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二章

作品:《红眼青眉

    好玩意街买下的东西,竟有一大半都是可用的。


    有一种类似于粉底膏的小罐子,打开来,质地厚重,只有一个颜色,偏白,但用在林颜君的脸上倒也没那么突兀。没有粉扑,她看着桌子上的手帕,想着现成做一个,就用绢质的手帕包住了从裘毛风领上剪下来的绒毛,但刚包完,正要上脸,小栗子便回来了。


    小栗子茫然道:“夫人,您做这个干什么呢?”


    问得好。她拿这个自制粉扑轻轻上脸,发现一点回弹力也没有,而且那毛还散散的,要是干用上散粉尚可,上粉膏实在吃力。且吃粉。


    见她坐在镜前表情苦恼,小栗子笑道:“夫人如果需要这个,您陪嫁的箱子里,要多少有多少呢。”


    “粉扑?”


    “啊……对。是香绵扑子。”


    蔺小将道:“请拿给我看看。”


    小栗子回身去寻,常用的几个陪嫁箱子装了衣服首饰,一个箱子叠着一个箱子,叠整齐了放在窗下。蔺小将看她要去搬底下第二个箱子,便起身帮了她一把,将上边的箱子抬了下来。小栗子不吃惊,也不拒绝,不像郡王府其他人一样因她的帮助表现出诚惶诚恐。想来林颜君,从前也常做这种事。


    那几个被小栗子翻找出来的香绵扑子,做工倒好,背面有刺鸳鸯,锦鲤,还有双生莲的,只是正面都是细绒的,上粉膏也吃粉。她拿着那罐子东西,左看右看,当时走得着急,早知道,应该再多问一问,还有什么好东西。


    她看了看小栗子,道:“你知道这要怎么用吗?”


    小栗子红了红脸,道:“您笑话我,明知我不用这些的。”


    “不是,不是——”


    她有些尴尬,笑了笑,道:“我是说,还有什么东西,是类似于,海绵?你知道海绵吗?”


    小栗子如实道:“没听过那种东西。”


    “夫人要的话,我出去问一——”


    正说着话,沈怜青进来了。他依旧光彩照人,穿着精致,慢悠悠踱步,手里还捧着一本书,拿着一支笔,边走还边往书页上写点什么。


    她根本无心知道他写了什么,画了什么。只是注意到他手中那支笔,看起来很细,仿佛很好用的样子。


    这不就是现成的眼线笔吗。


    她还在烦恼,林颜君肤色太白,用手上粉膏,控制不好用量,整张脸变大白鹅蛋了。这时候再上腮红,也就是那天她买的脂红,其实也可以,只是一红一白,太没层次。她用食指轻挑起眼皮,仔细观察了一下林颜君的眼睛,其实瘦了之后,这眼睛不算太小,也不会高低眼,肿眼泡。眼尾还略有上翘的弧度,睫影像只蝶翼在眼尾轻轻扫过。只是双眼皮窄,上眼皮薄,泛着青红血丝——这些情况其实都很好解决。


    画条内眼线。


    让人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先天条件优秀的睫毛上,再在尾部轻轻拖出小尾巴,这样,一睁一闭,像只小蝴蝶的影子,扇呀扇呀。


    谁还盯着那张大白脸啊。


    于是,她拍打完粉膏,起了身,走到她为沈怜青买的那红檀笔架前,伸手一取,就取下了刚才沈怜青刚挂上去的那支极细的笔。


    “借我一用。”


    沈怜青坐在书案前,忽然笑容无比真切,眼神光亮,还有些欣赏的意思,道:“你用便是。这是支好笔,不挑纸——”


    还没说完,蔺小将坐回镜前,拿着那支笔,就往自己的脸上去。


    “你……”


    沈怜青拍案而起,“你!你干什么!”


    “午后便要出发‘回门’了。我化个妆,以示尊重。”


    谁问你这个了!你拿我的笔干了什么!她回过脸,沈怜青脸上那无措的表情,好像是想表达这个意思。于是,她大方地回答道:“我在用你的笔,画眼睛呀。”


    也不必感到太荣幸了。


    想起在前身时,为了找她合作的彩妆品牌,还送过她一支金子做的眼线笔呢,刻了她的名字,说是仅此一支。只是那笔毛做得太软,容易分叉,不太适合新手……


    但在她的手上,即便这双手是林颜君的,但大脑还是能能掌控一部分肌肉记忆的,所以她即便用一支毛笔也能在眼上一笔成型,真是落笔生花。


    林颜君那张索然无味的脸,立即变得浓墨重彩——


    但她还没来得及再在镜中多欣赏一会儿,手腕却忽然被另一只手抓了一把,她手中的笔被粗暴地夺了过去,在她的手背留下一条长长的黑色轨迹。


    她循着轨迹找过去,是沈怜青的手。


    “有辱斯文!”


    他重复了和那天一样的话,不过这次不是骂皇帝,是骂她:“小小女子,真是有辱斯文!”


    原来能辱斯文的,不只是皇帝,也可以是女人。


    那么,也就是说,女人等于皇帝。


    她笑一笑,是在那里嘲笑他的攻击力实在薄弱,便懒得和他多说,起了身选要穿的衣服,最终选中一条水绿色的披帛,正好遮一遮这件火烈鸟似的大袖衫。


    红配绿的确不妥,幸好这一红一绿都做得很浅,总不至于让她一照镜子,又头晕眼乱。


    但再看镜子后面,见她拿笔画眼便被雷得脸色僵硬的沈怜青,他倒是会打扮的,成天不是一身白,就是一身青,白雪皑皑里,似开了春后,一抹青山绿水的脱俗。


    不是——凭什么他就能穿这样!


    蔺小将回过脸,道:“你去换一身。”


    “换?什么?”


    蔺小将想了想,道:“换你那件紫色的……小栗子,那件紫色的什么来着?”


    小栗子低低声道:“紫金云勾团纹曳地袍。”


    好长,好拗口的名字。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一件衣服起名字,但她记得,那件衣服,独占了半边黄花梨箱柜。


    是什么衣服,那么大来头?她倒好奇。更好奇,怎么沈怜青听了是要换这身衣服,即刻拂袖坐下,冷笑道:“真是胡闹。”


    “一件衣服而已,胡闹什么?”


    小栗子的声音更低了,道:“夫人,那可是,是,官袍……”


    “你现在不是没官了吗。”


    她的声音不低,微笑着,接着道:“放着也浪费了。穿吧。”


    沈怜青没回话,自顾自回身出去了。最后也没去换那件她要的衣服,但还是将身上那件青色的换了,换成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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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艳许多的海棠红圆领袍。


    二人并肩,新婚夫妻,执手上轿,回门之路——倒真像那么一回事。


    小栗子和她同轿,表情藏不住的期待。那几个在林府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妹,她昨日从北长街的集市上挑了许多好东西,准备回门送她们。她在车上一件件地想,最后又犹豫着,有一只铃铛镯子,和一瓶香气奇异的发油,真不知道要送给谁好。


    “夏萍和秋语,这两样她们都会喜欢。但一人只有一样了。”


    沈怜青轻飘飘地插了句嘴,道:“等会儿在路上,再买上两件便是了。”


    蔺小将斜睨他一眼,又望向小栗子低垂的双眸,回道:“夏萍……哦,是咱们院里剪草的那姑娘。我总见她的发髻做得很漂亮,头发也很多,只是好像有点粗,要是能用发油顺一顺,肯定能做出更多,更好看的发髻。”


    “是啊。”


    小栗子抬起眼,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好像她解决了一件天大的事儿。


    其实,那只是一件小栗子心中早就有答案的事。


    第一次回门,不宜带太多人,随行的只带了小栗子,还有书心,墨语留在府中。书心驾着装回门礼的马车走在前边。那时,天色已晚,前边的马车忽然停住,书心掀开帘子,问道:“夫人,是否停轿?”


    “停轿?”


    书心笑道:“是,已到府后门了。”


    “府后门?”


    沈怜青道:“国丧当前,天下百姓,喜事只能走后门。”


    “那便停吧。”


    既是这样,已经到家了,还问她做什么?她回完话,心中疑惑,只等小栗子和沈怜青先下了轿,沈怜青的手又从轿帘外伸进来,要扶她一把。


    她便抓着沈怜青的手腕,下了轿。那时,她站在薄薄的积雪上,要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才能稳稳立足,不至于被眼前这番寂寥,苍茫的景象,吓得脚下无力,走出一步一个坑来。


    只见林府的后门,和她出嫁那天,走的前门,似乎,是两座府邸。


    喜气洋洋的红,死气沉沉的白,仿佛都只在那一个随风飘零的灯笼上,来回转换。印漆那一个“林”字,在灯笼上转回来,是个“木”字,转过去,一个完全的“林”字,但更像是两个小人儿牵着手跳舞,耳边呼啸的风声,听起来像是边舞边唱的丧歌。


    她随着引路的一连串长脚印,继续走,忽然,抬起头一看,可以看见,头顶上,屋檐下,又有另一个白灯笼转出来了。


    只是,一个人也没有。


    林府的人,一个也没有出来。她和沈怜青站在那两个终于停下转动的白灯笼下,穿红披绿的,如果忽然往两人面前摆一面长镜子,就能照见两人滑稽非常的戏子模样。


    “国丧当前……”


    这话,像是小栗子说的。


    而她身旁的沈怜青异常缄默,或者是说,还有她身前身后,车夫和书心,从郡王府带来的所有人,已经连呼吸声都不敢太重了。


    她只得讪讪一笑,道:“走吧?”


    无论如何,跨过这道门槛——


    才知道这诡异得像搭完棚景后演员都跑了的名场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