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关于深山密林中的诡异村庄探险实时记录之村里的孩子
作品:《S级怪物康复中心》 昏黄摇曳的烛火拉长了她投在地砖上的影子。
“……三月种下种,九月就要收。红肉做肥,白骨搭台……娃儿莫要哭。”
“莫喊饿,莫喊痛,化作春泥送神仙……”
有些方言俚语燕随听不太懂,但曲调古怪阴森,像是山里招魂的丧歌。
唱着唱着,背影的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大婶原本木然的声音里,竟泛起一丝浑浊的哽咽。她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眼睛。
“桂花婶!桂花婶!”
祠堂外的院坝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粗着嗓子的大喊。
大婶猛地收了声,从门槛上站了起来,探出身去应道:“嚎丧呢?客人还在里面歇着呢,咋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村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男人喘着粗气,五官因为愤怒而挤在一起,但充血的眼睛里又似乎闪烁着狂喜,唾沫星子乱飞:
“宋家……村东头那个老宋家的哑巴媳妇,刚生了!”
“什么?!”大婶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鸡毛掸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么突然?啥时候怀的种?怎么村里一点风声都没有?”
在这种巴掌大的封闭村寨里,谁家丢只鸡都能在一炷香内传遍全村,更别提怀胎十月这种大事。
“呸!那一家子也忒不是东西!”男人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咬牙切齿,“两个老不死的带着两口子,把肚皮瞒得死紧!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窗户封得跟铁桶似的。实在推脱不得要出门,就给媳妇穿宽袍子!这是防谁呢?这分明是防着咱们,防着山神爷……诚心不想让村里好过!”
“这群杀千刀的……”大婶听得脸都青了,气得浑身发抖,“我就说怎么好久没见着那哑巴媳妇出来洗衣服了。原来是肚子大了怕见人!”
“可不是嘛!”男人冷笑一声,“要不是刚刚山神爷显灵,赐下神谕给村长,说闻见了新生儿的奶腥味儿……恐怕还要被他们瞒混过去,错过了吉时!”
“那还愣着干什么?!”桂花婶急得直拍大腿,“今晚骨匣就要封顶了,赶紧去抓啊!晚了时辰就过了!”
“抓?往哪抓?”男人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门框,“要不说那宋家是老糊涂,被猪油蒙了心了!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屋里早就空了!热炕头还烫着呢,人没了!连刚生产完、满身血的媳妇都给拖走了,不知道一起藏哪个耗子洞里去了!”
“村长说大宋拖着两个老的一个产妇一个婴儿肯定跑不远,左右是还在村子里!让所有人拿着家伙事儿挨家挨户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崽。”
说着,男人的目光越过桂花婶的肩膀,往这空旷阴森的祠堂里扫了一圈:“村长让我来通知你,别光坐着,赶紧看看这祠堂里有没有藏人!”
“放心,我一直守着呢,连只苍蝇都没放进来。”桂花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祠堂深处,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刻动身。
反而鬼鬼祟祟地压低了身子,凑到男人的耳边,眼睛斜睨着正呆在里面的燕随和001,压低声音:“……这两个外乡人……山神……”
“没事。”男人的声音更是模糊,“留着……看着他们……到时候……填……”
后面的话,淹没在了呼啸而过的山风里,再也听不真切了。
燕随和001对视一眼。
“听不清,算了。”燕随收回视线,在精神链接里低语,“可能涉及副本核心,所以屏蔽了我们的感官。你能闻到吗,新生儿的味道……奶腥味,或者是什么别的。”
001号鼻翼微动,认真感知了一会儿。
燕随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
001号表情空白,歪了歪头,茫然无辜,金瞳里写满了求知欲:“老婆,‘新生儿’是什么味道?”
燕随:“……”
燕随:“这要形容起来的话很抽象。你没闻过吗?”
“没闻过啊。”001号理直气壮地摊手反问,“老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生在深渊,长在尸堆。那些刚孵化出来的巨怪崽子只有硫磺味,或者是臭鸡蛋臭鸭蛋核辐射臭氧酸笋之类的味道。人类的小崽子是香的还是臭的?是圆的还是扁的?比炸鸡入味吗?”
那你刚才在装模作样闻些什么!
燕随:“……”
也是。
指望这只这辈子都没见过正常婴儿的疯狗去分辨“新生儿的味道”,确实是有些强狗所难了。
“……算了。”燕随按了按眉心,果断放弃了这个不够严谨的搜索条件,“那血腥味呢?刚生产完的人,血气遮不住。”
001号挑眉:“这个行,这个我最拿手。”
他闭上眼,强大的感知力像潮水般瞬间铺开。
仅仅过了一秒不到,他猛地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古怪地缩了缩。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下意识地向燕随迈了半步。
“怎么?”燕随问,“找不到?”
“……不。”001号顿了顿,“是太近了。你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虚虚地护在燕随的后脑勺上,怕他受到什么惊吓。
燕随挑眉:“?”
他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如临大敌的男人:“我什么扬面没见过?还要做心理准备?直接说就行。”
“既然你准备好了……”001号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你……往上看。”
几乎就在001号抬手指引的同时,祠堂门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大婶和村民也停止了交谈。
整个宽阔高大的祠堂大殿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寂静。
在这极端的静谧里,一阵极轻又规律的声音,从他们头顶正上方的黑暗横梁处传了下来,清晰地钻进耳朵。
“嘎吱——……”
“嘎吱——……”
这是沉重物体压迫着陈旧麻绳,紧绷着缓慢摩擦干燥的木梁发出的呻吟。
一下,两下,随风摇曳。
燕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扬起头——
视线穿过缭绕的残烟,直直看向上方挑高的幽深房梁。
在两根楠木大柱之间,昏暗得几乎看不清结构的横梁之上,吊着一个女人。
她没有穿鞋,两只惨白的脚尖在半空中僵硬地绷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样貌。脖子被一根粗麻绳死死勒住,挂在房梁下。
随着穿堂风的吹拂,尸体在半空中幅度微弱地晃荡着。
“嘎吱——嘎吱——”
女人穿着一条红白花裙子,裙摆很大。白色的底子上,绽放着大朵大朵凄艳无比的深红色花朵。那些花朵还在不断地生长,在布料上枝繁叶茂。
一股带着温热湿气的浓烈铁锈味,在这一刻终于毫无遮掩地砸落下来,滴在了燕随的脸颊边。
001伸出手,细致地替燕随抹去那一点猩红。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花裙子,而是一条素净的白裙。
大量的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女人双腿之间的产道涌出,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流下来,浸透了裙摆,顺着洁白的布料蜿蜒向下,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白布上血水积蓄得太多了,顺着悬空的脚尖,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很快就在地砖上积了一小滩暗红色的洼地。
摇晃的女尸身下,还吊着一根嫩红色的脐带。脐带的末端正拴着一个沉甸甸的的物件,正随着尸体的摇摆一同在空中画着圆圈。
燕随的视线顺着脐带下移——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双盘而坐的……暗金色佛像。
泥塑金身的佛像双手反折,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遮目佛。
无论大小、材质,还是样式,居然和莫名出现在001背包夹层里的那一尊……一模一样!
“山神显灵!山神圣明——!”男村民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梁上晃荡的尸身和金色的佛像疯狂磕头,“山神爷帮咱们把跑丢的女人和孩子……找回来啦——!”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幕里,远远地传了出去。
原本黑暗沉寂的村寨四周,立刻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吆喝声。
“找到了?”
“在哪?在祠堂?”
紧接着,一条条火龙从四面八方的村道上蜿蜒而来,迅速向着祠堂围拢。
嘈杂的脚步声、应和的吆喝声,混合着越来越近的松脂燃烧的味道。火光冲天,将漆黑的夜空烧得通红,把祠堂的窗纸映得鬼影憧憧。
不一会儿,许许多多白天见过的、没见过的村民,熙熙攘攘地簇拥着一个老人走了进来。
这是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人,皮肤像晒干的橘子皮一样皱缩着,显然年纪极大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腰背挺得笔直,走路步伐矫健带风,看上去十分硬朗。
“村长!你看!”男村民指着房梁。
村长精光四射的老眼一抬,一下子就看到了高高吊在半空中的女人,以及她脚下沾着血的暗金色佛像。
“唉,造孽哦。”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拐杖一点,指挥着身后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弄下来!”
几个壮汉手脚麻利地搭人梯爬上梁,七手八脚地割断绳索,软塌塌的女人尸体“砰”一声摔在地上。
而一直守在门口的大婶,此刻动作更是快得惊人。
她几步冲到祠堂侧边的一个朱漆大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扯出了一块绣着五毒图案和“长命百岁”的大红襁褓。
“哎哟……心肝儿肉……别摔着了。”
大婶心疼地把沾血的遮目佛抱了起来,裹进了红布襁褓里,只露出那张遮住眼睛的暗金色佛面,轻柔地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血。
“乖……乖宝……”大婶哄着这一坨金属疙瘩,脸上满是慈爱,“让村长奶奶抱抱。”
她把佛像递到了村长怀里。
村长接过来,干枯的手掌抚摸着佛像冰冷的身体,又低头在佛像的额头上贴了贴,满脸慈祥。
随后,她抱着襁褓,步履稳健地走到了燕随和001面前。
“多谢二位贵客。”村长微微躬身,“虽然宋家媳妇不懂事……但二位还是守信用,帮我们把这个孩子……平安带回来了。”
带回来?
“老人家。”燕随指了指她怀里的红布襁褓,“你说……这是孩子?”
“是啊。”村长颠了颠怀里的重量,一脸慈祥地看着这遮目的佛像,“这就是我们村新降生的娃娃。看,多乖,多听话,不哭也不闹……这是最有福气的长相,和山神爷多像啊……”
“今夜吉时,礼成封匣。二位既然送了孩子回来,那就是我们的大恩人。晚上的庆典,贵客可千万、千万要来啊。”
说完,他不再停留。
“回咯——!带娃回家咯——!”
一声声高亢的欢呼中,村民们抬着女尸,拥簇着抱着佛像的村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祠堂。
空荡荡的祠堂里,只剩下燕随和001两个人。
001号黑着脸,动作迅速地把背上的登山包扯下来,在背包外侧的网兜里摸了又摸。
确实是空的。
他有些错愕地把手拿出来,又把包底朝天抖了抖,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倒在地上。
水壶、笔记本、地图……
“……丢了。”001号拿着空荡荡的背包,皱着眉,“一直在包里放着的……我居然没感觉到它什么时候没的。”
虽然这个佛像很邪门,但如果是因为他的疏忽导致关键道具丢失……他怕燕随觉得他不靠谱。
“不是你弄丢的。”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了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是它自己回去了。”
“这是副本规则、或者是‘山神’在搞鬼。从背上包开始,我们就成了这趟‘送子’的一环。就算没有塞进背包里,这个路引也会以各种方式来到我们身上,然后再回到它该去的肚子里。”
001号似懂非懂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抓住燕随想要收回去的手指捏了捏:“听起来挺绕的。……那老婆,现在这算是什么走向?”
燕随沉默了片刻,又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祠堂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远处的广扬上,红色的篝火已经燃起,映照着那个被红布盖着的巨大东西。
“我也稍微有点懵……”燕随揉了揉眉心,“我们好像在走剧情,又好像是在……被剧情推着走。”
“我倒是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已经在某种‘匣子’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