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渡真心

作品:《归明堂

    “这场仗,我们逃不掉了!”戎昕重重点头。


    “……!!”青棠惊恐的泪水一点点浮上眼眶,“那我们要怎么办?”


    “团结一切力量,对抗洋人,保护百姓啊!”戎昕重重拍了拍青棠的肩膀。


    青棠茫然四顾,“啊?”


    戎昕耐心解释道,“擎帮有几万人,是昌江流域第一大帮派。这江沽巡抚佟渡不抵抗的话,官兵不战而降。那么江沽城的安危,就要看翎晚姐姐的意思了!她振臂一挥,能集结几万大军!擎帮又刚刚装备了新式火器,如虎添翼。”


    青棠看着戎昕,抖着声音,“你整天都在盘算这些东西吗?”


    “也没有啦!”戎昕吐吐舌头,“你不要怕嘛!”


    “你为什么不怕?”青棠真的哭了出来。


    “你越怕,洋人越要欺负你。”戎昕话未说完,长顺闯进饭厅,嚷道,“姑娘回来了?公子要我去船舶司接呢!楚帮主特地过来送行。还带了礼物,姑娘快去大堂看看吧!”


    戎昕匆匆安慰了青棠一下,随着长顺向正堂走去。


    听松山庄正堂,悬挂着轼衡随身带的巨副大昭朝绢制版图。


    三尺高、五尺长的地图悬挂于正中央,透着气吞万里如虎的恢宏。


    翎晚也是第一次见如此详实,巨大的地图,错愕地看着轼衡,“这是公子带来的,还是听松山庄原有的藏品?”


    轼衡笑得谦逊,“在下花了点小钱,从一位富商手上买来的。”


    借着这副地图,两人天南海北地聊了许多。


    翎晚出身江湖,幼年便跟着双亲走南闯北,自是见多识广。


    相比之下,京城王府里长大的轼衡倒成了乡巴佬。


    听着翎晚山川五岳地介绍,轼衡忍不住憧憬起来,顺口说一定要去游历一番。


    “公子志在四方,真的不会在江沽久留吗?”翎晚低垂的眼眸间,有了难掩的酸涩。


    “嗯……”轼衡自然看出了翎晚的小心思,又想起几天前戎昕的叮嘱,顺势说道,“家父有要紧的事儿,我得快马赶到宁海卫。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也该回京了。”


    “你在宁海卫接应?不上华兴号?”翎晚即惊讶,又有点小开心。


    她感觉到轼衡对戎昕,似乎有着兄妹之外的感情。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像兄妹。


    如果他们不是真兄妹,轼衡喜欢戎昕的话,肯定会陪她上船吧?


    他不上船,是否意味着二人之间,虽有暧昧,却无更深的感情呢?


    翎晚整理了一下思绪。


    她不认为把握一个男人是错,如果这个男人对擎帮有利,对自己有利,留住他,两全其美,有何不可?


    “京里在准备喜事。”轼衡有些不自然地低了低头,“我和戎昕是指腹为婚的表亲。”


    “啊……?”翎晚错愕了一下,马上稳住心神。


    他这个年纪,定了亲,也是常事,虽有些许伤心,却也有释然。


    拿得起,放得下,才是翎晚。


    何况他们并未开始,止步于此,只能算遗憾。


    翎晚随即笑着抱拳,“提前恭喜喽!”


    轼衡点点头,“多谢帮主。方便的话,上京喝杯喜酒。”


    “……”翎晚维持着微笑。


    她相信,以轼衡的敏锐,肯定明白了她的心思,所以说得坦荡,这也证明自己眼光不错,不曾错看。


    “翎晚姐姐!”戎昕欢快的声音传进正堂,冲淡了轼衡与翎晚间的尴尬。


    翎晚看到戎昕,禁不住有些愧意。


    想要她的未婚夫婿入赘擎帮,真是冒昧了。


    但是戎昕有所察觉吧?竟也没有摆出一丝不悦,真是坦荡率真的好姑娘!


    为此,翎晚心里对戎昕的喜欢和钦佩,又多了一层。


    “长顺说你带了礼物来,什么礼物啊?”戎昕兴匆匆地问道,“翎霁呢?”


    “又是他。”轼衡见戎昕对自己视而不见,酸了一句。


    戎昕分明故意冷落他,得逞地耸肩偷笑。


    “……”轼衡摇头苦笑,拿她没有办法。


    翎晚低头笑道,“带了一些吃的,船上吃。还有一把枪。翎霁和宝忠在院子里,正摆弄呢!”


    “又是枪?!”戎昕一愣,“怎么今天这么多人送枪?!”


    “送?谁送?”


    “佟渡。”戎昕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木盒子,打开,“这种小巧的新式手枪,藏在身边,不易被敌人发觉。真是个难得的好东西!”


    “……”轼衡的脸色真的沉下来。翎霁是个小可爱的话,佟渡可是个讨厌又可恶的心腹大患。


    轼衡开始在脑子里搜索,到底是什么时候,谁的提议,让佟渡成了江沽巡抚?!


    “佟渡送的?!”翎晚诧异惊叫,又好笑地看向轼衡。他们二人有婚约的话,佟渡这个情敌可太难缠了。而且他不是君子,保不齐使出什么下作手段,防不胜防。


    戎昕全然不觉佟渡对自己有何非分之想,也好奇道,“他说不想我死在欧军手上。难道要亲自斩了我泄愤吗?不过我还没犯什么滔天大罪吧?”


    “还没犯?时机未到吗?就是你很可能会犯滔天大罪?”翎晚失笑。


    “嗯。”戎昕很认真地点头。


    “比如呢?”轼衡眯起眼睛,“你在海外长大,清楚大昭的律法吗?滔天大罪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犯的。”


    “造反,哪个朝代的律法都是滔天的大罪啊!”戎昕语义风凉地笑了。


    “你要造反?!”


    “比如。”


    “不要开这种玩笑。”轼衡突然严肃起来。


    “不是你让我‘比如’的嘛!”戎昕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好了,咱们去院子里看枪吧!”翎晚转身走了出去。


    戎昕和轼衡眉来眼去地交流起疑惑和不满。。。。


    ***


    华兴号启程的日子,阳光明媚,万里晴空不见一丝云翳。


    江沽百姓倾城而出,沿岸十里皆是送行人潮。因江沽并无直接出海口,这艘承载着万众期许的,大昭朝首艘蒸汽军舰需沿昌江南下,至尚林港扬帆入海。


    随着蒸汽机发出沉稳的轰鸣,苍白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岸边百姓的欢呼声、码头上的锣鼓声与轮船的汽笛声交织共鸣,宛若一曲雄浑的启航乐章。


    以船舶司总匠池珉政为首,数十位工匠督造,戎昕及为数不多的两江总督的护卫官兵,并肩立于甲板上,向岸上挥别的人群郑重致意,衣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华兴号顺利驶出江沽后,戎昕还站在甲板上,向两岸张望。


    池珉政忍不住问道,“你在找谁?衡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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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他昨天晚上就出发,赶去宁海卫了。我在找佟渡。”


    “佟大人?!”池珉政惊叫,“他要来阻击吗?!”


    “原来在你心里,佟渡这么坏啊!不支持就算了,还要搞破坏?”戎昕哈哈笑道,“池大人,真看不出你这么会演戏!在江沽时,你对佟大人很恭敬的嘛!”


    池珉政尴尬地挠挠头,“戎姑娘不要拿我开玩笑了。还是说正经事,为什么要找佟大人?”


    “……”戎昕顺势说出那天晚上,佟渡来码头送枪的事,然后叹道,“池大人,你说贪赃枉法,要贪到多少银子才够?他怎么样才会满足呢?”


    “……”池珉政仔细思索后,也叹道,“我想不出答案。他这样做官,是要遗臭万年的,他也丝毫不惧怕。”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戎昕侧头看着池珉政。


    这真的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身后名”。


    之前对这三个字,全无概念。


    一是因为她还年轻,二是因为她在海外出生长大,身边人都没有提及这三个字。


    “是啊,赢得生前身后名。真到那一日,愿葬于昌江之畔,看后世民船军舰越造越精,更盼江沽百姓心中,能留我一席之地。”池珉政低头笑了。


    戎昕也笑了,“流芳百世啊!这个愿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依我看,毓臻姑娘的绣品亦能传世。”池珉政望着沿岸连绵不绝的山脉,语气愈发郑重,“她针尖下的山河日月,也是咱们的文化根脉。”


    “池大人,你和毓臻,一定会琴瑟和鸣,白头到老。会与华兴号一起永载史册。不只因为工艺上的精进,更因为你对女性才智的肯定和推崇。”


    “我希望,这天下,更公平,公道。姑娘们可以选择自己的路,不要再像毓臻一样受苦。”


    “我也希望这样。人人平等,由民择贤,咱们可以选择自己的领袖,不需要对权贵叩拜。”


    “我在书上看过,这种政治制度,叫‘民主共和’。”池珉政真的是喝过了洋墨水,全然不见旧儒的迂腐之气。


    此时,华兴号已驶入入海口,舵手沉稳转舵,军舰昂首北上,稳稳驶入烟波浩渺的辽阔海域。


    两岸轮廓渐远,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近岸的碧波与远海的靛蓝在此处交汇,雪白的浪花追逐着船舷,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船上众人欢呼雀跃——


    “入海了!!我们入海了!!”


    这一天,众人等了太久了!


    要知道,早在几百年前,东方古国的“特混舰队”就拥有远洋航行的能力,上万人一起出海,各司其职。


    这支舰队前后六次出海,足迹遍布几十个国家和地区!是当时造船与航海技术的巅峰,也是东方民族探索海洋的辉煌篇章。


    几百年间,每时每刻都有人梦想着……


    破浪远行,重返深蓝!


    风平浪静之时,碧波荡漾的大海,像温柔的母亲,轻轻摇晃着她蹒跚学步的孩子。


    倏忽间,海天变色——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长空,火弹擦着船舷轰然坠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


    浓烟火光吞噬甲板,船身剧烈倾摇,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是欧军!!欧军朝我们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