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不知道元颂仙君什么时候离开座位的，只望见那一贯冷漠寡言的仙君在画卷外俯身一把拉起宋凝存的胳膊。


    林知远和沈玦二人原本直挺挺的跪在原地，见状都不禁泄力般的靠坐下。


    元颂仙君站在玄武境外，而宋凝存恰好跌倒在距离结界处一步之遥的地方。沈玦眼看这一幕，忍不住想到，宋凝存就差这一步就能离开玄岳境，但是她刚刚看起来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若不是仙君及时拉她一把，这在座的长老宗主们，还能有谁愿意救她。


    他缓缓转头望向高台，看见稳坐的众人。


    答案显然是没有。


    他面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强撑起身离场了。


    “魔尊大人，快护她心脉！”


    青羽在凝存的腕间挣扎出小手小脚，看起来十分焦急。


    凝存几乎在刚刚封曜扶住的她的瞬间就感觉禁制的反噬已经停止了，但依旧浑身疼痛难忍，让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封曜垂眼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不知为何升起一股无名的火气。


    这玄岳境看起来十分碍眼，连同那群看戏般的什么五峰长老们也一样，索性都杀了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流泪的宋凝存让他如此的心烦意乱，于是他想也不想的用指腹去擦拭她的脸。


    “你就这么不想活了，不会传音给本座吗。”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好听。


    凝存反手勉强撑着封曜的胳膊站起来，声音有几分沙哑。


    “我又不知道你会来救我。”


    有一些站的比较远的弟子看不清，焦急地踮脚看去，元颂仙君生的十分高大，看起来像把宋凝存整个环在怀中一般，又见宋凝存挣扎着站起来，仙君这才将她放开，后退了一步。


    封曜见她能站起来了，于是放开手彻底站在玄岳境外道。


    “你自己走出来。”


    凝存顿了一顿。


    原本封曜能来救她就让她十分意外，没想到他不但救了她，还给了她修真弟子的尊严。


    凝存像个血葫芦一样从真武境走出来时，本来还在因为元颂仙君下场救人而讨论的人群骤然静止，场内鸦雀无声。


    她心下如明镜一般，大家都知道了她是血月之子，还在玄岳境内用了万魂禁术。


    她看似十分纤弱，但脊背挺直，眼神十分清明坚定，连带着身上的血痕都仿佛是她衣裙上纹饰般。


    凝存脚跟刚离开玄岳境，那画卷骤然卷起掉落在地，从中溢出一丝金色的灵力围绕着她。


    眼看最后一个人出来，是必须宣布剑试结束的，于是众人看向元颂仙君和长老们。


    长老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按理来说是众长老和宗主应和元颂仙君共同商议公布剑试结果，但此刻最后出来的宋凝存本应没有参加剑试的资格，甚至还用了禁术。


    但她在境内以命相博，救下其它弟子，场面惨烈实在让人不忍。


    溶霞宗宗主见元颂仙君冷着脸不说话，于是率先问道。


    “望月宗弟子宋凝存，你看你可能打开这魄石镜的宝匣？”


    凝存的后背依然有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她装作无事的样子微抬手指，指尖那道金光便随着她的指向钻入了暮知意手中捧着的宝匣。


    只听一声清脆的“喀哒”。


    那宝匣微微启了一个缝，不断有夺目的金光逸出。


    暮知意脸色微变，嘴角抿紧。


    几个长老皆面面相觑，这下难办了。


    连一贯行事果决的溶霞宗宗主也忍不住皱眉，暮知意拿出了宝匣，而宋凝存又得到了玄岳境的肯定，能够打开宝匣，这魁首是出自望月宗的没错，但道赐魄石镜只一个，奖赏给谁成了问题。


    在中试负了伤的大师兄顾未然来的稍晚，刚好看到了凝存和林知远拼死救人的场景，不由得暗暗攥紧拳头，连连摇头。


    他身为观众看的明白，但是作为望月宗弟子，有些话却不能说。


    一旁的何凡同样憋得脸通红，几次欲言又止。


    此刻不知道哪个宗的小弟子轻轻嘟哝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是寂静的会场却听的一清二楚。


    “可是她是莫崦山的人，用的法术也一身魔尊的邪气，如何能获得仙界的道赐。”


    另一个弟子立刻义愤填膺的反驳。


    “你是瞎了吗，看不到宋师妹他为了救人差点死在玄岳境里吗！”


    周围响起七嘴八舌的争论。


    “可是魄石镜是暮师妹带出来的，若不是她果断拿了道赐，魄石镜怕是就要和玄岳境一起消失了。”


    “你也不看看暮知意是怎么拿出来了，趁宋师妹忙着救人的时候添乱，要不是因为她，云师姐怎么会……”


    还没等那弟子说完，暮知意立刻尖声道。


    “不是这样！”


    她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冷汗涔涔而下。


    她还欲开口辩解，坐于高位一直不出声的宋焱突然道。


    “宋凝存的身份有争议，此次的魁首与道赐不该有她。”


    宋焱的话语掷地有声，像一枚尖锥一样横冲直撞的划开凝存的胸口。


    她耳边一阵阵发麻，他简单的一句话仿佛在众人狠狠的抽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的脸朝向未动，眼珠转向了主座上的宋焱。


    微乱的发丝和沁血的唇角给她整个人带来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冷冷的盯着宋焱，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愤怒和委屈像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一般席卷了她，让她所有的话都如鲠在喉，一时间她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只是想冲上台问宋焱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有什么为什么。


    如果说她刚才还侥幸活了一命，无所谓事情发展的态度去看戏的话，现如今宋焱的一席话彻底激发了她的逆反心。


    她立刻冷声反问。


    “我打开了魄石镜的宝匣，凭什么不该有我？”


    哪成想宋焱看都没看她，起身向封曜行了一礼道。


    “请仙君明鉴，宋凝存身份有异，在剑试中公然使用万魂禁术，实在不宜获得仙君道赐。”


    封曜轻笑，随手一挥幻化成太师椅，慵懒的坐下，目光投向凝存开口道。


    “宋凝存，这道赐你究竟拿不拿得？”


    凝存立刻回应。


    “我当然拿得。”


    她浑身血污，光洁的面颊也沾染了血渍，唯独一双眼亮的惊人，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不忍见她一身的伤。


    她用了禁术不假，但是舍命救人也是真，这剑试魁首和道赐不给她实在说不过去，只是不知为何他们本宗宗主竟如此不通人情。


    “好啊。”封曜抚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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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和那边那个女弟子，现在来一场比试。”


    说罢他补充道“要不遗余力的打。”


    闻言暮知意浑身的血凉了一半。


    什么叫不遗余力，岂不代表宋凝存她可以用万魂术，那自己哪里是她的对手，元颂仙君他竟然偏颇至此。


    凝存立刻持剑向前，说实话她回宗之后从未公然忤逆过宋焱，要是放在从前，这道赐让给暮知意她也不甚在乎。


    但是如今她做了这么多牺牲，差点丢了命，甚至还有人了解她做的牺牲，给了她争取的机会。


    要是她再不主动争取，那岂不是太窝囊了。


    想到此处她偷偷回头瞟了封曜一眼，接触到他同样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后，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暮知意见宋凝存来者不善的气势，不由得后退半步不知如何是好，目光惨惨地望向宋焱，低声道。


    “宗主……”


    果然还未等凝存靠近，宋焱已然挥了一道灵力过去，将那宝匣从暮知意怀中拿起送到她面前。


    宋凝存得到了元颂仙君的首肯，看她这架势要杀了知意也不为过了。


    眼看道赐宝匣易主，其他宗主自然没有什么疑议，五峰剑试进行到目前，各峰的精英弟子或重伤或殒命，已造成不小的损失，此时谁还在乎什么道赐不道赐的，说白了也是望月宗的两个人左手倒右手而已。


    见问题解决了，其他几位宗主长老皆寻个由头想离开，过两日还有一个剑试正式结束的大会，是时候在大会前休整一下了。


    凝存接过那盒子，只觉得怀中沉甸甸的，抬头再看向宋焱，他仿佛对自己十分厌恶似的，半分眼神也未多给自己，再加上暮知意泪眼婆娑，看似伤得不轻，他便立刻去查看。


    眼前的一幕仿佛习以为常了似的，凝存抱着盒子缓步走到封曜面前。


    她刚想说些什么，忽而觉得浑身疼的厉害，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咳起来，却咳出了一大口血。


    她赶紧将宝匣塞到他手里说道。


    “封曜，我尽力了，我……”然后只觉得巨大的困意袭来，立刻不省人事的倒下了。


    她并没有直接倒在地上，封曜抬手便接起了她顺手揽在怀里。


    他的手隔着薄薄的布料一把握住凝存的胳膊，青羽的声音悄声响起。


    “大人，她应该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本座知道。”他轻弹了一下那玉镯“将你给了她，她怎么还会伤成这样子。”


    青羽立刻十分恐慌，小手哀求地拜了拜。


    “我不知道大人如此看重这女子，不过她确实心性坚韧出手果决，定能成为魔尊大人的得力助手。”他只想着赶紧夸夸宋凝存，给魔尊哄好，于是又赶紧补充。


    “若有下次，青羽一定用全力护她性命。”


    远处暮知意在宋焱的关照下正要去找医修，扭头却看到了元颂仙君和宋凝存二人。


    仙君抱着似乎已经晕倒的宋凝存不知在想什么，仿佛感到了视线，目光锐利的瞥向暮知意。


    只一眼她便如堕冰窟，指尖都微微发抖起来。


    她总觉得宋凝存和仙君仿佛早已熟识。


    而且她对仙界的元颂仙君有所耳闻，他素来待人温厚，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而眼前的仙君，似乎和听闻的有所出入。


    但她已经不敢再看，只能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