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三十五章

作品:《红眼青眉

    这也不能全怪她经营不善。


    这个铺子开到现在还没满一个月,前段时间,在福清嬷嬷的据理力争之下,因沈怜青出关读书,家中仅剩她一人当家,又正赶上郡王府算月账,她还将这铺子关了有十来天。


    “哦。原来如此。”


    眼前,这位美得太过标准的女人,微微勾起弧度本就上扬的嘴角,注道:“我前些日子来了三次都进不了门,当时还以为这铺子开不下去。”


    “另寻出路了呢。”


    “另寻出路”是什么意思——是倒闭的意思吗?


    蔺小将感觉到女人的无礼,但由于她是难得的第二位“贵客”,又因她实在貌美,最终还是没有当场发作。实际也没什么好发作的,这间铺子的确很没生意,近一个月了,也不用算什么月度报表。毕竟,整月收入只有第一天那三百文。


    现在还放在她的枕头底下。


    她自知自己没有什么做生意的才能,在前身时要不是靠着那几把刷子谋生,她估计后面十年就待在影楼,天天烦恼如何将两百块的妆给人附加推销到三百。


    然而,推销这方面,她更没天赋。


    那女人见她只是微笑,还不回话,便随手一指,道:“你这里是卖黛笔的。”


    “是。”


    小栗子正为她上茶,但回“是”的人却并不是小栗子。


    是周澄。


    周澄轻转裙摆,快步走到那女人面前,道:“姑娘气质超群,眉宇出众,到了面前这么一瞧,我才发现——您有龙骨?”


    “龙骨?”


    女人笑笑,道:“是。龙骨。”


    见两人聊上了,蔺小将站在货柜里,忽然,决定坐下来。


    坐在货柜前,长柜后,她现在十分好奇,周澄接下去要说什么,毕竟在这个年代,能敏锐到,立即想出来把高眉弓比喻成“龙骨”的人,她还是第一次碰见。


    “有龙骨之人,岂是凡相。我认为,您手中这支黛笔,不适合您。”


    女人拿的是那支四百二十文的。


    她一听,懂了。敢情周澄刚才在铺子里逛了一圈,是在记价格。


    话音一落,周澄便回身从最近的货柜上取下来那支放在正中“黄金区域”上的黛笔,售价牌上写一两银子,她拿得不多,是官家货。进货价算下来,她记得那个叫“毛利率”的东西,是要比跟虞香拿的货,高一些的。


    “贵的便适合我?”


    女人故意地轻笑一声,说话间声音由高入低,歌唱一般,道:“你,你瞧,这种珐琅嵌玉笔杆,好看罢了!天天举着这样一支笔描眉,如同,举着一杠秤砣。”


    “娘子——”


    周澄顿了顿,好像心里正猜想那女人的年龄婚况。很快,她一笑,接着说道:“姑娘声调独特,可是爱听莫家团的戏?”


    “你认得莫家团?”


    女人长眉微挑,又问道:“你是关外人士?”


    周澄道:“是。莫家团在关外往西一带,百年水上戏台,谁人不识?”


    “你喜欢莫家团哪一位?”


    “自然是团中新将,唱老生那位。他的步子走得极美。”


    蔺小将:“……”


    原来,古往今来,遇到同好,话题总是亘古不变的。


    周澄笑道:“姑娘您可知那位新将有一套新戏服,一双新鞋子,以金丝锈成,用玉石做底,奢靡至极。可无论是谁,都没有见他穿过。”


    女人道:“自然。他只放在他的箱底,他是名角,自然得有这样一套衣服——”


    话似乎还未说完,女人莞尔一笑,仿佛心领神会,扬了扬脸。


    这时,她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周澄。然后,她望向货柜里的蔺小将,道:“店家,这是你家的‘货娘’?”


    蔺小将并不好奇,为什么女人能一眼看出来她是老板。只因这铺子正中她做了一个长镜柜,循着镜柜望去,她身上一如既往的华服锦绣占了大半面镜子。


    她是想穿低调点的,可在林颜君的衣柜里,随手一抽,抽出隐藏款的概率也太高了。


    “是。”


    于是,她只好尽量低调地笑一笑。


    其余的话,便交给周澄去说了。


    “我倒是喜欢这支笔的。”


    周澄暂不回话,含笑等着女人接着道:“只是我害怕,一两银子的黛笔,若是我用来描眉,不好看怎么办呢?”


    听言,周澄笑笑,后面的沉默时间过于长了,显然是想不出来一个较为完美的答案。


    这时,她终于从货柜后面起了身,走到了女人面前,微笑道:“我可以为你描一次眉。”


    “用那支一两的黛笔。”


    不就是试用装吗。用直接粗暴的方式解决吹毛求疵的问题。


    所谓,实践出真知嘛。她没等铺子里几人领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大手一伸,便将那支黛笔拿起来,拆开盒子,解开缠住笔头的线,那线以蚕丝织就,严丝合缝缠住笔头,若是解开了,自然无法再缠上,二次售卖了。


    但她早就想那么做了。


    挂着修眉的牌子,却从开门至今,她连一对眉毛都没上手过。此刻,看着女人那……似乎对称到有些离奇的眉毛,她举着那把找了四个工匠才定做得十分合手的修眉刀,却迟迟,不知道要先落在哪个点上。


    “夫人!夫人……”


    而一旁端着茶盘的小栗子,呼声殷切,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她没有回应,双眼只看着女人。


    女人终于道:“好。”


    这句简短的回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听不出来女人对这件事是期待还是紧张。真正心情起伏不定的,更像是她自己,她举着那把修眉刀,最后决定,先落在好歹有那么几根杂毛可以修的眉尾,像面对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


    只是这位考官,长得——


    未免太像模板了吧!


    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女人的脸,她才发现,不只是那对浓密的眉毛,女人连三庭五眼都标准到像是定好点才长到那张脸上去的。更不用说那早些年最流行的欧式大双,直鼻微翘,还有饱满到像是唇蜜抹多了的嘴巴。


    她并不反对捏脸。只是心中好奇:“这年代也流行这样捏吗?”


    不过,她忽地想起那次去玉华楼,施姑娘,虞香,还有碰过面的,姑奶奶为她介绍过的,以美貌名动京西的几位姑娘,似乎都和这张脸的感觉,天差地别。


    即便她一边修整,一边控制不住地神游天外,但还是修出了一对无可挑剔的眉毛。或者,只是因为那对眉毛的原生条件,本来就无可挑剔。


    只需要修细一点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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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看起来,拉开了眉眼距离,显得那张浓郁太过的脸,稍稍柔和了一些。她自认为是无功无过的,至少,可以让——


    “这是!”


    女人的反应却让她握着修眉刀的手轻轻一抖。


    “这是我吗?这女子,这这这……是我吗?”


    这戏剧化的声调,还有艺术成分过高的面部表情。她真的很难不怀疑这位女人是不是也是那个什么“莫家团”的某位名角。


    保险起见,她还是开口道:“当然是您。您还满意吗?”


    虽然这个问题明显只是一句废话。


    “太满意了!”


    但女人还是诚心诚意地回答道:“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自己。”


    ???自谦太过就是变相炫耀了啊!


    “我母亲是疆域女子。”


    女人举着小栗子递来的镜子,无视几人复杂的表情,注道:“我这眉目太像我母亲,从前觉得不好,今日修了这条眉毛,忽然,不那么觉得了。”


    她很想问“疆域女子”是什么新奇品种吗?


    但还未发问,周澄便回了话,道:“您母亲是疆域女子?原来。那您在关中生活,一定很难过吧?”


    这话像是解答了她的疑问。


    原来?原来“疆域女子”除了新奇,好像还不怎么招人待见。


    “是,自来关中,是发生过许多事。”


    女人很快,补充道:“但那都是不值得难过的事。”


    在这对眉毛上,一修一描的时间,不仅改变了女人的眉形,她能看出来,神色也变了许多,笑容不再轻蔑,甚至有些温柔的意味。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位首次大驾光临的贵客,为什么一开始,会对她的铺子,甚至,好像还有她的人,都露出那种轻蔑的微笑呢?


    不过,这位贵客没有解释,只是终于轻描淡写地吩咐道:“那便帮我包下这支,要一两银子的黛笔吧。”


    她也懒得再问。


    周澄却忽然十分好奇:“疆域血统的女子,在关中能活得像姑娘这样体面,实在不易。若是姑娘方便,可否指点迷津?”


    真是一个敢问,另一个也敢——


    “敢说,敢做,敢写罢了。”


    答啊。


    女人拿着那盒新的黛笔正欣赏,注道:“我是写书的。”


    周澄道:“姑娘竟会写书?”


    女人微微一笑,道:“是。不是‘姑娘’写的。是我,芙尔丝·芙真写的。”


    “唤我芙真便是。”


    “芙真?”


    她道:“我相信那一定是一本好书,只是我还没看过。”


    “你怎么会没看过呢?”


    女人望向她,眉头又一挑。这一挑,倒挑得她的眉头一皱。


    这人漂亮是很漂亮,只是,她心道:“怎么神经兮兮的?”


    有话不能直说吗。


    “你不是我——”


    说就说啊!


    搞什么慢动作啊!她被女人转圈圈似的走位惹得心中烦躁,正欲发作。


    下一秒,她就听见女人注道:“‘无名美士’的忠实读者吗?”


    然后,她能看见,长镜中,她自己那双猫儿一样警惕地眯起的眼睛,忽然,如春风过湖——


    眼色都荡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