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则格开匕首,手肘顺势上顶,重重击打在另一人的下颌。


    “砰!砰!”


    两声短促的闷响。


    扑出来的两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昏暗的光线下,只看到人影晃动,便已结束。


    陈军继续向前。


    穿过短短的通道,里面是一个更加狭窄闭塞的房间。


    唯一一盏低瓦数的灯泡悬挂在屋顶,投下昏黄摇曳的光。


    六个人。


    四男二女。


    被粗糙的麻绳反绑着手脚,像货物一样胡乱扔在角落的草垫上。


    他们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不一的瘀伤和疤痕。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长期的惊恐、疲惫和麻木,眼神空洞,只有在陈军走进来时,才下意识地剧烈颤抖起来,向墙角缩去,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显然,他们把陈军当成了新的施暴者。


    直到陈军用清晰的炎国语言低声说:“别怕,我来带你们回家。”


    那六双死灰般的眼睛,才骤然亮起一点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


    其中那个年纪最轻的女孩,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大颗大颗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


    半小时后。


    四肢传来粉碎性的剧痛,将黑脸男从昏迷中硬生生扯回人间。


    他发出痛苦的呻吟,睁开眼,看到的是手下那张惊惶未定的脸。


    “老……老大!你醒了!”


    手下声音发抖。


    黑脸男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医院,而是猛地挣扎了一下,尽管这动作引来更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人……人呢?!那些‘货’呢?!”


    他嘶声问道,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手下脸色惨白,嗫嚅道:“都……都被带走了……一个没剩……”


    “废物!一群废物!”黑脸男气得浑身发抖,牵动伤势,又是一阵抽搐,“那……那可是六个人!加起来值……值一千万!海哥知道了,非得剥了我们的皮!拿什么赔?!啊?!”


    手下哭丧着脸:“老大,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那人太厉害了,兄弟们全被打晕了……还好,他……他没下死手,说明他还是忌惮海哥的吧?要不,我们赶紧告诉海哥,让海哥出手抓他?”


    黑脸男剧痛难忍,脑子却飞快转了起来。


    是啊,对方没杀人。


    是不是意味着,对方也怕把事情做绝,怕海哥的报复?


    这或许是一线生机,也是推卸责任的机会。


    他强忍着四肢传来的、几乎要淹没意识的疼痛,咬牙切齿道:“手机……拿过来!”


    手下连忙将手机递到他勉强能动的嘴边。


    电话很快接通。


    黑脸男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竟然带上了几分悲壮和委屈。


    “海老大!出……出大事了!”


    他声音虚弱,却努力说得清晰。


    “咱们……咱们的基地,被一个不明身份的人闯进来了!对,就一个人!救……救走了所有的‘货’!”


    “那人特别能打!我……我带着兄弟们拼死抵抗啊!我冲在最前面,跟他大战了上百回合!手脚……手脚都被他打断了!我……我就是想着,这是海老大您的钱袋子,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守住啊!”


    他喘着粗气,声音愈发“凄惨”。


    “可是……兄弟们伤的伤,倒的倒……我……我守不住啊海老大!我他妈是个废物!我对不起您!”


    他停顿了一下,又赶紧补充道:“对了,我……我报了您的名号!他一听海哥您的名字,明显犹豫了!最后没敢下死手,带着人走了……海老大,他……他这是没把您放在眼里,抢您的饭碗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这沉默让黑脸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涔涔而下,混合着疼痛带来的虚汗,几乎将他浸透。


    终于,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阴冷的声音。


    “一个人……放倒你们全部,还打断了你手脚?”


    “是……是啊海老大,那人肯定是练家子,下手黑着呢……”


    “提了我的名,没杀人……哼,看来也是道上的,懂点规矩。”海老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敢动我的货……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医院。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谢谢海老大!谢谢海老大!”黑脸男如蒙大赦,连忙道谢。


    电话挂断。


    黑脸男这才彻底瘫软下去,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剧痛再次席卷而来,他发出痛苦的哀嚎。


    “快……快送我去医院!老子……老子是不是废了?哎呦……那个王八蛋……海哥一定会弄死他……一定……”


    ……


    另一边,城市某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


    陈军看着眼前经过简单清洗、喝了点热水,但依然惊魂未定的六个人,眉头微蹙。


    那个被救出的中年人儿子,此刻正紧紧抓着自己父亲的手臂,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另外几人,眼神躲闪,充满了后怕和羞愧。


    “国家,通过各种渠道,提醒过你们多少次?”


    陈军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六个人都低下了头。


    “不要轻信境外的高薪招聘,不要盲目相信所谓的‘朋友’、‘老乡’。”


    他看向其中两个低垂着头的年轻男人。


    “你们,认识那个介绍人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画个饼,许诺点好处,你们就敢什么都不查,跟着跑到人生地不熟的T国来?”


    那两人头垂得更低,不敢吭声。


    陈军的目光又转向那两个年纪更轻的女孩。


    她们脸上还带着泪痕,手臂上青紫的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还有你们。网恋?没见过面的人,几句甜言蜜语,一些小恩小惠,就以为是爱情了?就敢把自己托付出去,孤身跑到这里?”


    其中一个女孩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陈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此刻的斥责已于事无补,这些人已经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了足够惨痛的代价。


    他走到窗边,拿出一个经过加密的通讯器,低声与另一头通话。


    很快,他得到了回复。


    结束通话后,他走回几人面前。


    “已经联系好了。会有人送你们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和治疗。之后,会协助你们联系国内家人,安排你们安全回国。”


    几人的眼中终于燃起了真正的、充满希望的亮光。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重见天光的激动。


    陈军看着他们的神情,顿了顿,补充道:


    “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既然来了,就一并解决干净。”


    通讯器那头,老温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充满了紧张。


    “陈局!这不行!您的身份现在非同小可!这种扫尾的事情,交给当地相关方面或者我们其他同志处理就好,您绝对不能再去冒险了!”


    陈军望着窗外这座异国城市迷离而混乱的夜色,远处霓虹闪烁,勾勒出模糊又喧嚣的轮廓。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有些尾巴,不亲自斩断,总会留下隐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断。


    “何况,那位‘海哥’似乎很想找我聊聊。”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让人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