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二次禁林之行（上）


    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比泰迪预想的要更早一些到来。


    这在英国的十一月，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了。禁林的边缘在光线里看起来温和了许多，那些白天看起来张牙舞爪的树枝，此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泰迪站在海格的小屋前面，他来得最早。


    海格的小屋距离城堡有一段距离，一年级的小巫师除了关禁闭，一般不会到海格这里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石墙，木质大门，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白烟。


    门口放着一双巨大的橡胶靴，靴子上沾满了泥巴，旁边是一个空了的饲料桶，隐约能看到海格庞大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什么。


    泰迪没有敲门打扰海格，他靠在屋外的木栅栏上，等着其他人来。


    没过多久，詹姆和小天狼星就出现在了山坡上。詹姆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小天狼星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但也没落下。


    “就你们俩？”泰迪往他们身后看了看。


    “彼得来不了，”詹姆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随意，“他早餐的时候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身上爆了好多包。庞弗雷夫人说他过敏了，现在躺在医疗翼里，整张脸肿得跟个气球似的。”


    “严重吗？”


    “不严重，庞弗雷夫人说喝两副药就好了。但今天肯定是出不来了。”詹姆哈哈笑着，“说实话，他那样子还挺好笑的。”


    泰迪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他和彼得佩迪鲁本来就只是点头之交，那个总是躲在别人身后的矮个子男孩，在他的视线里存在感一向不高。


    更何况这位普普通通的格兰芬多同学，在他童年的睡前故事里，还担任着反派身份的角色。


    莱姆斯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从城堡方向小跑过来，气喘吁吁。泰迪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走路的时候步子也比上周稳当。满月过去已经好几天了，他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下一次的满月即将到来。


    “人到齐了？”海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海格从小屋里走出来，穿了一件巨大的鼹鼠皮外套，手里提着他的那把弩，肩上还挎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他的大胡子今天梳得格外整齐，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海格！”詹姆第一个打招呼，“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天气好嘛，”海格咧嘴笑了，露出满口大黄牙，“禁林里的家伙们也都高兴。我跟你们说，上次那只护树罗锅，尖针，已经完全好了。前两天我给它送土鳖去，它在树洞里翻跟头给我看，翻了好几个，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泰迪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想起那天晚上，他把土鳖放在树根旁边时，尖针那双豌豆大小的眼睛在黑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


    “海格，”泰迪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有任务的。”


    海格接过羊皮纸，展开来看了看。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又皱了一下，显然上面的字对他来说是种挑战。


    “这是……”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斯普劳特教授的字？”


    “对，”泰迪点点头，“她要我帮她采一些禁林边缘的魔药材料。本来是她自己来的，但她今天有课走不开，就托我来帮忙。您看，这上面还有她的签名。”


    小天狼星看了看泰迪，感觉眼前乖乖说话的泰迪，很像平日里在妈妈面前装乖的雷古勒斯。


    什么时候霍格沃兹的院长，会将任务交给一个一年级的小巫师了？


    泰迪指了指羊皮纸最下方那个花体字的签名。海格凑近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了然。


    “哦，还真是。行啊，反正我今天也要往那个方向巡逻，你们跟着我走就行。”


    “巡逻？”詹姆的耳朵竖了起来，“为什么要加强巡逻？禁林里出什么事了？”


    海格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微妙，像是在努力忍住一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他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没什么大事。走吧走吧，趁天还早。”


    他转身就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詹姆和小天狼星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泰迪太熟悉了，那是一个“这里面肯定有故事”的眼神。


    “海格，”詹姆追上去，“你刚才是不是差点说了什么？”


    “没有。”


    “你明明张了嘴。”


    “我张嘴是因为……有虫子飞进去了。”


    “十一月的虫子？”


    “禁林里什么都有！”海格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别问了，走快点。”


    詹姆还想追问，被小天狼星拉了一下袖子。小天狼星摇了摇头，朝海格的背影努了努嘴，那个意思很明确：他不会说的，别白费力气。


    泰迪走在队伍中间，心里也在琢磨。


    海格不是那种能藏住话的人，他越是支支吾吾，说明事情越不简单。但既然他同意他们几个小巫师在禁林边缘采药，应该也不是什么需要学生操心的紧急状况。


    他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加快了脚步跟上队伍。


    禁林的边缘比深处温和得多。


    阳光还能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脚下的泥土不算太湿，踩上去有一种松软的弹性。


    海格在前面领路，步子又大又快，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身后的几个学生身上。他的脑袋时不时地转向禁林深处，耳朵竖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到了，”海格忽然停下来，指了指前面一片长满低矮灌木的开阔地，“就是这儿。斯普劳特教授要的材料，这片都有。你们在这儿采，我去前面看看，一会儿回来。”


    “你要去多久？”泰迪问。


    “不一定，或许半个钟头左右，你们别乱跑啊，”海格的目光从四个男孩脸上扫过，重点在詹姆身上停了一下，“就待在这片，别往深处走。”


    “知道了知道了，”詹姆举起双手，一脸“我怎么可能乱跑”的无辜表情，“我们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海格看着他，似乎不太相信。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似乎詹姆的光辉事迹还没有完全传到海格的耳里。他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树林深处，很快就被树影吞没了。


    他的身影刚消失，詹姆就转向小天狼星。


    “你听到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里全是光。


    “听到了。”小天狼星说。


    “他说‘别往深处走’。”


    “对。”


    “那你不想知道深处有什么吗？”


    小天狼星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泰迪看到了。


    “你们俩，”泰迪叹了口气，“海格才走了不到两分钟。”


    “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啊，”詹姆已经开始往禁林深处张望了，“你看，那条小路，通到里面去的。我们就在边上看看，不走远。”


    泰迪看着詹姆那张写满了“我想去我想去”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无奈。他在霍格沃茨待了七年，太清楚格兰芬多的性格了。


    对他们来说，“禁止”两个字从来不是警告，而是邀请。越是说不许去的地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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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去。堵是堵不住的，越是堵，反弹得越厉害。


    “你们等一下。”泰迪弯下腰，从挎包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那是两个彩色的小球，比高尔夫球大一圈，外壳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里面装着亮粉色的粉末。小球在阳光下闪着光，看起来像两枚精致的糖果。


    “这是什么？”詹姆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爆爆果，”泰迪说，“打到天上会爆出烟雾，像烟花一样。如果对着东西打，会爆出一大片遮挡视线的烟雾。”


    “恶作剧产品？”小天狼星挑眉，心里对它做出评价。


    “对。但也可以当信号弹用，”泰迪看着詹姆，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们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把它往天上打。”


    詹姆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球，眼睛越来越亮。那是一种猎人看到新武器的光。


    “你还有多少？”他抬起头，语气急切。


    “没了，”泰迪摆摆手，“就这两个。来不及做更多了。”


    “那你以后多做点，这个太好玩儿了！”


    “以后再说，”泰迪说，“你先拿着用。”


    詹姆把两个小球小心地塞进口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咧嘴笑了。


    “走吧，”他对小天狼星说，“早点回来。”


    两个人沿着那条通往禁林深处的小路走了。


    泰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没有跟上去。


    “你不去吗？”莱姆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泰迪转过头。莱姆斯站在那丛灌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采药小刀，正看着他。他没有跟詹姆他们一起走，而是留了下来。


    “你不也没去吗？”泰迪反问。


    莱姆斯笑了笑，没有回答泰迪的反问。


    泰迪看着他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莱姆斯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禁林对他来说不是一个探险的地方，他看过的禁林，充斥着他的嚎叫，是他失去理智的地方。白天的禁林看起来再温和，在他心里也是另一副样子。


    泰迪没有戳破，“那我们就先来采药吧。”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莱姆斯蹲在地上，低着头整理口袋里的糖果，把它们按颜色分好。泰迪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刚采的草药，心不在焉地甩了甩上面的土。


    他的目光落在莱姆斯身上。


    阳光照在莱姆斯的头发上，把那种浅棕色染成了金色。他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袍子洗得发白，袖口有一小块补丁，补得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缝的。


    泰迪看着那块补丁，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他在想，如果没有那些糖果，没有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来自未来的帮助，莱姆斯在这几年里会是怎样的？是不是每次满月过后，都要拖着这副疲惫的身体，独自一个人熬过去？


    “泰迪？”莱姆斯抬起头，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泰迪移开目光，把手里的草药塞进袋子，“在想回去怎么跟莉莉交代。”


    “交代什么？”


    “交代我们让詹姆他们去了禁林深处。”泰迪苦笑了一下，“莉莉知道了肯定要骂我。万一被教授发现了，一定会扣分的。”


    莱姆斯正要说什么，远处的天空忽然炸开了一团亮粉色的烟雾。


    那团烟雾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刺眼，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它悬浮在树冠上方，缓缓扩散，既不消散也不下沉，就那样挂在空中，像一面亮粉色的旗帜。


    泰迪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站了起来，是爆爆果信号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