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

作品:《红眼青眉

    总不能是来得晚,大家都睡了吧?


    蔺小将先行跨过门槛,一回头,刚伸出手要去扯那迟迟不动的沈怜青,忽地,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然后,像是呼唤她的声音:“颜君!颜君!”


    不——是在叫林颜君。


    从那条种花植草,但此刻只是白雪满枝头的长甬道尽头,转出来一道非常熟悉的身影。


    是穿了一身白的姑奶奶,挽春。


    蔺小将忽然感到心口一抽,闷闷的痛,正要生出什么“大事不妙”的预感,却先低了低头,咳嗽了几声,大概只是里衣的带子被她系得太紧了,一走快,就勒得慌……


    挽春见到她咳了几声,忙甩下她身后那个跟着的姑娘,好像是叫翠绿的,独自一人便迎了上来,道:“我想着,大概是这个时间到。只是入了夜,你怎么不多披件裘衣?”


    “没事,没事……”


    近到眼前仔细一看,才能看出来,姑奶奶,还有她身边的翠绿神色都并无异常,想来林颜君家中一切正常。她又回过脸看看像被钉在原地的沈怜青众人,小栗子站在他身侧,正轻声唤道:“郡爷,请……”


    “为什么不走?”


    蔺小将直问道:“需要给你叫辆轿子吗?”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些奇怪,但绝对友善,真诚。毕竟林颜君家里真有轿子。


    沈怜青那张冷冰冰的脸终于眉头一皱,脸一黑,迈开步子,施恩般在林家的甬道上不紧不慢地走了起来。说实话,林家的府邸相比到处都是木头味,檀香味的郡王府,的确更光亮,更气派,就连府后门紧连着的,挽春现在居住的那座小院儿,每间房的檐下都点上了两个吊穗大灯笼。


    只是,怎么也是白灯笼?


    她总不能问:“谁死啦?”


    只好,等着,等到挽春一路走,一路说起来,道:“我父亲那边,和国丧撞了日子,真是不巧,你大喜当前——唉,不说这话了。一切也过去了。”


    不知是愁上心头,还是阔别已久,挽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很快,挽春又将她的手握一握,接着道:“父亲的丧事前日办完后,我听说你将要回门,便跟了你祖母和爹爹的车马过来了,今日才到。你祖母和爹爹舟车劳顿,又是国丧当前,不宜设宴,一大家子人,正在前厅等你呢。”


    “一月未见,你怎么又消瘦许多?”


    最后一句说完,挽春停步,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蔺小将。然后,又匆匆地,像在路上踩到什么长势不好的草一样,看了一眼沈怜青。


    沈怜青:???


    “有吗?”


    蔺小将觉得这气氛快冻住了,终于胡乱地想出个还算不错的理由:“也许是想家,总觉得,没什么食欲呢。”


    “想便回来。太瘦总是不好的。”


    仿佛近要到厅前了,挽春才唤住在前边引路的翠绿,道:“翠儿,你先去说一声,说小姐带着姑爷快到了。”


    她不明白,就前后脚的事儿,至于还派人先去通风报信吗。


    但那时,到了厅门前,与那几个看着很陌生的,但穿着打扮都像主人的中年人忽然打个照面,她对这诡异的布景才有了那么一点儿可琢磨的思绪。那几个中年人,三女两男,自然就是她在大婚那日见到的,林颜君的叔叔,叔母。而此刻,他们明知他们的侄女儿今晚回府,却步履缓缓,神态悠悠,好像只是路过谁家门口了,顺道进来喝杯茶。


    在门前迎接一对回门的新人的人,却是一个外戚的姑娘。


    也难怪,沈怜青的脸色如此不妙了。


    先向厅中众人叉手请安后,蔺小将思来想去,最终,看着主位上,毫无笑意,甚至唇色苍白的林颜君她爹,决定了,先问他吧。


    “爹,我今天,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林老爷本要挤出的笑容,忽地,收住了,好一会儿,才茫然地回道:“颜颜,你……”


    而且,好像不只是林老爷呆住了。另一个主位上,依旧面不改色,腰杆挺直的老祖母,也忽然垂了垂肩膀,好像又在说:“你……你是颜颜?”


    而那几个叔叔,叔母,仿佛商量好了,先派了一个好像胆子大一些的,脑子也糊涂一些的,起了身,便轻笑几声,道:“颜颜成了婚后,真是好大的变化!若不是见到你眼下那点红痣,我和你叔母,在路上见了,只当是哪个王侯贵族的美夫人,哪里敢叫你?”


    蔺小将心想:“林颜君不就是王侯贵族的夫人吗?”


    “的确,我如今,也挺美的。”


    甚至,她还就这么说出来了。


    她记得,沈怜青后边又说了,爵位虽不能世袭,没了年俸,但新君主的意思是,不会收回郡王府大门上挂着的那块匾,也不会让他把那块可自由出关的官牌送回宫。总的来说,要是路上碰见个讲礼貌的,估计还会对着沈怜青叫上一句:“小郡爷。”


    而他妻子林颜君,自然要叫:“郡爷夫人。”


    哪不对吗?


    蔺小将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又补充道:“但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称呼没有实权,只是听起来让人舒服一些。就像我叫您,三叔——”


    停一停,想了想,再根据小栗子曾提供过的线索:“吃穿用度都格外精致一些的三老爷。”她笑起来,接着道:“三叔,您即便也是什么‘王侯贵族’,我要是在路上见到您,难道也不敢叫你‘三叔’了吗?那只好偷偷地叫你‘一个戴满手大金戒指的王侯贵族男’!”


    她说得是诚心诚意,但听的人是诚惶诚恐。


    “你……你!”


    而红了半边脸的三叔收回太过金光灿烂的五根手指,还没来得及大喘气,三叔母站起来了。


    “这样好的光景,我们扯这些话做什么?”


    三叔母笑了笑,道:“大伯,你倒是回一回咱们颜颜的话,莫让她多想了。”


    “颜颜……”


    蔺小将带着沈怜青,在紧挨着主位的两个位置,一左一右坐着,她左手边坐着沈怜青,右手边是挽春。忽然,她发觉,右侧的挽春正望着她,那微微蹙着的眉头,好像也在说:“无论如何,先适可而止吧。”


    那,就听她的吧。


    毕竟,蔺小将也觉得这场面比起在前身时,一言不合就是一场腥风血雨的那些日子,实在也没什么好玩的。


    于是,她在那儿安静地,和仿佛被喂了哑药的沈怜青一起,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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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着什么。终于,屡次被点到的林老爷开始娓娓道来:“你二叔自在宫中当差后,与宫人来往频繁。如今,正值国丧,你二叔为表诚心,便与我商量,将府中灯笼一律换成白的,这样,宫人往来,若有幸见到新君主,自然也懂美言几句,对我们家也有益处。爹爹这样做,也知道委屈了你,只是,即便不换那白灯笼,你那曾舅爷,在你婚后不久,也在南边,发丧了。那红灯笼,咱们家中,总是不适合再挂了。”


    这么一长段话,有理有据地说下来,但蔺小将听完,只发现一个重点:“您的声音怎么了?”


    好像不问出来,林颜君这具身体就无法停止沉重的呼吸。因为——


    担心吗?


    在众人听来,她这样问,显然是这个意思。于是,林老爷感动得险些涕泗横流,忽然,在一旁,沉默得好像个神像摆件的祖母,开了口,道:“你爹回南边,饮食不适应,又因对你过分思虑,这几日,已泡在药罐子里了。”


    “你也不必担心,你二叔常在宫中走动,这几日,总能从宫中找一好医师——”


    只是这话还未说完,蔺小将觉得旁边的椅子动了动,似乎发出了响声。


    很快,她又听见了沈怜青的声音,平地惊雷般,道:“爹,您身体不适吗?”


    这一声“爹”,叫得林老爷是喜笑颜开,而旁人,继续目瞪口呆。


    除了蔺小将,所有人都只有一个问题:“他怎么敢打断老夫人说话?”


    就因为他是小郡爷?可如今,也只是小郡爷了。


    在一旁,一直不说话,只含笑的二叔,仰着瘦长的脸便站起来了,道:“大哥,有小郡爷这样体贴的女婿,真是福气!小郡爷也莫要烦恼,我已叫了宫中圣手,柳御医。”


    “可是柳生?”


    “是。”


    “他不是妇人的圣手吗?”


    沈怜青此话一出,蔺小将才真觉得,这场面,真正开始——乱七八糟了。


    笑容尴尬的林颜君她爹,神色微怒的林颜君她祖母,还有呆若木鸡的一干人等,都在片刻沉默之后,你望我呀,我望你呀,转起了眼珠子。但就没有一个人,能想出来,到底该怎么回沈怜青这话?


    只好,蔺小将长吸一口气,微笑,道:“您说呢?郡爷。”


    遇到没办法回答的问题,就只能抛出另一个问题——您说呢沈怜青!谁让你在这儿给人挂牌上号了啊,你这让挂错号的人多没面子!她心中怒吼,看着这越来越难看的一出戏,只恨不得立即谢幕,今晚“回门”,明早“出门”算了。


    至少,如今在郡王府,凑不到那么多人围在一块面面相觑。


    “我说么。”


    只是,独独那目光坚定,谁也不看的沈怜青,终于,大发慈悲,笑道:“娘子,要我来说的话,我倒引荐另一人,也就是那柳生的哥哥,柳玉。”


    “我少时曾染肺疾,便是他照料的。”


    “爹,您认为如何?”


    端坐着的林老爷,一个哆嗦,又咳了一声:“贵婿说的是,柳玉……”


    “柳玉大人吗?”


    那长脸一拉的二叔,补充道:“御医院的正二品大员,柳玉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