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功成

作品:《吕雉重生嫁项羽

    翌日清晨,季布正在房中拭剑。


    这把剑自他随项羽起兵时便一直跟着他,此刻被他用软布一遍遍擦拭,剑刃微微泛着寒光,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季布手一顿,下意识按上剑柄,抬眼看去。


    来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羊脂玉带,发髻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长身玉立,眉目清俊,端的是一副富贵人家少年郎的做派。


    季布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人……是韩青?季布眉头微蹙,她怎的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矜持,直接就推门而入。


    韩青已走至他的面前,“唰”地一声抖开手中折扇,又原地转了个圈。衣袂翻飞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侯爷,”她微微扬起下巴,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怎么样?像不像哪家的纨绔公子?”


    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脖颈修长,握着折扇的手指骨节分明,却比男子的手要纤细几分。


    季布看着她,忽然想起昨夜烛光下,她为他上药时低垂的眉眼,耳根竟有些微微泛红。


    “你这是……”


    “侯爷,跟我出去一趟。”韩青打断他。


    “去何处?”


    韩青弯了弯嘴角,吐出两个字:“青楼。”


    季布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青楼。”韩青重复了一遍,“河东郡最大的青楼,叫醉春风。那地方三教九流都有,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咱们来河东这些天,查来查去都是些皮毛,真正有用的东西,一句都没捞着。”


    季布张了张嘴,想说“你一女子怎能去那种地方”,话还没出口,一个包袱就扔了过来。


    他下意识接住。


    “侯爷,换上这个。委屈你扮作我的侍卫,同我走一趟。”


    季布心道:我堂堂一侯爷,你却让我扮做你的侍卫,亏你想得出来。


    韩青好似看出了他的不快,扯着嘴角笑道:“不过是权益之计,还望侯爷恕罪。”


    季布咳了一声:“知道了。你出去,我换衣裳。”


    韩青笑着推门出去。


    季布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套靛蓝色的短褐,正是寻常侍卫的打扮。


    醉春风在安邑的东市,安邑为河东郡首府,城南有盐池,盐铁之利使其成为经济重镇,也是豪强必争之地。


    醉春风三层高的楼阁,雕梁画栋,灯笼高悬。还没到晚上,门口就已经人来人往。


    韩青摇着一把折扇,大摇大摆走进去。季布跟在后面,腰悬长刀,目不斜视。


    老鸨迎上来,满脸堆笑:“哎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第一次来?”


    韩青笑得风流倜傥:“怎么,第一次来就不能来?”


    “能来能来,当然能来!”老鸨陪笑道,“公子里面请,姑娘们,出来见客了!”


    韩青被簇拥着上了二楼,季布跟在韩青身后,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脂粉、酒气、熏香的浓烈气味,这让闻惯了战场血腥气的季布好不适应。


    韩青在最里面的雅间坐下。季布守在门口,目光扫过楼下的大堂。


    大堂里坐满了人,有商贾,有掮客,有穿着短褐的脚夫,也有摇着折扇的读书人。三五成群,推杯换盏,人声嘈杂。


    韩青挥手让那些姑娘退下,只留了一个看着最机灵的。


    韩青有一搭没一搭跟她闲聊,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城中有什么好吃的,哪家的绸缎最好,最近有没有什么热闹。


    红绡一边剥果子一边答,答得滴水不漏。


    韩青也不急,慢悠悠喝着茶,眼睛却一直往楼下瞟。


    忽然,她将目光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是个中年男子,穿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气度却与周围的商贾截然不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魁梧的汉子,腰悬短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们进来之后便上了二楼,坐在了他们隔壁的雅间。


    她放下茶盏,对红绡笑了笑:“方才那个入隔壁雅间,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是谁?看着不像本地人。”


    红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她压低声音说道:“公子好眼力,那是王家的大管家,姓周,咱们都叫他周爷。”


    “王家?”韩青挑眉,“哪个王家?”


    红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起身把门掩上,然后才坐回来,声音压得更低:“公子是外地人吧?也难怪不知道。河东三郡,谁不知道王家的名号?别说咱们醉春风,就是郡守府的人见了王家人,也得客客气气的。”


    韩青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这么厉害?他们做什么营生的?”


    红绡摇摇头:“这我可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家有的是钱。周爷每次来,都是一掷千金。”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时候是陪客人来,有时候是自己来。今天来的那位,是他请的客人。”


    “客人?”韩青顺着她的话问,“什么客人?”


    “不知道。”红绡又摇了摇头,“周爷的事,我们哪敢打听,不过……”她想了想,“那位客人已经是第三回来这儿了。每次都是周爷陪着,在隔壁那间雅座里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走的时候周爷都是亲自送到门口。”


    韩青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换了个话题,又随口问了红绡几句别的。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隔壁的门开了。


    一阵放肆的笑声涌出来。


    “周兄,这回可得多谢你照拂了——”


    那声音粗犷,带着几分醉意。


    “哪里哪里,都是替上头办事,咱们互相照应。”这是另一个声音,听着比方才那个沉稳些,应该是那位周爷。


    韩青与季布对视一眼。


    季布微微侧身,站到了门边,一个红光满面的男子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走出来,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喝多了。


    那男子一边走一边回头,对着身后的人大声道:“周爷,听说那批东西……数目不小?”


    周爷跟着走出来,左右看了看,见走廊里没人,这才压低了几分声音。


    “那是自然。从上头运下来,整整八十车,全在咱们手里,郡守那边?”周爷冷笑了一声,“哼,他敢说什么?”


    八十车。


    季布的手指微微收紧。


    朝廷拨给河东三郡的赈灾粮,据说就是八十车。


    韩青放下酒盏,站起身来。


    “走。”


    季布跟着她下楼,出了醉春风。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市上华灯初上,人来人往,卖吃食的摊子支起了棚子,卖脂粉的铺子还亮着灯。


    季布跟在韩青后面,沉默地走着。


    一直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韩青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盏灯笼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那光落在韩青脸上,将那张清秀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


    “八十车。”她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全在王家手里。”


    季布看着她,没有说话。


    “走吧,侯爷,从明天开始,咱们要去王家门口守着了。”


    她说着,已经抬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季布迈步跟了上去。


    夜色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三日后。


    王家庭院深处,一扇角门悄悄打开。


    一个中年男子探头往外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闪身出来。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护卫,个个腰悬刀剑,目光警惕。


    韩青缩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男子往西走去。


    季布站在她身后,沉默如石。


    “是他。”韩青轻声道,“醉春风里那个王二爷。”


    两人尾随而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王二爷一行人走得急,并未留意身后。


    出了城,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坳。山坳尽头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堆着石块,七八个护卫守在四周,手持刀枪,目光警觉。


    王二爷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随我进去看看,那批赈灾粮可安好?项将军交待的事,务必要办好,不能有半点闪失。”


    项将军?


    韩青的眼皮跳了一下,莫非是那个车骑将军项声,项氏族人里,她记得只有这个项声是将军。


    王二爷带着几个护卫进了山洞,其余人守在洞口。韩青伏在山坡上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


    季布在她身侧,低声道:“我去郡守府找周宴调兵。”


    韩青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那个山洞。


    季布起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韩青一个人伏在灌木丛中,盯着洞口隐隐约约的火把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山道上响起一阵脚步声。


    韩青心头一紧,循声望去,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季布领着一队府兵前来,他的身后还跟着郡守周宴。


    洞口那几个护卫发觉不对,想要示警,季布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剑光一闪,最前面那个护卫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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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


    季布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府兵们一拥而上。


    韩青从灌木丛中爬起来,她跑到洞口时,里面的打斗声已经停了。


    季布从洞中走出时,浑身是血,脸上那道旧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几个府兵押着王二爷走出来。此时的王二爷狼狈不堪,衣袍撕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哪里还有醉春风里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韩青越过他们,走进山洞。


    山洞深处,整整齐齐堆着上百个麻袋。她走过去,用随身的短刀划开一个麻袋,黄澄澄的谷子倾泻而出,正是朝廷拨给河东三郡的赈灾粮。


    “周郡守,”她看向洞口的周宴,“这些粮食,明日一早,发往各县,我亲自盯着。”


    周宴连连点头:“韩监察使放心,下官一定办妥。”


    三日后,河东三郡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施粥的棚子支了三个,每个棚子前都挤满了面黄肌瘦的灾民。


    韩青站在安邑的粥棚后面,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口挽得高高的,亲自掌勺为灾民施粥。


    灾民们排着长长队伍等待施粥。


    不多时,队伍里忽然起了骚动。


    “这粥里有沙子!”一个粗哑的声音喊起来,“你们看,这是什么?”


    人群一阵哗然,他们纷纷低头看自己的碗。韩青抬眼望去,喊话的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穿着破烂,却比周围的灾民壮实不少。他手里举着碗,碗里的粥被搅得一团糟,几粒沙砾浮在上面。


    “对!我碗里也有!”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朝廷的赈灾粮怎么会有沙子?分明是克扣了好的,拿陈粮糊弄我们!”


    “让大家吃沙子,这是什么道理?”


    声音此起彼伏,人群开始躁动,有人推搡着往前挤,施粥棚被撞得摇摇晃晃。


    韩青看着那几个喊得最凶的人,目光从那几张脸上缓缓扫过。他们的衣裳破是破,可那双手太干净了,指甲缝里没有泥,指腹上没有老茧。


    他的话还没说完,季布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那汉子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韩青从台上跳下来,走到那汉子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不是灾民。”她说,“是王二爷让你来的?还是项将军让你来的?”


    那汉子脸色变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韩青没有再看她,转身上了台,对着那些安静下来的灾民,声音依旧平稳:


    “粥里的沙子,我会一粒一粒筛出来。粮食不够,我会再去要。朝廷拨给河东三郡的赈灾粮,一粒都不会少。”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些面黄肌瘦的脸上一一扫过。


    “我在这棚子后头站着,一日两顿,一顿不少。你们什么时候吃完了这八十车粮,我什么时候走。”


    人群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有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把碗递到韩青面前。


    “再给老汉一碗。”


    韩青接过碗,舀满,递回去。


    老人接过,蹲在一旁,慢慢地喝着,其他灾民见状,也不再言语。


    赈灾粮发放完之后。韩青命人将《灭蝗十二条》贴满了各郡县的大街小巷。她还让人把每一条都编成顺口溜,让里正们敲着锣在村里念。


    “蝗虫落,快撒灰,一撒一个准儿——”


    “挖浅沟,莫偷懒,沟里烧火虫腿软——”


    孩子们跟在里正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学,念得比背书还顺溜。


    吕雉写的法子一条一条被证明管用。挖沟、撒灰、烟熏、火烧、鸡鸭啄食。农人们开始互相传,这个村的告诉那个村的,这个县的教给那个县的。


    半个月后,河东三郡的蝗灾终于得到了控制。


    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的蝗虫,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田埂上、沟渠边,偶尔还能看见几只奄奄一息的残虫,在日光下徒劳地挣扎。而那片被啃得光秃秃的土地,竟真的开始泛出点点绿意。


    韩青站在田埂上,风从田野尽头吹过来,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起她鬓边几缕散落的碎发。


    季布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抹单薄的背影。这半个月来,他见过她太多模样,在醉春风里不动声色地套话,在王家门口一蹲就是一整夜,在施粥棚里亲自掌勺舀粥,在那些闹事的地痞面前面不改色地走上高台。


    此刻的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可就是这份静,让季布觉得,她整个人都像是融进了午后的日光里,成为了光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