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关于深山密林中的诡异村庄探险实时记录之第三天
作品:《S级怪物康复中心》 燕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卸在了一旁001号身上。001号相当受用,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让他挂得更稳当些,还贴心地用黑雾给他挡了挡有些刺眼的日头。
就在两人还在村道上晃悠时,前面的土路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
一伙村民背着大包小包的铺盖卷,拖家带口,脚步轻快地迎面走来。看到燕随和001号,几人脸上的笑容更盛,纷纷停下脚步,冲着两人深深作揖:
“多谢二位贵客啊!要不是你们,我们还得在这儿熬多少年呢。”
“多亏了二位,昨晚的大典才能这么顺利!我们这就要走了!”
燕随勉强掀起眼皮,强打起精神问道:“这大清早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搬家啊!”带头的村民指了指村外的方向,满脸喜色,“搬出山去!这鬼地方我们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这么突然?”
“不突然,盼了几百年了!”一个大娘指了指广扬的方向,“千婴骨匣成了,神灵的许诺兑现了,咱们自由啦!谁还乐意待在这个穷山沟沟里?”
说完,也不等燕随再问,这群人便说说笑笑地越过两人,迫不及待地继续向村外涌去。
顺着他们的背影看去,村外的世界草木葳蕤,阳光普照,鸟语花香。阳光穿透枝叶洒在地上,怎么看都是一派勃勃生机的好光景。
燕随的眉心却越拧越紧。
他抬起手腕,指尖点亮了除了报时一直在装死的终端。
屏幕上静悄悄的:【当前任务进度:进行中。】
“如果骨匣已成,任务完成,系统早就该提示通关传送了。况且我们一直在随波逐流地走剧情,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危机,也没有将整个副本的逻辑和线索理顺……”
“老婆,那咱们跟上去看看?”001号看着那些村民,虽然觉得诡异,但他只想听燕随的安排。
燕随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广扬中央。
昨夜熊熊燃烧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还在冒着余温的灰烬,融化了一半的巨大暗金佛像静静矗立。而在佛像脚下,依然跪着两个人影。
“先去找村长。”
他和001号向广扬走去。
听见脚步声,佝偻跪拜着的老妇人缓缓回过头。
一夜之间,这位村长似乎苍老了几十岁。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刻。仿佛几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夜之间疯狂地在她身上找补了回来。
燕随感觉,从昨晚开始,这个封闭村落与外界的隔阂被打破了。在这里凝固的时间,开始残酷地重新流动、追债。
“来了啊……”村长颤巍巍地伸出手,旁边的大婶连忙搀扶着她。
“咳咳……我就知道,二位贵客有很多疑惑。”村长在大婶的搀扶下,艰难地把自己一把枯瘦的膝盖从地上拔起来,“既然没急着走,那就跟我这老婆子来吧……我们边走边说。”
燕随不置可否,带着001号跟在这一老一少身后。
去往村长家的路上,所见之处皆是萧条。
一家接一家的门敞开着,屋里人去楼空,只有丢弃的破烂家具。越来越多的村民正背着行囊,汇入通往村外的小路。
照这个速度,恐怕太阳升不到头顶,这就会彻底变成一个荒无人烟的空村。
“为什么要搬走?”燕随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屋舍,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如果是为了生存,既然诅咒解除了,留在这里不好吗?”
“因为怕啊……”村长叹了口气,步履蹒跚,“我们被困在这个村子里,太久,太久了……”
她抬手指了指四周巍峨耸立的大山:“出不去,死不掉,也活不好。外面的朝代换了不知多少个,那个诅咒却把我们世世代代锁死在这座大山里。制作千婴骨匣……是我们几代人唯一的盼头。那是老祖宗留下的法子,只要匣子成了,镇住了那个东西,我们身上的枷锁才能断,压在我们头顶千年的诅咒才能破除。我们的后代……才能真正像个人一样,自由自在地活着。”
“千婴骨匣到底是什么东西?”燕随索性直接发问,“还有,为什么昨天宋家媳妇生下来的是一尊佛像?”
听到这话,村长的脚步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深深的恐惧和痛楚。
“这也是诅咒的一部分……甚至是诅咒的开始。”村长一边蹒跚地走着,一边缓缓说道,“听我的祖辈们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村子也是正常的。那时候村里的女人们怀孕,生下来的也是粉嫩嫩、会哭会笑的正常孩子、血肉之躯。”
“但是……长着长着,就不对劲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孩子的皮肤会开始变色。先是发灰,然后发黑,最后变成像金属又像泥巴的暗金色……怎么搓都搓不掉。随后他们的关节开始变得僵硬,不会弯曲,不会跑跳。以前摔一跤顶多是擦破皮,哭两声。后来摔一跤……”
“……会断。”大婶在一旁接过了话头,轻声道,“就是像泥捏的娃娃一样,‘咔嚓’一声,脆得很!断口里没有血,没有肉,只有灰黑色的、泥胎一样的干芯子!”
村长闭了闭眼:“一开始,村里以为是怪病,是传染病。可是后来我们发现……所有的孩子们,正在慢慢变成活着的‘泥塑木雕’!我们很害怕,以为孩子们是中了邪。可谁知,更可怕的还在后面!人们逐渐发现,孩子会带来厄运……是有什么脏东西,借着这些泥胎的壳子,来向我们要债了!”
“我姥姥活着的时候跟我说,早些年,她隔壁院里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叫小悦,妹妹叫小满。那两个丫头啊……十二岁之前,长得是真标志。玉雪可爱,扎着羊角辫漫山遍野地跑,笑声像银铃似的。下河摸鱼、上树掏鸟,又皮实又活泼,像这山里的猴崽子,怎么看都是有福气的样貌。”
“那时候,虽然村里人心惶惶,都知道孩子养不大,容易招灾。有些人家看着孩子有点不对劲的时候,哪怕舍不得也偷偷扔进了山沟里,但总有些人心里存着侥幸。人心都是肉长的,血缘里的爱,又有几个做父母的能真的狠下心来?我那邻居奶奶,每天都流着泪跟姥姥说,能养到几岁是几岁,那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啊。真等哪天孩子病倒了,那是命,他们再认。”
“你看……人啊,就是这么会自欺欺人。明知道是要命的诅咒,还非要说成是‘病’。好像只要不承认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心头肉,其实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怪物,灾难就不会降临似的。”
“一直到十一岁,这两个孩子都正正常常、漂漂亮亮地在这片黄土地上跑着,笑着。可是……头顶的铡刀早就悬着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村里的老人们发现,孩子们‘变化’的年纪正在不断提前。从最早的十五六岁,变成了十四岁、十三岁……铡刀落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低。”
村长指向村子东头的一间破败屋子:“我姥姥另一户邻居家有个小子叫四毛。这孩子本来最壮实,可就在他差几天满十三岁的那天夜里,变了。他妈妈把他锁在屋里,不敢让他出门,怕被人看出来,对外只敢说是染了风寒。可是谁能想到呢?直到有一天夜里,他爹正睡得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看见四毛站在床头,直挺挺的,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熟睡的父亲,手里举着把平日里做活的大剪刀,正对着他爹的眼眶。手一松——”
“‘噗呲’一声!那把尖剪刀直直地坠下来,扎进了他爹的眼眶里,差点把他爹的眼珠子给废了!而四毛呢?他还站在那儿,脸上挂着泥胎的笑……”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小悦和小满家。就在她们十二岁生日那天,家里还给煮了红鸡蛋。可就在那天晚上,她们的胳膊腿儿开始发硬,皮肤变得像是上了蜡一样发光。小满自己也害怕。她趁着大人不注意,居然拖着半边僵硬的身子,偷偷跑去了祠堂,想要去求祖宗保佑。结果……她看到了那一整面墙的短命鬼牌位。她看到了太多的同龄人,甚至可能看到了……父母偷偷给她准备好的、刚刻完名字的木牌。”
“她受了刺激,疯疯癫癫地跑回家。那张原本可爱的脸上,再也没了人样。”
“她没哭,也没闹,反而翻出了一卷纳鞋底用的粗麻绳。没人知道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孩子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或者说,变成了佛像之后,就已经不是人的力气了。她先找到了姐姐小悦。小悦当时正在镜子前梳头。小满走过去……把麻绳套在了姐姐的脖子上,死命地勒。咯吱、咯吱,她把姐姐的头活生生勒了下来,就像掰断一个泥偶的脑袋。”
“然后是闻声赶来的她爹,她娘……她把一家人的头全都绞了下来。她把那些头,像串糖葫芦一样,一个个拴在绳子的一头。然后她把绳子绑在自己的腰上,在村子里四处走。那头骨磕在石头路上的声音……咚、咚、沙——咚、咚、沙——她一边走,一边还在咯咯笑。”
燕随猛地抬眼。
这个声音,不就是他们在藏骸溶洞里,听到的那群诡异小鬼走路的声音吗?
“从那天起,我姥姥就定下了死规矩。”村长颤巍巍地叹了口气,“不能养了,真的不能养了。”
“不是我们狠心。与其等着他们变成怪物把全家都杀了,不如在他们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当他们是死的。这是造孽,也是……求生啊。”
“且慢。”燕随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他神色清冷,显然并没有被这凄惨的故事带偏节奏,反而依然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敏锐地捕捉到了逻辑链条中的漏洞。
“故事说得很精彩,感情也很充沛,但是某几个地方您显然还是避重就轻了。”
他目光如炬地扫过周围还在忙着搬家的村民背影:“首先,按照您的说法,这村子里的孩子长到一定年纪都会变成泥塑佛像……那这意味着村子的出生率和存活率无限趋近于零。在绝后的情况下,这个村子几百年来怎么还能维持这么多的人口?”
村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深坑:“不瞒您说……我们都是外乡人。进山采药的、躲债的,或者是像你们一样,在大山里转悠着转悠着,就迷了路。鬼遮眼也好,磁扬乱也罢,进来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又误入。一来二去,人就多了。”
“我进村的时候,还是个十岁的小丫头片子,刚和父母走散,饿得只剩下一口气。是我姥姥给了我一口饭吃,把我领回去,我这才活到了现在。我喊她姥姥,给她养老送终。这村里的关系,大多都是这么拼凑起来的。”
这是一座吃人的山。外来者被困在这里,成了新的村民,然后一代代地在诅咒的怪圈里挣扎。
“好,那明知道只要在这村子里怀孕,生下来的孩子迟早会变成怪物,为什么还要生?控制生育,停止繁衍,不就没有悲剧了吗?”
在他看来,如果明知产出的是厄运,及时止损才是最优解。
听到这个问题,村长顿了一下。她上下打量着贴在一起的燕随和001号,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狎昵笑容:“哎哟,小伙子……你和你的对象都是男孩子,当然会有这方面的疑问。可这大山里,长夜漫漫,日子忒苦。天黑了,灯一吹……人总得找点乐子,找点寄托,谁还会想着十个月以后是什么光景呢?”
燕随:“……”
作为一名生理卫生知识满分的院长,反应过来后,一股热气顺着脖颈直冲耳根,冷白如玉的脸庞默默红了个透。
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某些夜晚被身边这人按着,忍不住露出兔尾巴的不知节制的荒唐画面。
“咳。”
燕随不自在地抿紧了唇,咳嗽了一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把黏糊到他身上眼睛发亮的001号用力推开了一点。
“……站直了。”燕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老实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