的弱点。


    心中慢慢静了下来。


    她终究没有武功,疾驰一整天已经是极限,精神在高度紧绷中突然松弛下来,睡意也紧跟着袭来。


    她靠在陆执怀中小憩了片刻。


    陆执一直保持跪着的姿势搂着她在怀中。


    约摸一个时辰,楚鸢仿佛有意识睁眼醒了过来,清醒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此刻的姿势。


    夜色仍旧漆黑,雨势仍旧不见小。


    楚鸢轻轻动了动手臂,陆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暗哑,低沉,温柔:“醒了?”


    楚鸢嗯了一声,有些无措。


    陆执放开了她,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起身的时候,许是跪太久,趔趄了一下。


    楚鸢正要出声关心,立刻想到他此刻或许……会尴尬。


    她赶紧低头,假装没看见。


    陆执果然偷眼回头,看见楚鸢只是低头整理衣襟,心下松了口气。


    那么柔软的一个人在怀中躺了一个多时辰,他哪怕是块石头也得捂化了。


    更何况……他是血气方刚的少年。


    楚鸢看着他:“兄长睡一会吧,现在也没法出发。”


    她轻锁眉,看着雨幕沉思。


    陆执听到这一声兄长,不知为何,心里不甚开心。


    “我不困!阿鸢,你是不是担心安南会有洪涝?”


    楚鸢又一次惊讶于他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颔首回应:“这三年,我已经下了很大力气修建堤坝,加固河道,可是,这样大的雨……”


    她之前在的永宁城是离南渡河最近的,一旦有洪涝,都是永宁城先遭灾,为其他城做过渡。


    她太懂何为洪涝。


    “离开南境前,我们一起研究过南渡河的疏通方案,出发前趁着冬季枯水期,老王头已经在大夏这边挖了测支,按时间推算,现在已经能用上了。”


    楚鸢转头,眼中全是兴奋:“陆执,你说的是真的吗?”


    陆执颔首:“自然,我督办完此事才回的长安。”


    楚鸢的笑意跃然脸上:“那是我和阿爹做的请求,这个方案我早就推算过多遍,为此我曾几次来大夏境内实地探查,在大夏境内开侧支是最合适的,如此,可保安南百年无虞。”


    楚鸢激动得像个孩子,兴奋的握着拳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陆执轻笑:“阿鸢,果然是你,林七,你这个名字,真是……”


    楚鸢的笑容僵在脸上,后知后觉的尬笑:“当时,你我毕竟是敌人……”


    陆执却摇摇头:“还能再见到你,我已经满足了。”


    楚鸢:“没想到,你戴着那么丑的面具……”


    陆执挑眉:“没办法,被刺杀太多次了。”


    他说的轻松,楚鸢心底却一沉。


    “是太子派的人吗?”


    陆执惊讶的看向楚鸢:“你怎么知道?你不是……”


    站在太子那边吗?


    楚鸢无奈的叹了口气:“十年前的琼林宴,逼死你阿爹,逼得阿爹去南境十年,我怎么会不知道,除了权利的争夺,什么事情需要逼得人家破人亡才肯罢休。”


    “那……你还是站在太子那边?”


    柴火快烧完了,楚鸢熟练的添了柴火,然后从火底下灰里扒拉出来几个烤红薯,用树叶裹着递给了陆执:


    “我站在哪边,只看当时的形势谁对我有利,不看此人是非功过,楚懿的罪孽够深,我也与他同处了近三年。不过,无论我站在哪边,我都会考虑陆府的荣辱,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陆执坦言:“我是担心你,独自面对这些,该有……”


    楚鸢心里一颤,拿着红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后扒开红薯皮,小心吃了起来。


    “有点烫,你慢些吃。”她嘱咐陆执,却不敢对上他灼热的视线。


    雨势减缓,两人带上雨笠,楚鸢熟练的包好已经烤得半干的衣服,又埋了火堆。


    她的熟练,让陆执都不禁一怔。


    她是公主,这些,为何如此熟练。


    “走吧!”


    她翻身上马,与陆执一同回到官道,在夜雨中驰骋而去。


    天色大亮,两人已经到了镇南军营地。


    楚鸢没有停留,继续朝着安南前进,陆执则进入了镇南军中。


    ,


    永宁城!


    这个破败不堪的城。


    因为大火曾经焚烧了几日,四周的城墙已经坍塌,城中的屋舍尽皆焚毁,还有不少难民来此挖掘残留的财务,坑坑洼洼的。


    而每一个鼓包上,都长出了草木和花朵。


    那底下,埋着永宁城百姓的尸首。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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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人啊!


    楚鸢不敢骑马,怕惊动了他们的魂魄,她下马缓缓前行,曾经的大街已经不在,她小心翼翼的穿过,怕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来到曾经她的官署,那里虽然坍塌,却还保留了房屋的架构,墙角一侧,被人清理出来一条小路,她沿着小路走了进去,来到曾经城中最大的房子里,这里有一座用石头搭建的房子,在火中幸存了下来。


    原本还有难民来此避难,却因为永宁城埋尸太多,夜半之时,总是发出阵阵阴风,到了现在,已经无人敢踏足了。


    曾经很多次,她偷偷跑出来,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在深夜的时候躺在废墟之上,希望亡魂能带她走,救赎她的灵魂。


    别人惧怕的鬼,却是她日日夜夜放在心里的亲人。


    楚鸢刚刚走进去,里面石头照壁后立刻转出来一群人,像是已经等待许久。


    “参见陛下!”


    十个城主,整整齐齐跪在了她面前。


    “起来吧!”


    楚鸢把马交给其中一个城主,这才转过身看着他们。


    “南宫叔叔呢?”


    “陛下,安南王被南宫少帅囚禁,至今不知所踪。”


    楚鸢走向他们上首,那里放了一个软椅,她坦然的坐了上去,支着头边休憩边听他们说话。


    她进城前换了干净的衣服,怕永宁城的百姓怪罪她一身脏污来见他们。


    “商也为什么叛乱?”


    为首的城主是大都城的城主司马云深,大都城也是曾经安南的都城,他此刻沉声回道:


    “回陛下,原本定好镇南军和安南军撤军的部署,一切都是正常进行的,直到长安那个大都督顾煜来了,几次从中作梗,南宫将军生了气,这才终止了解散,把将士们又重新召集了回去。”


    楚鸢声音淡然:“你们为何没有阻止?”


    十万大军分布在十个城池,大都城就有五万兵马,城主要是阻止,商也是没法统一起来的。


    她当初布局的时候,留下了这个后手,城主和安南王以及商也三方互为掣肘。


    “我们以为……是您的意思。”


    对呀,她那么信任商也,在长安那次见面,她亲手给了商也密令,而且外界传闻,她本来是要嫁给商也的,也难怪……


    “后来,怎么发现不是我的意思?”


    “陛下,您绝不会让百姓把麦种拿出来充作军粮,微臣这才发现端倪。”


    麦种,充作军粮?


    楚鸢握着马鞭的手蓦然用了力,手心,就多了一条红痕。


    她丝毫不觉痛,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一块巨石拖着,一直往下坠。


    商也,他怎么敢!


    他们是有共同信念的人,百姓的生死是楚鸢的逆鳞,他怎么敢!


    “陛下,趁着安南军还在修整装备,不日就要向南渡河进发,还请陛下及时阻止南宫少帅。”


    “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做好安排撤兵的准备,后日……在大都城皇宫外,我会出现。”


    “陛下,后日就太晚了……”


    楚鸢猝然抬眸,只是一个视线,说话的城主立刻噤了声。


    “属下告退!”


    一群人匆匆出去,赶赴回了城。


    出去的时候,每个人都尽可能保持沉默,不发出声响。


    这座城池虽然已废,但他们踏足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曾经永宁城百姓的尸骨,做为城主,他们怎么忍心踏足同胞的尸骸。


    楚鸢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她的面前,是曾经官署的院子,院墙早已坍塌,院中满是荒芜,大雨后的院落长满了杂草,里面还有蚊虫到处攀爬飞舞。


    她沉声:“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