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万圣节前夕


    但泰迪笑着笑着，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小天狼星站在最后面，魔法灯的光线只照亮了他的半边脸。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嘲笑詹姆的弧度，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没有在看詹姆。


    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看着泰迪。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探究的……好奇。


    泰迪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走吧走吧，”海格挥了挥大手，“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他提着灯走在最前面，大靴子踩在泥地里噗嗤噗嗤响。詹姆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树枝长得太像了不能怪我”之类的话，小天狼星偶尔回一句，把他噎得半死。


    泰迪走在队伍中间，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小天狼星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应该没什么吧？


    他摸了摸挎包里的材料，把它们往深处塞了塞。


    ……


    小天狼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的步子比其他人慢半拍，魔法灯的光线在他前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詹姆还在前面喋喋不休，海格的大嗓门偶尔插一句“小声点，禁林里什么都有”，但这些声音在他耳朵里渐渐变得模糊。


    他的注意力不在前面。


    就在在刚才，在禁林深处，在那片矮坡上。


    当时海格让他和詹姆走左边的岔路，泰迪跟着海格走了右边。詹姆很快就对着一根长得像护树罗锅的树枝较上了劲，“你看它动了！它肯定动了！”


    小天狼星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自己往旁边溜达了几步。


    禁林的夜晚比他想的有意思，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银白色的光斑。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鸣叫，远处传来某种大型动物低沉的呼噜声。


    然后他听到了说话声。


    是从坡地那边传来的，隔着几棵树，他看到海格的魔法灯在晃动，泰迪站在一棵橡树旁边，背对着他。


    海格正蹲在另一棵树前检查树干，泰迪趁着海格不注意，飞快地把手伸向头顶的树枝，有什么东西从他袖口里滑出来，落进了他的口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小天狼星当时站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角度刚好。他看到了泰迪的手，看到了那截树枝上残留的某种半透明的东西，像是蛇皮，又像是某种昆虫的蜕壳。他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但他看得清一件事。


    泰迪没有告诉海格。


    海格检查完旁边的树，大大咧咧地站起来，什么也没发现。“走吧，去前面看看。”泰迪点点头，跟了上去，表情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天狼星没有声张。


    他退回詹姆身边，对着那根“会动”的树枝翻了个白眼，仿佛他一直都在那里。


    但现在，走回城堡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次他和詹姆对斯莱特林那几个讨人厌的家伙，来了一次大的恶作剧，被关禁闭很正常。但什么时候售卖点小东西，也值得被关禁闭了？


    引发了恶劣后果？这听上去更像是詹姆和他小天狼星，而不是教授的乖宝宝泰迪卢平。


    泰迪卢平来禁林，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趁海格不注意，飞快地把什么东西塞进口袋的动作，那不是“关禁闭”该做的事。


    小天狼星回想了一下泰迪在禁林里的表现。他对海格说的那些话，护树罗锅、土鳖、土鳖，不像是从课本上学来的。他好像真的懂这些东西。而且他一直在留意周围的植物和树木，目光在树皮上、在草丛里、在沼泽边停留了很久。


    他是在找东西，不是找护树罗锅，是找别的东西。


    “你刚才在那边干嘛呢？”詹姆的声音忽然在前面响起，把小天狼星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什么？”那双灰色眼睛问道。


    “你一直不说话，”詹姆回头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在想你怎么会对着一根树枝喊‘小家伙’。”小天狼星面不改色地说。


    詹姆的脸又红了：“你能不能别提了！”


    海格再次被逗得哈哈大笑。


    小天狼星的嘴角扯了扯，算是一个笑容，但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泰迪的背影上。


    泰迪走在海格旁边，个子只到海格的腰，挎包斜挎在身上，脚步轻快。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一年级生，有点聪明，有点嘴甜，有点能力……最近干的最大的事情，就是靠卖恶作剧饼干赚点零花钱。


    但小天狼星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那是一种直觉。布莱克家的人都有这种直觉，在那些充满谎言和算计的宴会上，在那些笑容底下藏着刀锋的亲戚中间，这种直觉让他避开了很多麻烦，把握住很多机会。


    泰迪卢平，一个普通的霍格沃兹一年级？别开玩笑了，黑湖地下傻乎乎的章鱼头都不会相信。


    他到底想做什么？小天狼星没有答案。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


    城堡的灯光越来越近了。


    海格在禁林边缘停下脚步，清点了一下盒子里的护树罗锅，满意地拍了拍口袋：“五只，一只都不少。今天干得不错。”


    他转身看向三个学生，大手一挥：“回去早点睡。下次再犯事，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詹姆小声嘀咕：“又不是只有我们犯事……”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晚安海格！”


    詹姆拉着小天狼星就往城堡里跑，泰迪跟在他们后面，脚步不紧不慢。


    他走到海格身边时，忽然停下来，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海格，这个给你。”


    海格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燕麦色的饼干。


    “这是安眠饼干，”泰迪说，“无恶作剧效果的，纯助眠。你晚上要是睡不着，吃一块就行。别吃多啊，一块就够了。”


    那块饼干的尺寸，明显比一般的要大很多，甚至不像是饼干，更像是一块派、披萨之类的。按照泰迪细心地程度，或许里面的药剂比例都是针对海格这个半巨人的。


    海格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饼干吗？我很喜欢。”他拍了拍泰迪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一些，但还是很疼。


    “谢谢，”海格把饼干小心地收进口袋，“下次来禁林，我带你去看看好东西。”


    泰迪笑了笑：“好。”他毫不怀疑海格所说的好东西，就近是什么，听上去像开盲盒一样。


    他转身跑向城堡，很快就追上了詹姆和小天狼星。


    海格站在禁林边缘，看着三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城堡的灯光里。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包饼干，又摸了摸装着护树罗锅的盒子。


    “尖针，”他自言自语，“你喜欢那个给你土鳖的小子吗？”


    树皮盒子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叫声，像是在赞同。


    “是个好家伙。”海格裂开嘴笑了笑，转身走进了禁林的夜色里。


    ……


    万圣节马上就要来了。


    魔女的小屋恶作剧饼干的销售，迎来了爆炸式的销量。


    在城堡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一言不合就跳舞的人、一言不发倒头就睡的人……费尔奇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但苦于抓不到现行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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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每天在走廊里转来转去，像个上了发条的人形猫头鹰。


    终于，四位院长联手下达了禁令：从即日起，任何学生不得将恶作剧饼干带入教室、礼堂和公共休息室，违者扣五十分加禁闭。


    禁令贴在每个学院的休息室信息板上，黑纸白字，盖着院长们的印章。


    效果嘛……


    “泰迪！新品什么时候出？”詹姆在走廊里拦住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亮得像发现了宝藏，“我第一个订！”


    “赫奇帕奇那边已经有五个订单了，”厄尼麦克米兰凑过来，圆脸上写满了兴奋，“他们说禁令反而让他们更想买了，‘被禁止的东西一定很好玩’。”


    “拉文克劳有人偷偷问我能不能定制效果，”玛丽在早餐桌上咬着面包，眼睛弯成月牙，“说想要一种‘吃了之后能让我室友闭嘴’的饼干。”


    “斯莱特林呢？”莉莉很感兴趣地问。


    玛丽耸耸肩：“他们不明着买，但有人通过赫奇帕奇的中转下了单。”


    泰迪听着金加隆在钱袋里摇晃碰撞的声音，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有什么广告会比“被禁止”更好呢？每一分钟，他都仿佛有听到了金币落入口袋的声音。


    不过，事情却并非完全掌控。


    当泰迪推开“魔女的小屋”那间废弃教室的门时，他感受到教室里弥漫着浓浓的、令人感到不祥的怨气。


    明明只有三个人，却硬生生干出了百鬼夜行的气势。


    教室里弥漫着浓烈的魔药蒸汽，七八个坩埚同时在咕噜咕噜地冒泡。各种颜色的烟雾交织在一起，把窗户都糊上了一层水雾。桌子上、椅子上、地板上，到处是散落的草药、空瓶子和沾满了面粉的羊皮纸。


    斯内普站在最里面，黑袍子的袖子卷到手肘，正暴躁地搅动着一锅墨绿色的魔药。他的头发比平时更油了，不，那不是油，是蒸汽熏的。他的眼下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尊随时会爆炸的雕像。


    旁边还有七个坩埚在同时熬制，他每隔三十秒就要轮番检查一遍，手里的玻棒搅得坩埚叮当响。


    莉莉靠在窗边的桌子上，脸上写满了疲惫。她的红头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胡乱扎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眼底的青黑连脂粉都盖不住。她正在用魔杖费力地给一批饼干施保鲜咒，动作机械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玛丽，我现在甚至不需要化妆，就能直接参加万圣节了。”莉莉头也不抬地抱怨道，用魔法给自己的头发施了一个漂浮咒。火红色的头发立刻张牙舞爪地飞了起来，搭配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青黑的眼圈——


    活像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女鬼。


    笑点极低的玛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下了腰，然后——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栽去，差点撞翻桌上的那排坩埚。


    “小心——！！”


    斯内普的玻棒“啪”地拍在桌面上。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片，直直地射向玛丽，嘴巴张开，毒液即将倾泻而出：


    “容我提醒一下，麦克唐纳女士，不要在熬制魔药的坩埚边上打闹。如果你打翻了那锅安眠药剂，我们现在所有人都得躺在地上睡觉！包括你，包括我，包括你那该死的、永远不合时宜的笑声！”


    玛丽的笑容僵在脸上，缩了缩脖子：“对不起……”


    “消消气，消消气，斯内普！”泰迪连忙从门口挤进来，双手在身前做安抚状，“大家都辛苦了，冷静一下——”


    斯内普的视线落在泰迪那张脸上，看到泰迪卢平就更来气了：“不要再卖你那该死的饼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