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阿曼

作品:《小师妹修仙日志

    我叫阿曼,自幼长于商贾之家。父亲是城中有名的茶铺郎君,母亲是人人称赞的施粥娘子。父母情深意笃,于次年诞下一女,名唤阿曼。


    自我呱呱坠地,就深得父母疼爱。父母素来开明,不教我拘于女戒旧规,只由着我的心性,喜我所喜,学我所学。凡我心有所念、意有所求,父母皆为我辗转寻来,从无吝惜。因自幼长在温情之中,待事待人便多了一份情。


    八岁那年,我在街市遇见一乞儿,约四五岁,面黄肌瘦,身上仅覆一件薄衣,楚楚可怜。我心生怜悯,遂求父亲将他带回府中,赐名萧任。此后数年,经我悉心照料,阿任日渐长成,身约七尺,容貌清俊。


    我曾偶然听闻侍女向他表露心意,他却只道:“我为姑娘所救,此生心中,唯有姑娘一人。”


    那一瞬,我心乱如鼓,自此再见他,不由得面红耳赤,心跳难平。


    未过多久,父母便知晓了我与阿任的情意。不知为何,这一回,他们态度坚决,是前所未有的。他们不许我与阿任继续往来,狠心将他逐出家门。


    父母将我禁于府中,道阿任并非良人。


    我那时被他的情意迷了心窍,对双亲之言,半句也听不进。


    一日,侍女小碧暗中来报,说父母为我定下亲事,要将我另许他人。那一刻,我只觉天昏地暗。好在,小碧说:“姑娘,阿任托我给您带句话,若姑娘不愿被束缚,今夜子时他在侧门等您。”


    但我怎能这般一走了之?若弃父母而去,我于心何安?自幼时他们便对我宠爱有加,断不会害我,而我,亦不能做不孝之人。


    那日,我收拾好金银细软,只盼阿任能带着我这份心意,好好活下去。可我不曾料到,刚一出门,便被阿任用迷药迷昏,装入布袋中,不省人事。


    待我再度苏醒,已身处全然陌生之地,身侧立着一位鬓发半白的中年男子。


    见我睁眼,那男子便强行灌了我一杯水。我虽周身酸软无力,神志却极清明。他脱衣弃履,粗息拂身,所触之处,皆令我恶之。此后,每日皆有异客入房,污秽之气,令人作呕。


    我本是父母爱怜抚育之人,如何能忍受此辱。


    若我就此止步,心中所系、所愧者,唯有父母二人。可此等牲畜不如的时光,一刻亦难以再忍受。


    那日,待男人酣畅淋漓过后,我一口咬落其耳,其耳侧血流如注。盛怒之下,男子唯余暴戾,对我拳脚相加。那男人事后见我气若游丝、奄奄一息,随手便将我弃于冰天雪地之中。


    饶是我命硬,这般也未能夺去我性命,凭着一口残息,竟硬生生活了过来。


    一路颠沛流离,满身狼狈,还是跌跌撞撞寻回那条归家路。


    可我偏偏忘了,半年,什么都能改变。


    在我被萧任卖掉的这半年里,他欺瞒我父母,谎称我被山匪所害。父亲又怎会信他一派胡言,散尽家中所有积蓄,四处打探我的下落。


    期间,母亲忧思过度,染上风寒,一病不起;父亲日夜奔波,白了头,身形也日渐憔悴。


    就在我归家的前几日,母亲终究没能撑住,撒手人寰。父亲痛不欲生,在家中饮下毒酒,随母亲一同去了。


    那时我对这一切浑然不知,满心欢喜,只盼着再见父亲母亲一面。


    我推开门,见到的竟是萧任与小碧,二人举止亲昵,俨然一对璧人。萧任大抵是没认出我,欲将我当成乞儿扔出门去。


    小碧却一眼认出我,命人给我灌下剧毒,随后将我丢进万枯岭中。


    没几年,那道士来了。


    玄武庙的建成,萧任功不可没。他请道士布下狠毒法阵,让我每时每刻都要受烈焰焚烧之痛,且永生永世踏不出这万枯岭。


    经年照料,化作笑话,终归是引狼入室,还不止一只。


    阿曼昂起头,看他们的眼中多了些嘲讽:“你们说得没错,我身上确实沾了不少人命,就是一只无恶不作的女妖。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


    老者润了眼眶,此刻唇角耷拉下来,用木杖轻轻敲了下她的腿:“阿曼,不要这样讲话。”


    她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群虚伪的臭修仙的,要杀便杀,讲这么多有何用。”


    赵澹月适时递上一块帕子,“阿曼姑娘,恶语伤人伤己,我们也并非那些是非不分的人。”


    阿曼拢发的手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异样,“不用你们假好心。”


    老者望着阿曼背影,鼻尖一酸:“阿曼她,就是太苦了。剩下的,便由我为你们讲,你们就当听了个故事,听完……就离开吧。”


    约莫五十年前,这破庙里,闯进来一只小妖。


    那是一只猫妖,刚会化形,就被捉妖师盯上。幸而它身形矫捷,堪堪逃出陷阱,只可惜修为尚浅,被打得重伤垂危。


    它踉跄着闯进庙中时,已奄奄一息。


    这玄武庙下压着的,是成千上万的冤魂,亦有成百上千的怨魂。冤魂,是生前受尽苦楚、苦不堪言之人所化;怨魂,则是死后执念难消、恨意难平之人所凝。


    怨魂可以附身他人之身,但自身会受一定反噬。但若有人主动献上自己的生命,怨魂就可以在献命人身上实现“重生”,且不会遭到反噬。这种不知道哪里道听途说的法子,不过就是以命换命,却被它们称之为——奉献。


    万枯岭本就人迹罕至,更别提以命换命这种事。


    所以,当那小猫妖踏进这玄武庙的那一刻,就已是死局。即便能逃过捉妖师的追杀,也注定要将性命,奉献在这座庙里。


    那群怨魂不约而同地,蛊惑猫妖献出自己的生命,并许下承诺,会替它了却生前心愿。


    那小妖本就受了重伤,没几天日子可活。又被怨魂们蛊惑,轻易便答应了他们口中的奉献。而它唯一的心愿,便是杀了那个一路追杀它的捉妖师。


    要不总说小妖单纯好骗呢,它要杀那捉妖师,不是那捉妖师要捉它,而是瞧见他残害了自己那些开未灵智的同类。


    它说,曾亲眼见那捉妖师活生生掐死它的同伴,它们的叫声很凄惨,它不想自己的同伴们再受到伤害。所以,它的心愿,便是杀了那个捉妖师。


    怨魂们表面替它忿忿,私下笑它是个蠢东西。


    蠢得要死。


    不过,有了愿意以命换命的蠢货,怨魂们也愿意哄着些。但每次,安慰的话讲不了几句,就催促着让它快点开启奉献仪式。


    小猫妖沉默良久,还是循着怨魂们的指引,一步一步,开始这场打着奉献实为送命的仪式。


    仪式最后一刻,怨魂们为了争夺猫妖这具躯壳,瞬间爆发出激烈争吵。


    承载躯壳的人选,仍取决于小猫妖本身。


    任谁也没想到,那小猫妖竟然选了阿曼。


    当时的阿曼,被那道士困在法阵之中,生生折磨了整整五十年。求死不能,求生不得,日日受烈焰焚身之苦,只是苟延残喘。


    那群怨魂们忽悠那小猫妖时,阿曼也只是冷眼旁观,甚至在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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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妖点头应下以命换命的那一刻,嗤笑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小猫妖进行仪式时,阿曼并未前去围观,静静飘到破庙屋顶。


    风卷着残叶掠过朽木,庙内是献祭的低语与怨魂的躁动,她垂眸望着远处沉沉夜色,左右一切都与她无关。


    起初,焚身的灼痛感渐渐微弱,紧随着的,是她的魂魄一寸寸消融。


    再睁眼,她已然成了猫妖的样子。


    那群怨魂们说的果真没错,真真蠢得要死,竟只是单纯的以命换命,并未留下禁咒类的,去强求她替它完成心愿。


    真的,蠢得不行。


    阿曼借猫妖之身重生后,便在这破庙里静养了数月。


    伤好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日蛊惑小猫妖的怨魂们挨个骂了一顿,骂不过就打,打到她解气为止。


    后来,阿曼便动身,去寻那捉妖师的踪迹。


    只可惜阿曼去晚了一步,那捉妖师在一次捉妖途中,被一头暴怒的熊妖打死。


    阿曼不是没有回去过,萧任挥霍无度,将阿曼的家宅都败尽了;而阿碧受够了这种苦日子,跟人跑了。


    后来,萧任被人砍断手指,死在一场漫天大雪里。阿碧被那男子的正妻寻上门,受尽磋磨。


    二人相继离世。


    阿曼只觉万般索然无味,兜兜转转又回了庙里。


    那时的玄武庙,摇摇欲坠,快要镇不住庙中翻涌的怨魂。


    那些怨魂若真离了这座庙,以它们积年的戾气与恨意,一旦附身他人,届时定会引起祸乱。


    那时,阿曼站了出来,压下那些蠢蠢欲动的怨魂们。


    老者再度望向阿曼离去的方向,夜色沉沉,早没了影。


    老者眉峰拧成一道深壑,半晌才摇摇头:“阿曼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她留了下来。阿曼她……是个好姑娘。”


    几人均是心头一沉,也不敢轻易开口,怕任何言语都显得虚情假意,只默默陪着他,把那些话都听进去。


    陆云怔怔看着老者,指尖微微收紧。半晌未曾言语,只垂着眼。好半晌,他嘴唇嗫嚅:“可她……刚刚差点儿掐死人。”


    老者长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陆云的肩,声音沙哑低沉:“阿曼压着这些怨魂多年,早已力不从心。如今受了些刺激,有些偏激,是她不对。我代她替你们,也替被阿曼所伤之人道歉。我愿意拿出草药,亦或是金银补偿,只要你们开口。”


    恍惚间,老者好似又添了几分沧桑:“望归山如今就是这种情形,你们就只当听了一个故事,回去吧。”


    谢清瑶垂眸,“前辈,前几日是否有乞丐来过这座庙?”


    “乞丐?”老者想了想,“好像是来过一个,在这儿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走了。你问这是作何?”


    她直直对上老者那双眼睛,“有传闻说,这庙极灵,近来山上应当来了不少香客。前辈,你们又意欲何为?”


    阿曼迈着步子从门口进来,冲她翻了个白眼,“我们想做什么,何须与你解释。”


    “若我说,来你们这庙中的,有人死了呢?”


    老者身躯一颤,“什么?这不可能。”


    江赪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怎么不可能,那乞丐,几日前就身亡了。”


    阿曼显然不在意,语气里带刺儿:“这与我们有什么干系?好心让他在这儿住了一晚,难不成就是我害了他,可笑。”


    “阿曼姑娘,假使我们可以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