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第二次禁林之行（下）


    泰迪没有过多思考，他蹲下身子，把装材料的袋子系紧，塞到莱姆斯手里。


    “莱姆斯，你去找麦格教授，”他的声音忽然变了，没有了刚才的随意和懒散，变得急促而冷静，“告诉她詹姆和小天狼星在禁林里遇到了什么。海格在巡逻，但不一定听到了动静，你得去找教授来。”


    “那你怎么办？你要去找詹姆他们？”莱姆斯的脸色变了，“不行，太危险了——”


    “时间紧迫，”泰迪打断他，“你去找教授，我去找他们。两个人分头行动，比一起去找教授快。你跑得快，去城堡不到十分钟。我沿着那条路进去，如果没有什么大事，我找到他们就往回带。”


    莱姆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装材料的袋子，指节发白。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拉着泰迪一起去找教授，但他也知道泰迪说得对，分头行动最快。


    但是感情上，他却并不想泰迪去冒险。


    “你小心。”莱姆斯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城堡的方向跑了。他的长袍在身后翻飞，跑得比泰迪预想的快得多。


    泰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坡上，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沿着詹姆他们走的那条小路冲了进去。


    禁林的光线在几步之内就暗了下来。


    树冠在头顶交缠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把阳光切割成碎片，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泰迪的靴子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每一声在寂静的树林里都显得格外响亮。


    他跑得很快，快到胸腔里的空气像被火烧一样灼热。


    可恶，霍格沃茨的区域不能幻影移形。不过就算能幻影移形，他也不知道一个一年级学生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幻影移形的压力。


    他只能跑。


    双脚交替着踩在泥土和树根上，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一面鼓。树枝从脸颊旁边刮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他没有时间去摸。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爆爆果是他给的。他明知道詹姆和小天狼星会往禁林深处跑，却没有拦住他们，只是给了他们两个信号弹。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以为禁林边缘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以为……不会发生什么。


    他跑过一棵歪脖子老橡树，绕过一丛长满刺的灌木，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不明显。树冠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他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前面有声音。


    不是动物的声音，是人声。


    “……你确定你看到了？”小天狼星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怀疑。


    “我当然确定！我又不是瞎子！”詹姆的声音比他高出一个调，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就在那棵树后面，黑色的，很快，像——”


    “像什么？”


    “像……一个人。”


    泰迪绕过一棵巨大的松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詹姆站在一棵粗壮的橡树旁边，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树林深处。他的头盔歪了，头发从下面翘出来，整个人像一只竖起了羽毛的鸟。


    小天狼星站在他旁边，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介于怀疑和不耐烦之间。他的魔杖已经拿在手上了，但并没有举起，只是垂在身侧，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备。


    泰迪的出现让两个人都转过了头。


    “泰迪？”詹姆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看到信号弹了，”泰迪走过去，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你们遇到了什么？”


    詹姆和小天狼星对视了一眼。


    “信号弹我发的，”詹姆说，声音里有一种不自然的紧绷，“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詹姆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黑色的，速度很快，从那边的树丛后面闪过去。它像……”


    他顿住了，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或许像一个人？”小天狼星替他说完了。


    泰迪顺着詹姆的目光看向树林深处。那是一片密集的灌木丛，枝叶交缠，几乎不透光。树干之间的缝隙很窄，最宽的地方也不过能让一个人侧身挤过去。阳光照不到那里，所有的细节都淹没在灰黑色的阴影里。


    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现。


    没有动静，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异常。连风都好像绕开了那片区域，树叶安静得不像话。


    “你确定看到了？”泰迪问。


    “我当然确定！”詹姆的声音拔高了，“我发誓我看到了，它就在那儿，一闪而过，然后就不见了。所以我发了信号弹，万一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他指了指天上那团还在缓慢扩散的亮粉色烟雾。


    “——你们就能看到。”


    小天狼星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相信。或者说，他不确定该不该相信。禁林里光线暗，树影多，人的眼睛很容易被欺骗。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一只跳过去的松鼠，甚至只是光影的变幻，都可能被误认为是别的什么东西。


    詹姆看懂了小天狼星的表情，脸上的焦躁更重了。


    “我真的看到了，”他说，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更多于说服别人，“不是眼花，不是幻觉。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泰迪又往那片树丛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想，禁林里本来就住着各种生物，马人、独角兽、护树罗锅，还有他不知道的许多东西。也许詹姆只是瞥见了一个正在巡逻的马人，或者一只体型大一点的猫科动物。在那种光线和速度下，看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能是马人，”泰迪说，“禁林里有一群马人，他们有时候会在边缘活动。”


    詹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马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不像……那个东西的动作不像马。马不会那样……”


    “怎样？”


    “不会那样……贴着地面，像水一样。”


    泰迪和小天狼星同时沉默了，这个描述不像是在说马人。


    泰迪不确定詹姆是否真的看错了。禁林里确实住着马人，也住着其他泰迪不知道的生物。一年级学生的眼睛在这种环境下出现误判，太正常了。


    “就算你看到了什么，”小天狼星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保留，“也不一定是冲我们来的。它走了，被信号弹吓走了，不是吗？”


    詹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有可以反驳的点。


    那个东西确实走了，在他发出信号弹之后就不见了。他没有受到攻击，没有被跟踪，甚至连被注视的感觉都没有。“他”只是出现了，被他看到后又消失了。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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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说，声音里的笃定已经淡了很多，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了。


    泰迪看着他那张纠结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管怎样，你发信号弹是对的，”泰迪说，“万一真是危险，等它扑过来再发就来不及了。”


    詹姆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慰，“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


    小天狼星看了泰迪一眼，没说什么，但他有点奇怪，为什么泰迪来了，莱姆斯确没有出现？


    泰迪清了清嗓子，决定把剩下的坏消息说出来，“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得告诉你们。”


    “什么？”


    “看到你的信号弹，我让莱姆斯去找麦格教授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静得能听到树冠上鸟拍翅膀的声音。


    詹姆的表情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凝固在了那里。


    “你让莱姆斯……去找麦格教授？”他的声音轻得像在梦游。


    “对。”


    “现在？”


    “看到信号弹的时候就让去了。”


    “那麦格教授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按照莱姆斯的速度，应该快到了。”


    詹姆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白，最后定格在一种接近绝望的灰白色上。


    “麦格教授，”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马上就要来了。”


    “对。”


    “然后她就会发现我们跑到禁林深处来了。”


    “对。”


    “然后我们就要被扣分、关禁闭、写信回家——”


    “对。”


    詹姆双腿一软，双手撑地。


    “完了，”他喃喃道，双手抱住了脑袋，“全完了，我妈会杀了我的。我爸会没收我的扫帚。莉莉——”


    他忽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起来吧，”泰迪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趁着麦格教授还没来，我们先往回走。说不定能在路上遇到她，把事情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詹姆抬起头，眼神空洞，“‘教授，我们不是故意进禁林的，我们只是不小心走进来的’，你觉得她会信吗？”


    “不会。”泰迪诚实地说。


    “那你还让我解释？”


    “但至少可以让她少扣点分。”


    詹姆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道理。他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他有气无力地说，“早死早超生。”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詹姆走在最前面，垂头丧气的，靴子在泥地里拖着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一个洞。


    小天狼星走在中间，步子还是那么不紧不慢，但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詹姆刚才指过的那片树丛。


    泰迪走在最后面，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麦格教授说。他想了好几个版本的说辞，每个版本都经不起推敲。


    禁林深处的某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树影间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没有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