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十七章

作品:《红眼青眉

    放掉一个家奴,凭她手上拥有的这枚家印,并不算是行使了多大的权力。


    但沈怜青好像很生气一样。


    她终于忍不住,回到郡王府几日后,问他:“难道你见那姑娘貌美,心生歹念?”


    “一派胡言!”


    他脸上愁云散去,冷声道:“她是贱奴籍,你放了她,她未必会比今日在郡王府好过。”


    “好不好过,是别人的事。”


    “她若是没有后路,会以死请求我放了她吗?”


    自进入这副身体后,她的话风转变之快,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但想事情的惯性思维真是一点儿没变,她就不相信,一个人要辞掉一份还算可以的工作之前,不是早就刷过好几天的招聘网站了吗?起码她在前身时见那几个混熟了的小经纪人,总是这样的。


    而在林府没有充分了解的“贱奴籍”,此刻,倒是由沈怜青为她介绍了起来。


    “那姑娘美丽,最烦恼的便是这个。我们若是没在你娘家接她过来,生死由天为她决定,若是接了手,起码要为她脱了‘贱奴’籍。贱奴在外行走,普通商贾绝不聘用,好一些的酒楼,如玉华楼,更是连看也不看一眼。若要走邪门歪道,那些活计,莫说女人,连男人都难以立足,在你看来,那便是所谓的‘后路’?”


    真是字字珠玑,句句箴言。


    但蔺小将实在太困,打了个哈欠,只回道:“我给了她二十两银子。”


    就你会当人生导师是吧。她睡过去之前,心想:“说话有用还是给钱有用?”答案是肯定的,只是沈怜青目前还无法领悟那么深奥又简单的真理。


    蔺小将也懒得教他。


    这几日回了郡王府,她将回门前还没做完的事,拿起来接着做。有这些事情小小烦恼一下,她发现,竟然可以让她暂时忘记自己穿到了没有网络,没有化妆箱的世界,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而且,由于某些事情的挑战难度直线上升,有时,她甚至觉得非常刺激。


    比如,她让书心去查的那个账院里的夏先生。


    他的信件,真的——


    书心犹豫片刻,终于道:“真的。不太适合您看,夫人。”


    她大手一伸,表明了是“拿来”的意思。


    但是,看完之后,她觉得,偶尔听听别人的建议,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些能闪瞎人眼的淫词艳画就不必复述了。重要的是,通过第三封信件的拼凑,她忽然发现,好像,写这第三封信的人,与写第一封信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书心,你看。”


    她让书心将第三封信件重新拆开,一封封摆在面前,她指着其中一封,道:“你看,这封信里,明明说过一次银钱已收到了,为什么这一封信里,还在问,工钱什么时候发?”


    “咱们府里的工钱,是每月初五按时发放的。”


    书心先回了话,然后拿起信件细细看过后,道:“的确,字迹都很不一样。”


    “可落款都是‘您的爱妻’。”


    她问道:“夏先生娶了两个老婆?”


    书心笑出声,道:“怎么会呢?夫人,您说笑了,平民百姓哪有娶两个妻子的?若是有,第二个也只能自称妾身。”


    “而且……”


    沉默片刻,书心又注道:“夏先生未入府前,在关外做过几年夫子,他那妻子,便是他做夫子时娶的。那女子是另一位夫子的女儿,两人立了婚书,按理是不能二娶的。”


    懂了。那就是合同违约了,没有契约精神嘛。


    她笑一笑,没想到误打误撞探到那么有意思的消息,虽说窥探他人信件的确违背道德。但这三封信件,也不全是他的私事,那些与外边商贩暗通曲款的证据,就藏匿在第一封信件的末处,写到已收到银钱后,又在后面毫无逻辑地注明:“分米四,油六。家中一切安好。”


    书心道:“夏先生自三年前开始,便兼任府中米油采买。”


    三年前,关中闹了一场小饥荒,郡王府年赏的米油,皇家一时间拨不下来,便改为自给自足,但吃了数百年皇粮的郡王府,被那场饥荒闹得供应无门。只好,书心最后补充道:“那时候,先听了夏先生的建议,由他那几个住在关外的,有田地的同门先送了一些来应急。虽然,好像是比外面的米价贵了一些,但说是米种不同,又在运输人力上有些花销。后来,也只好先用着了。”


    “用到现在?”


    “是。”


    蔺小将听了,又笑了,大概是因为太久没听过那么破绽百出的故事了。


    家奴收信的时间也有规定,因在信使上也要开支,所以,每人每月顶多收五封信件。书心依旧每日在门前问候,又等过了四五日,才等到第四封来。


    那日,书心照常去取。


    门前的小厮回道:“信已让夏先生取走了。”


    “规定月底取信,他怎么先来取了?”


    小厮讪讪一笑,道:“夏先生只说家中恐有急事,便取走了。”


    也是,月底统一取信的规矩,是从前老郡王还在宫中任要职时,为了家奴不和外人互通消息,而立下的。如今,都没了职位,哪里还管得了那么严。


    她听书心如此说,便道:“没事。那,叫他明天来。”


    “夫人,明天?”


    “对。来这里。”


    明天,时间,证据都够了。理安嬷嬷找的那个信使,住址记得分毫不差,堪比二十一世纪的邮递系统。


    只需要在今夜找到写第一封信的女人。


    平白无故上门去,人家当然不会开门。理安嬷嬷只好想个有些“缺德”的理由,先是让人去请一批医师进府,让这些医师给家奴例行检查了身体。后面又派两位姑娘去上门,那女人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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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不主动开口说话。


    “您是夏先生的妻子?”


    “怎么了?他可有什么事?”


    女人一手撑着半边门,只露出一半身子,又问道:“是谁让你们来的?”


    “是。他情况不好。”


    理安嬷嬷叫了位眼睛大,又灵的姑娘,此刻,她泪眼汪汪,道:“咱们府里上下吃了不干净的粮食,幸得主人们没事儿。但夏先生吃得多,腹痛不止,夫人好心,派我们二位来接您进府探望。”


    “我乃小小农妇,岂敢入郡王府。”


    她就那样发髻油亮,珠翠满身地,跪在了蔺小将的面前。说出这句话后,她抬起头看了看蔺小将,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小人邱氏,还望夫人宽容,让小人见一见丈夫便走。”


    “不急。”


    蔺小将稳稳坐着,又给了旁边人一个眼神,示意让这跪着的人也坐起来,然后道:“你先喝点茶,他现在,正在……看病。”


    “看病?”


    蔺小将继续扯:“是的。看病。你知道,吃坏东西很难受的。”


    “吃坏了吗?很……坏吗?”


    蔺小将微笑道:“坏?你说的是粮食?还是人?”


    “这……”


    邱氏支支吾吾,终于抬起眼来望她,道:“小人敢问夫人,那粮食可是我丈夫同门的米种?您听小人说,他并非只供给郡王府,在关外,他有多间米铺,从未出过事。”


    “我知道。”


    热茶上来了。邱氏喝了几口,但哆嗦的双手,看起来,还是好像很冷的样子。


    “用不用,给你加件衣服?”


    “夫人!夫人……”


    她这是真在关心人啊!怎么又跪下了!她默默站起来,移步到一边去,那邱氏的膝盖也跟着她移了位,她正无语,只听见厅中又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鸣。


    “夫人明察啊!粮食是从我那同乡的弟弟来的,我们一家吃了几十年,绝没有问题的!还望夫人明察啊!明察……”


    果然,胆子小的人,就别干坏事儿啊。


    她摇摇头,实在无奈,道:“夏先生的娘子情绪有些激动,书心——”


    门外的书心进来,与她交换个眼色,示意着,一切已妥当了。


    “带她去见夏先生吧。”


    看来,她的嘴里也吐不出来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但那两个被传入府的米商,夏先生的原配妻子,还有被吓到发高烧,瘫倒在床的夏先生说出的呓语,也足够把他送进去吃几年国家饭了。


    更不必说那几本天书一样的烂账。


    要填的……还不止那几本烂账。


    她看着被书心带出去的邱氏,头忽然一阵阵地疼起来。


    林颜君啊林颜君啊……


    看来,此人非良人,此处非善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