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场的弟子还有几分疑惑，宋凝存突然调动的灵力似乎看起来和望月宗的涣灵剑法没什么关系。


    相传莫崦山虽在五峰界内，但山中诡谲妖物横行，且多为野兽精怪，以及用来放逐生于魔尊神魄逸散之夜的仙山弟子。


    山中的偶起的风沙不仅能蚀骨，更能蚀去修为印记，因此连宗门的高阶弟子进入都凶险万分，放逐进山的孩子能存活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五峰中的古籍记载“万物入土，皆归墟。”


    正是因为这禁地亡魂无数，因此逐渐形成一个关于魂魄的禁术，施术者须以自身三魂七魄为引，强行撕裂天地间的阴阳界限，方得其中关窍。风险如此大，因此莫崦山中能习得此术法的只在少数。


    此术不循天地法则，强行斩出足以冻结神魂的剑意。


    一直以为这种阴毒的法术只有无心无情的野妖才愿意献祭魂魄去获得，谁成想一向磊落的望月宗竟然出了一个会万魂禁术的弟子来。


    难道说，她是从莫崦山而来。


    场上除望月宗外毫不知情的弟子们已经有几分恍惚，从莫崦山回来的人便是与魔尊神魄有关的人，她怎么能参与五峰剑试？


    眼看元颂仙君沉下脸来，众人不禁猜测，一定是元颂仙君得知自己受了蒙骗，眉宇间已有几分怒意。


    封曜紧盯着画卷眸色微暗。


    她竟宁可冒着被反噬的风险破了自己下的禁制，为了保命和救人在五峰中公然使用禁术。


    即便如此她竟也没想过他会救她？


    想到这，封曜不动声色地垂下刚要抬起的手，周身散发着波动的怒气，连带着周围人所在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


    凝存忽而感觉浑身一松，便知给自己下的禁制已破，寒气不受控制的四下散逸，说实话她自己仍不能完美控制这万魂术，在莫崦山为了保命误杀几个小妖也就罢了，在五峰中要是手一抖杀了几个弟子，那就无论如何都说不明白了。


    于是她果断用剑划破左臂，让那源源不断的寒气率先吸食自己的血液。


    见到这一幕的林知远说不出话来，直愣在原地，尽管知道宋师妹是为了救他们几人，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是莫崦山回来的人。


    没想到先开口的是了解个中缘由的沈玦，他面色苍白捂住被贯穿的左肩怒道。


    “何时需要你用这招了，你快收回去，我堂堂溶霞宗弟子，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凝存听出了他只是不愿看到自己当众暴露身份，于是朝他微微一笑。


    “谁都死不了。”


    说罢她手中的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并非剑鸣的金铁之声，更像万千冤魂嘶吼。


    那妄兽已然怒不可遏，附身到巨树根部不断翻涌着地面，顺着几人所在位置不断蔓延。


    “地面要裂开了！”林知远提醒大家。


    碎石泥土飞溅，似乎玄岳境内整片大地都在跟着摇晃。


    暮知意站立不稳，几乎要摔倒在地，沈玦拉她一把后又要持剑去杀妖。


    宋凝存看准了时机，足尖点在飞溅的碎石之上，一剑狠狠刺入那发狂的树根处，疯狂扭动的巨树在触及到那剑意上寒气的刹那猛的僵住，表皮迅速覆盖一层惨白的霜晶。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波澜，源源不断的寒光从她额间缠绕上她的剑，又一路侵入树心，那妄兽怪叫一声，似乎被这寒气伤到了一般，凝成一股黑雾横冲直撞。


    凝存知道这样克制的打只会浪费时间，于是看向林知远。


    “你们先走。”


    林师兄早就看出她的剑意有顾虑，便坚定的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宋师妹……”


    他也没说出什么，张了张嘴，毅然转身拉着暮知意和仍在挣扎着要杀妖的沈玦往外跑，只留宋凝存一人在那黑雾中心。


    三人从画卷中逃出生天，几乎跌坐在地，林知远已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二话不说拖着血淋淋的身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元颂仙君和众宗门长老面前。


    沈玦也紧跟着无言的跪下，左肩鲜血直流，浸透了他的衣衫。


    二人一句未说，却胜似说了千言万语，引得本在场观战而骚动的弟子们一阵阵的沉默。


    半晌，沈玦才艰涩的开口。


    “望月宗弟子宋凝存…救了我们，她要死在玄岳境中了，求……求求仙君和宗主救救她。”说罢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他一贯飞扬跋扈，此刻眼角低垂，不忍心扭头去看那画卷中的一幕。


    暮知意则站在原地，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高位的宋焱，见他面色平静，不像为宋凝存而焦急，心下便安心了几分。


    忽而她掌心一闪金光，那一直被她好好护着的宝匣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魄石镜？”栖云宗长老问道。


    “弟子已将魄石镜从玄岳境中取出，请仙君和众宗主长老们过目。”她微微点头，双手将宝匣举过头顶。


    “宋师妹在苦战妄兽，你却趁机拿了魄石镜？你说，那妄兽是不是因为你动了这宝匣才发狂的？”


    林知远突然冷冷地发声，尖锐的话语几乎要让她维持不住面上的笑容。


    她不理睬林知远，只是捧着那宝匣站得笔直。魄石镜是她拿到的，剑试的道赐在手，其余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魄石镜还有一道封印，你且看你能打开这宝匣吗？”溶霞宗长老沉声问。


    暮知意便向其注入一道灵力，那宝匣纹丝不动。


    眼看如此，林知远再也忍受不了，声音有几分颤抖的向元颂仙君道。


    “求仙君救救宋师妹吧！”


    封曜拧紧了眉头，他那原本阴翳俊美的面容已经冰冷到极点。


    宋凝存到现在都没有传音给他求他救自己，即便她马上就要死了。


    -


    她身形极快，每一次挥剑扫出的寒气都会冻结一条狂飞乱舞的树枝，这万魂术过于难以驾驭，以至于自己周身也开始彻骨的寒冷起来，


    身上的每一道伤口也会被寒气入侵，冻成血晶，再因为剧烈的运动而迸裂开来。


    她痛的眼前一黑又一黑，只想拖着妄兽和巨树到玄岳境边上，自己能逃出去就万事大吉了。


    “你下的禁制一直在反噬你的灵力。”


    她突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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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一个很像山野精怪的细弱的声音在自己胸口响起。


    “谁在说话？”


    凝存艰难的低声问。


    她腕间的镯子动了两下，那声音有几分低落道。


    “对不起，我没有能帮你破了这反噬禁制的法子，你用了太多万魂术，即便你杀了妄兽，也扛不过反噬了。”


    凝存闻言笑了笑，手中剑却未停。


    “你是那个凤凰青羽？没事，你回到你主人那去吧，告诉他暮知意已经拿到魄石镜了。”


    她刚刚看到了暮知意的小动作，但也无暇去管，她知道封曜只需要以仙君的身份取到魄石镜，二人身份对立，那自己这条命从他的角度看，好像怎么看都没有必要救了。


    “你不活了吗？”


    青羽又追问。


    凝存强压下反噬带来穿心之痛，轻轻呼出一口气，安慰道。


    “我这也没停啊，打着呢。”


    青羽便不再言语，因为它一直用神力护住她心脉，它能感觉得到比起逐渐枯竭的灵力，更加危险的是她此刻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意志。


    青羽轻叹，她的内力已经千疮百孔，再加上已无求生之心，绝对走不出这玄岳境了，即便她离出口只有几步之遥。


    凝存利落的手起剑落，斩尽所有涌来的枯枝，终于斩下了那巨树嶙峋的树干之中一个金色的核心，霎时间黑雾尽散，簌簌的金叶迅速枯败，片片落在她单薄的身上。


    她终于坚持不住，撑着剑跪倒在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这让她不禁想到自己小时候，在莫崦山连个草精都打不过，无非是为了活下去，早早的就在噬魂谷将自己心脉精血为引，淬炼了三魂七魄学成了万魂术。


    真疼啊，疼的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结果又活的好好的。


    回到望月宗，她也视自己为异类，于是想也不想的就给万魂术下了反噬性命的禁制，专心学习浣灵剑法。


    这样看来，她好像从来没有做过正确的决定。


    她缓缓闭上双眼，呼吸也变得缓慢起来，一瞬间所有的疲惫涌上心头，让她的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烫。


    此时过于筋疲力尽，甚至已经和小时候一样，每次都在濒死的时候冒出会有人来救自己的幻想，这样想着，便有一滴眼泪自她眼角滑落。


    一只手接住了那滴泪，惊人的滚烫。


    青羽忽地发出细弱而惊喜的尖叫。


    “魔尊大人！”


    凝存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一只手坚定的握住，她才不至于彻底倒下，但即便闭着眼，她也知道那是谁。


    于是她着努力睁开双眼，看到封曜紧紧盯着自己，二人靠的极近，他冰冷的气息完全的笼罩在自己周围。


    而他一贯古井无波的表情竟也出现一丝她看不懂的波动。


    老天爷，年幼时她曾经站在莫崦山顶彻夜不眠，痛斥命运不公，流了很多眼泪和血才走到今天，刚刚她第一次觉得如此疲惫，若是再次没人愿意拉她一把，那她便再也不要挣扎求活了。


    她感受到那双紧握住她胳膊的手，双眼终于流下泪来，哽咽出声。


    “我差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