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臻轻轻叹口气，“真是个天真的书呆子！”


    “……”池珉政低头苦笑，懊恼道，“不仅是个书呆子，还是个没用的男人，总是让你受委屈。我真该死！”


    “不许胡说！”毓臻急着向前几步，抬手捂住池珉政的嘴，“我不怪你！”


    池珉政顺势握住毓臻的柔夷，满是愧疚地望进毓臻的美眸……


    他们二人相识多年。


    池珉政明知那个男人贪婪蛮横，却没有极力阻止毓臻嫁过去。


    毓臻一脚踏进了泥潭，吃了许多苦楚。为此，他一直深深自责。


    毓臻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认为这是池珉政的错。相反的，池珉政精通书画，一直为她绘制花样儿，为绣庄忙前忙后。


    “真的吗？你真的不怪我？”


    “大人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毓臻含着泪点点头，“海上风浪无情，船上又没有海军护卫，你……”


    “你等我回来。”池珉政急道，“我就去提亲。”


    毓臻慌忙摇头，“毓臻配不上大人。”


    “……”池珉政也跟着摇头，他是满心怜惜，心痛。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将渴慕已久的心上人，紧紧抱入怀中。


    不知道明天会如何，未知的风险会是阻隔，也会是助力。


    毓臻陷在他宽厚的怀抱里，即担忧又窝心，最后，心动战胜了。她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毓臻，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珉政……”


    池珉政低下头，毓臻含羞带怯地闭上了眼睛。


    “要告诉伯母，我会去提亲。”


    “嗯……”


    “你不要担心，我会平安回来。”池珉政吻了吻毓臻的额头。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贵爱人，这一次，他一定要把握住，给她幸福，也给自己幸福！


    *****


    “这两人会说些什么？”戎昕离开船舶司后，在街上一边想一边闲逛。


    本应该回听松山庄吃晚饭，却不自觉向码头走去，她总是想再检查一下“华兴号”，再检查一下才放心。


    天色已暗，月色朦胧。码头不远处，停着一辆低调又奢华的马车。


    “华兴号”上值守的，是两江总督手下为数不多的步兵。


    “戎姑娘，你怎么又来了？”船上值守的官兵记得戎昕是中午离开的。


    “那辆马车来多久了？”戎昕问道。


    “……”官兵摇摇头，他没有注意到。


    戎昕当然认识这辆马车，就是前阵子把她掳走的那辆，佟渡的马车！


    佟渡？？！


    他来干什么？不会搞破坏吧！


    戎昕站在甲板，与那辆马车遥遥相望。越想越不放心，也是想再试一下，如果佟渡肯调兵上华兴号，安全会得到很大保障。


    她正想走过去，马车旁的侍卫也朝她走了过来，恭敬道，“戎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戎昕点点头，叮嘱了身边的侍卫几句。


    她的心里保持着警惕，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再被佟渡抓走，扣下！


    佟渡有了上次的经验，肯定会严加守备，不会让她轻易逃跑。


    所以戎昕走过去，站在了车窗外三尺远的地方，既保证能听到马车内的声音，又保证自己的安全。


    佟渡冷笑一声，掀开了车窗。


    戎昕请安，“佟大人此番前来，是好奇，还是担忧？”


    佟渡一开口，喷出一股酒气，“本官只想看看，池珉政能搞出个什么名堂！你们会打仗吗？”


    “听佟大人的口气，您很会打仗？”戎昕不喜欢酒气，皱眉，向外挪了一步。


    “哼！~”佟渡只是冷笑。


    “大人，您敢打洋人吗？”


    “没有这个必要。”


    “洋人犯我国土，欺我百姓，大人也不遑多让，与洋人是一丘之貉，所以认为没必要。”戎昕一阵见血，一点面子也没给佟渡留。


    “好大的胆子。如今是有擎帮撑腰，竟敢这么跟本官说话！”佟渡喝了酒，语气更加狠辣了。


    “……”戎昕眉眼低垂，看着江面上的落日，微风抚过，带起她鬓边的碎发。


    “……”佟渡眯起眼睛，怎么看都认为戎昕太过素净，所以唇边还是那抹倨傲的冷笑，“戎昕，你很聪明，也有胆量。我钦佩这样的女人。但我不明白，你为了什么呢？朝廷？你想当官？”


    “佟大人又为了什么？”戎昕不答反问。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戎昕听乐了，好奇道，“佟大人要多少钱才够？”


    “……！”佟渡被问住了。


    是啊，多少银子才够呢？


    “大人肯来看华兴号，是为什么呢？”


    “……”


    “好奇？还是亲眼见证一下，多加提防？”


    “……”


    “大人拿着朝廷俸禄，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心里没有一点愧疚吗？”戎昕的问题步步紧逼。


    “……”佟渡只是冷笑，什么家国大义，什么百姓安乐，与他何干？唯有落进口袋里的银子才是真！


    听得不耐烦了，他便懒懒地抬起手，从车窗递出个木头盒子，“我今天来，就是碰碰运气，能不能遇到你。既然遇到了，这个送你吧！”


    “……？”戎昕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打开，是一把可以放进口袋里，非常小巧的手枪，还有一盒子弹。


    “这是最新的，便携式自动手枪，你见过吗？”


    “还没有。”戎昕实话实说，“这能杀死你，为什么要送给我？”


    “你为什么要杀我？”佟渡不认为他们有深仇大恨，“我希望你活着。至少不要死在欧军手里。”


    “我活着，对大人可没好处。”这回换戎昕冷哼了。


    佟渡一摆手，关上了车窗。他的侍卫见状扬鞭，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响起，佟渡走了。


    今天，佟渡本在玉淬华堂喝酒。


    如今江沽的热门话题就是华兴号，他听着听着，就在气愤中生出了一些好奇。


    刚好欧军将领前来拜会，送上了这把新式手枪。


    佟渡掂量着枪，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戎昕素净清雅的脸。她随华兴号出海，遭遇欧军堵截的话，会被杀死吗？


    美酒突然间失去了滋味，佟渡钻进马车，赶到码头，想堵一堵运气，或许能救美人儿一命。


    但他也只预备出一点点力，给她一把枪防身。其余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送我枪？这么好心？”戎昕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佟渡的马车，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戎昕回到听松山庄，天已经很黑了。


    青棠在门房等着，迎过来道，“今天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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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呢！楚帮主带着翎霁少爷特地来践行！”


    “是啊，后天就是启程的日子了。”戎昕故作轻松地笑道，“饿了，还有晚饭吗？”


    “你不进去见楚帮主？”


    “先吃饭，不急。”


    两人说着，直接去了饭厅。


    “公子和楚帮主在大堂里，你真的不好奇？”青棠坐在一旁，捧着茶杯，陪戎昕吃饭。


    “……”戎昕想的是，要不要把轼衡的真实身份告诉翎晚。虽说翎晚冷静洒脱，但是用情太深，总会难过。莫不如早些知道真相，及时止损。


    “你在想什么？”青棠见戎昕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饭菜，“不喜欢吗？想吃什么？我明天做。”


    “这段时间都是你一个人做家事。”


    “哎呦，姑娘，这么久了，你我之间，还用客气吗？你在造船耶，又不是出去玩了，故意不做家事。我呀，能帮上一点忙，将来说华兴号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就很开心了。”青棠机灵地笑道。


    “要不要把名字写在华兴号上？”戎昕突然压低了声音。


    “那怎么可以？！”青棠惊叫。


    戎昕扒拉了了一口米饭，“又不是写在船头，怕什么？那船那么大，角落多得是。”


    “这么说？你写啦？”青棠凑到戎昕旁边，也压低了声音。


    戎昕挑眉笑道，“偷偷写在发动机旁边。”


    “真的吗？”青棠张大了眼睛。


    “明天带你去看。不要出去说啊！”


    “内部有人就是好。”青棠拼命点头，捂嘴偷笑，“还有哎，楚帮主来，你怎么不吃醋？”


    “他们又不会在一起，我为什么要吃醋？”戎昕理所应当地吃起饭。


    “为什么这么肯定？”


    “翎晚姐姐肯定不会离开擎帮，公子肯定要回京，怎么在一起嘛？”


    “万一楚帮主愿意随公子回京呢？”青棠反问。


    “不可能。”戎昕放下饭碗，笑了一下，“翎晚姐姐是女中豪杰，在她心里，擎帮才是第一位的。她呀，是想让公子入赘擎帮，听她的差遣。”


    “那怎么可以？”青棠站起身，下意识反驳，“我们公子可是男人耶！”


    “男人又怎么样？”戎昕耸耸肩，“人家帮主统领几万个男人呢！还怕多一个嘛！”


    “……”青棠叹了口气，坐下，“说得也是！楚帮主真是厉害极了。不过啊……”


    “不过什么？”


    “我们公子肯定不会入赘擎帮。”


    “也许吧……”戎昕不置可否。


    “你还没回答我呢！”青棠岂会被戎昕轻易逃掉，她又挤到戎昕身边，“你真的不吃醋？”


    “你真是有闲心啊……”戎昕摇头叹气，搂住青棠的肩膀，“姑娘，现在是什么时候？冷静点！想想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意思？”


    “洋人虎视眈眈，江沽城被攻破的话，大家命都没有了，还有心思风花雪月！”


    “洋人哪会有这么大的胆子？！”青棠又开始惊叫，“他们去年还来朝贡呢！”


    “船舶司把书籍封藏起来了。毓臻的绣庄都听到了风声，赶着保护家里的珍贵藏品呢！洋人随时都会攻进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戎昕认真地看着青棠。


    青棠被戎昕的神色吓到了，抖了一下，“姑娘，真的会打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