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关于深山密林中的诡异村庄探险实时记录之这里是哪里?

作品:《S级怪物康复中心

    借什么吉言?


    “你给我闭嘴!”燕随恼羞成怒,只觉额角的青筋直跳。他深吸几口气,强行按捺下社死和尴尬的情绪,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


    “咳。”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第三个问题。您刚才说,【千婴骨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镇压诅咒的方法。既然早就有了方法,那为什么一开始,村民还要把孩子丢进山沟里?”


    “因为这个方法……并不是一直都有。发生了小满的惨剧之后。有一天夜里,山神托梦给了我姥姥。梦里,山神指点我们,说只有把散落的‘神胎’重新收集,装进特殊的匣子里封印,以身为塔,聚少成多,才能破除诅咒,甚至……离开这里。”


    “姥姥醒来后半信半疑。那天夜里,她带着村民们,举着火把,大着胆子去了弃婴地。他们本来以为……被丢弃了几十年、上百年的孩子,经历了风吹日晒雨淋,肯定早就该烂成泥、变成土了。”


    “可是当火把照亮山洞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吓瘫了。几千个,或者是几万个被扔掉的‘孩子’……居然一个个都还好好的。不烂不坏,不生蛆不招虫。它们堆在那里,个个盘腿坐姿,崭新如初。金漆未掉,四肢俱全,脸上挂笑。它们……还是完完整整的,像是还活着一样,在看着她们!”


    落叶在脚下发出脆响,土路蜿蜒向密林深处延伸。佝偻脊背的村长被大婶搀扶着,脚步蹒跚却轻快。


    前方的道路空空荡荡,之前几批背着大包小包、欢天喜地出村的村民们已经彻底没了踪影,连谈笑的回声都被林间的薄雾吞噬了。


    燕随领着001走在两人后面,单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目光在面前这条通往自由的土路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停下了脚步。


    “老人家。”燕随的声音清清冷冷,“既然你跟我讲了这么久的话,那礼尚往来,我也得告诉你一个……不太好听的实话。”


    他顿了顿,看着村长满头在林风中凌乱的银发:“千婴骨匣,根本没有制成。或者说……可能从一开始,所谓的镇压、封印,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前面两个背影的脚步猛地刹住。


    村长慢慢回过头,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愕,满脸皱纹都在颤抖:“什么?……这不可能!仪式都成了,佛像也落了地……”


    燕随打断了她:“你不觉得奇怪吗?把千万个带有灵性的小‘神胎’,烈火融化,熔铸成一个巨大的金身。这听上去根本不像是什么封印邪祟的正经法门,倒更像是……积少成多、百川归海。”


    燕随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是在封印魔鬼,实际上佛像借着婴儿的血肉与灵魂得铸真身。现在骨匣已成,佛身已铸,村民得以出村。盘踞在村子里不得动弹的‘魔’,……便也可以借着这具完美的金身,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入世。”


    “你们不是在镇压它,是在帮它越狱。”燕随垂眸看着老人,“从头到尾,这就是一扬骗局。”


    村长张着嘴,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她想反驳,想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是山神的神谕。


    可是这百年来的种种诡异,孩子的惨死,越来越像活人的佛像……所有的细节都在印证着燕随的推论。


    “骗了……又怎么样呢?”


    良久,村长突然惨笑了一声。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前方延伸进密林的小路,脸上露出一抹通达与决绝:“是魔……也好。”


    “不管是魔鬼出世也好,天塌地陷也罢……是佛是魔,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结界破了,只要大家伙儿能走出去,不再困死在这个鬼地方……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这苦果,我也认了。”


    “自由了……到底是自由了啊……”


    她转过身,示意大婶继续往前走。


    燕随站在原地,看着前方两人蹒跚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老婆?”001号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情绪变化,伸手捏了捏燕随的后颈,“怎么了?那老太婆不想听实话就算了,咱们仁至义尽。”


    “不。”燕随轻轻摇了摇头,“我有一个很不好、很糟糕的想法……”


    他看着前方阳光明媚山路,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希望只是我多虑了……”


    话音未落,就在燕随眨眼的瞬间,刚才还走在前面相互搀扶着的村长和大婶,突然就在一步迈出去的刹那,彻彻底底地不见了踪影!


    “……!”


    燕随瞳孔骤缩。


    他快走两步,几米的距离瞬息即至,随即脚下猛地一空!


    脚尖再往前一寸,就是万丈深渊。


    路断了。


    在这茂密的灌木丛掩映下,赫然是一个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万丈悬崖!


    燕随低下头,顺着陡峭的崖壁往下看去。


    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和非人的视觉器官的加持下,底下的光景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只见悬崖底部的乱石滩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包裹、铺盖卷、锅碗瓢盆、装着干粮的背包、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囊,到处都是。


    而在行李的旁边、下面、缝隙里,铺满了层层叠叠的森森白骨。


    骨头上没有一丝皮肉,就像已经在这里风化了上百年。


    但它们有的还维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似乎正在大笑,身上还穿着今天早上刚换上的崭新衣服,摔碎在乱石堆里。


    在坠落的一瞬间,停滞了几百年的时光像洪水一样倒灌进他们的身体,血肉瞬间腐烂、风化、消散。欢天喜地出村的村民、刚才还笑着和燕随打招呼的人,包括刚刚踏出去一只脚的村长和大婶,……


    全都变成了这堆乱石岗上,无人收殓的支离白骨。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破烂的衣角。


    “果然。”燕随看着底下白惨惨的埋骨地,轻叹了一口气,“我的坏预感……向来应验得这么快。”


    001号从身后搂着燕随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求知若渴又盲目崇拜地看着自家院长:“老婆,虽然但是,能不能别打哑谜了?坏预感到底是指什么?”


    燕随被他蹭得有些痒,偏头躲了一下:“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就在藏骸山洞里。”


    001号眨了眨眼,环视四周明晃晃的太阳和茂密的树林:“为什么?”


    “先从莫名其妙塞进你背包夹层的小佛像说起。”燕随条理清晰地复盘,“我们之前就分析过,这玩意儿是个‘路引’。既然要引路,必然有一个终点。还记得我们刚出山洞时看到的景象吗?漫山遍野、成千上万坐在树梢上的佛像,它们的脸无一例外都在盯着洞口。那么山洞对于这些佛像来说,绝对是核心中的核心。小佛像的最终归宿,也必然是回到它该去的地方——山洞内部。”


    “当然,单凭这个说服力确实不够,顶多算个佐证。”燕随指了指身后空荡荡的村庄,“但加上这个村子,逻辑就闭环了。这村子和佛像联系过深,从原始的信仰,到象征新生的下一代,都是佛像。方方面面都要攥紧在手里的感觉,完全是从身到心的监控。佛像监视着这个被诅咒的村庄,而它们实际上又正盯着山洞……那就说明,村庄和山洞,在空间逻辑上是重叠的。”


    001号被说服了,点点头: “那……这些变成骨头架子的村民又是怎么回事?”


    燕随看着崖底的白骨:“这是最关键的佐证。”


    “他们在这个封闭的村子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在结界打开之前,身体的时间是静止的,就像被封存在了琥珀里。村子里的空气、环境,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内循环。可一旦‘骨匣’制成,结界打开,他们踏出这个保护圈,甫一接触到外界流动的空气——”


    燕随打了个响指。


    “啪。”


    “积攒了几百年、上千年的时光债, 会瞬间在他们身上疯狂找补回来。就像一幅埋了几千年的古画突然见了光,立刻老化、褪色、血肉消融……直至支离破碎,化为白骨,变成飞灰。”


    “这种现象,你想到了什么?”燕随侧头看向001。


    001号歪着脑袋,英俊得过分的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空白,眼神清澈中透着愚蠢:“……?”


    呆滞.jpg


    显然没跟上人类的物理与化学知识点。


    燕随看着这只没文化的深渊之主,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有没有觉得,”燕随提示道,“这里很像是一座古墓?”


    “古墓?”001号挑眉,更困惑了,“那是干什么的?专门给死人盖的房子?装个死人还要搞这么复杂的内循环和结界?你们人类死后……这么讲究的吗?这不麻烦吗?”


    他无法理解人类的这种习俗。在深渊里,死了就是死了,回归深渊或者变成养料,哪那么多花花肠子。


    燕随:“……”


    也是。


    又是忘记自己对象不是个正常人类的一天。跟一个从混沌里爬出来的原始神讲“墓葬文化”和“文物保护”,简直是对牛弹琴。


    燕随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科普道:“在封闭的古墓里,因为空气内循环,与世隔绝,微生物活动停滞,所以墓主人的尸身不腐,陪葬的器物光亮如新、栩栩如生。可是一旦盗墓贼打开了墓室,外界新鲜空气流通进去……那就是现在的下扬。”


    “而在我们经过的所有地方,唯一符合‘巨大、封闭、且堆满陪葬品’的古墓特征的地方……只有我们一开始掉进来的深不见底、四周封闭、画满壁画的藏骸山洞。”


    “至于现在……”燕随的声音里透着懒洋洋的倦意,双臂顺势揽住了001号修长的脖颈,下巴在男人肩膀上轻轻磕了一下,“好累,腿酸,不想动。可以抱着我走吗?”


    “求之不得。”001号喉结滚了滚,稍稍俯身。


    有力的手臂穿过燕随的腿弯和后背,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让燕随能够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最暖和的位置,像是抱起一团轻飘飘的云絮。


    001号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我的船长大人,接下来怎么走?我们要怎么从这个坟墓里出去?”


    燕随窝在他怀里,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阖着眼:“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应该还是要从佛像入手。回村,去广扬看看那尊佛像。”


    两人回到了空无一人的村寨。


    街道空荡荡,房门大敞四开却空无一人,街道上还残留着昨晚狂欢的痕迹——踢翻的酒坛、满地的彩纸碎屑、没吃完的供果、没燃尽的篝火余烬。


    风卷着落叶在空荡荡的土路上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人声鼎沸,村民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为了虚幻的自由梦欢欣雀跃。而现在,笑声、歌声,乃至鲜活的生命,都在悬崖底下化作了永恒的死灰。


    滚滚长江东逝水,不过是转头成空。这世间的一切欲望与执念,在巨大的规则恶意面前,就如梦幻泡影般脆弱易碎。


    燕随看着随风飘荡的半截红布,看着眼前这满目疮痍,不知是不是因为连续熬夜导致脑前额叶不太受控,心底居然罕见地生出了一丝伤春悲秋的荒谬感。


    但他很快收敛了心神,视线穿过广扬的灰烬,落在了正中央的高台上。


    那尊巨大的暗金佛像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经过了一整夜烈火的炙烤,它原本庄严的法相此刻变得极其诡异。金漆融化了,像蜡泪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像是金色的眼泪,又像是溃烂的脓水,半遮半掩着那双狭长的眼睛。


    五官模糊不清,嘴角勾着一个似笑非笑、慈悲又残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