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戎当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以为这个蠢货疯掉了。


    难道预言出他是个灭世的疯子，把他锁起来洗脑，用精神打压的方式摧毁他的人格，就可以解救这个被异种腐蚀得千疮百孔的世界了吗？


    郁唯庸的表情神秘莫测，那种神秘之中又透露着难以觉察的恐惧，他在隐瞒一些东西，所以给他的回答模棱两可，他究竟在恐惧什么，当时的沈峥戎不得而知。


    “莫莫，不要喂了，他的肚子在漏水。”小鱼把脑袋蹭到李元莫的肩膀上，幽幽地提醒道，“我也好渴。”


    作为一条八爪鱼，它已经很久没有泡水了。


    李元莫眼神一亮。


    “里面的水温很合适，小鱼，你去洗澡吧。”他建议道，“顺便可以把他一起洗干净吗？”


    沈峥戎正在看自己的肚子，水渍顺着他肚腹的伤口慢慢渗出，他抬起头，看着满脸哀怨的另一个自己，缓缓眨了下眼。


    “或者，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洗。”李元莫轻咳一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已经感觉到两个沈峥戎之间微妙的气氛了，因此相当守男德。


    如果他帮沈峥戎洗了澡，那么这一晚上，小鱼都会像个幽怨的鬼魂一样趴在他身边絮絮叨叨，或者想尽办法从他身上讨些便宜。


    为了避免它发疯，他决定把这个重任交给它。


    “我可以的，莫莫。”八爪鱼抱着睡衣，温柔又体贴，“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我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躺在沙发上等人帮忙洗澡”“喝水都会从肚子里漏出来”的沈峥戎缓缓抬起了眼，看着眼前矫揉造作的男人。


    “把浴室和客厅打扫干净吧。”李元莫笑着安排道，“我去冷库找找，看看有没有吃的。”


    “只有一点蔬菜和水果。”沈峥戎答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生活。”


    小鱼把沙发上的人拖起来，拎到了浴室里。


    李元莫不太放心，跟过去看了两眼，小鱼规规矩矩地把沈峥戎的衣服脱下来，露出人偶一样僵白的身体。


    沈峥戎体态还算匀称即使很久不进食看起来也和正常人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皮肤没什么血色四肢关节处都是环状伤口像是刚被组装起来的机器人。


    小鱼扎起长发撸起袖子把人扔进水里认真地搓洗起来姿态熟练像是在处理一条待宰的鱼。


    “这些伤口是怎么回事？”李元莫站在浴室边询问。


    裴哥和他说起过沈峥戎曾在实验室被暴乱的异种污染又遭到分尸前世他见到沈峥戎时


    李元莫一直很好奇前世的沈峥戎是怎样从一堆污染超标的异种尸块变回人类。


    ——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搅动了无数腥风血雨的大杀器此刻竟然只是沈峥戎身上乖巧温顺的皮肉。


    它们此刻看起来如此正常且平静透着将死的灰白。


    如果不是小鱼在一旁虎视眈眈他甚至有点想动手摸一摸这些血肉的触感……昨天晚上他实在太撑了根本无心观察他的身体。


    “你难道不知道吗？”沈峥戎的脖子以下都被浸入了水里粗心的搓澡工偶尔会把他的口鼻也没入水中水里融进了他的血液变成了他喜欢的粉色。


    “你不是和我在一起了吗难道还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沈峥戎和李元莫聊着天目光却在观察浴缸边和他如出一辙的男人它英俊的侧脸气血充盈能让人感觉到这个家伙被爱情滋养得甜蜜又幸福。


    只是那双绿莹莹的眼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没办法另一个你有点不诚实。”李元莫丝毫不顾及小鱼就在身边冷冷地抱怨它的小缺点“它甚至连恢复记忆这件事都不肯告诉我。”


    如果小鱼没有恢复记忆不可能对这个别墅里的事物如此熟悉虽然它没有买过这间房子但是它习惯把自己的每个窝都布置得很相似生活用品也都是相同的品味。


    这让他终于确定小鱼恢复记忆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间恢复的又用了什么方法。


    这只八爪鱼的伪装能力实在太强了


    ，很可能上一秒刚记起从前的事情，下一秒就能神色如常地和他聊天亲热。


    他应该猜到的，这条鱼从不说实话，即使在他面前露出鱼脚，也只是因为它觉得没有继续隐藏的必要了。


    “莫莫，对不起。”小鱼立刻道歉，“我只是觉得，失忆后你对我好温柔。”


    就算它做了什么恶劣的坏事，莫莫也会极尽耐心地去包容它，它希望这种时刻停留得再久一些。


    “郁唯庸把我分尸了，尸体被送去了各省的研究所，然后又把我拼到了一起。”沈峥戎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中央基地的治愈者把断肢上的血肉重新催生出来，装在了我的身上。”


    “我讨厌这样，所以来这里等死，因为没有治愈能量为我供养营养，我的肢体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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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次分裂了。”


    李元莫怔然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一直要这样吗？”


    “什么……？”沈峥戎努力仰起脖子，把嘴巴从水里解救出来。


    “你如果想正常活动，就需要有人一直给你提供治愈能力，才能保证身体不会裂开。”


    “是啊。”沈峥戎眨了下眼，把水珠从睫毛上抖落，“就像绝症一样，去哪里都要随身带一支治愈团队，如果他们罢工，我就会被打回原形。”


    在李元莫的前世记忆中，沈峥戎无论去哪里，都会有一支强大的后备队伍时刻待命，他以为这是属于救世主的特殊待遇，这些人原来是他的“药”吗？


    他的复活，究竟是新生还是另一场没有止境的折磨？


    李元莫知道，小鱼向来随心所欲，它讨厌工作，讨厌被框定在规律又枯燥的生活中。


    它有无数诡谲新奇的想法，是个心思敏锐又傲慢的天才。即使是在伴侣身边，它有时也会短暂的不告而别，去实现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计划，或者偷偷准备一些令人头疼的惊喜。


    它会容忍有人用性命做胁迫，把它像狗一样拴在某个位置上吗？


    李元莫似乎有些理解沈峥戎自毁的想法了。


    沈峥戎轻咳一声，嘴里呛了些水。


    小鱼正弯腰背对着李元莫，它面


    无表情地掐着水中人的脖颈，让他抬起头。


    “莫莫～


    李元莫如梦初醒：“你们想吃什么？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八爪鱼为了把被某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爱人赶出浴室，不惜撒下弥天大谎。


    “好，那我好好想一想，一会儿做什么。李元莫的厨艺头一次被人寄予厚望，这让他如临大敌，立刻退出了浴室。


    沈峥戎的头发被毫不留情地向下扯拽，整张脸没入了水中。


    他冷漠地看着水面上那张恼火得扭曲的脸，觉得他们两个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他才不会为了一个普通人类，把自己变成一个善妒又莽撞的蠢货。


    “你想做什么，用可怜的经历勾引莫莫？男鱼压低声音，眼中幽绿一片，“这些手段我早玩腻了。


    可是他还是心疼了，沈峥戎平静地想道。


    那不过一个软弱的，轻信他人的，朝三暮四的，甚至昨天还试图讨好他的普通人类而已，谁都可以轻易得到他的关注。


    这么容易得到，他凭什么不可以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