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顿饭，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两人。


    想来对方应该是回到圣仙门了吧。


    那会儿他胆子小，不敢多问，听到这话便收下了那枚玉佩。他不知道圣仙门在哪，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到圣仙门。


    随着小五慢慢长大，他也将此事抛之脑后，他咬咬牙，总归是能养好这孩子的。


    可谁曾想命运捉弄苦命人，他却在两年前摔断了腿，从此连下床都成了问题，哪怕是这些年存下来的积蓄全用在买草药上，最终他还是成了一个残疾，成了小五的累赘。


    小五这孩子，孝顺啊。


    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草药拿去镇上卖，下河摸鱼编织竹篓，所有能赚钱的活他都去干，怎么说都不听，赚来的钱依旧拿来给他治腿。


    这两年来，他就这样吊着一口气活到了现在。


    他不敢死，他死了就只剩下小五一个人了。


    “两位道友，你们看，这是不是你们圣仙门朝阳院的玉佩。”说着，老人从枕头下拿出一块黑布。


    双手颤颤巍巍地掀开，只是露出了一个角，邬暄便能肯定，这就是属于他们朝阳院的玉佩。


    那对男女，到底是谁。


    随着玉佩完全显露，看清玉佩全貌的林洛梓不禁惊呼出声。


    “师兄，这就是我们朝阳院的玉佩。”


    “当年那女子曾说，若是过不下去了，便去找朝阳院，他们会帮我。两位道友，你们看看，这是不是你们朝阳院的玉佩？”


    阿爷知道对方不会骗人，可眼下他想听到这邬暄和林洛梓肯定的答复，他走了之后，得为小五找到一门好去处。


    “老人家，这就是我们朝阳院的玉佩。”邬暄肯定道。


    旁人不知，圣仙门七大院，属于他们朝阳院的玉佩整体微微泛红，玉佩上还刻着一抹朝阳。


    “两位道友，我把老骨头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小五这孩子，我给你们跪下了。”说着，阿爷挣扎着身体便想下床。


    邬暄及时拉住了他，跟他保证道：“老人家您放心，我们朝圣仙门会照顾小五的。”


    “谢谢，谢谢您，仙人。”阿爷眼含热泪，不断向着邬暄道谢。


    眼看着他们半天都没提到那对男女，苏慕忍不住问道：“老人家，那一男一女叫什么名字？”


    阿爷收敛住情绪，拧眉仔细想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男的好像是叫阿九，女的叫阿七。”


    “没有姓氏吗？”


    阿爷摇摇头，“他们一直以这个称呼唤着对方。”


    “那他们的长相呢，你还记得吗？”苏慕继续追问着。


    她总有一种感觉，这对男女或许跟她有关。


    阿爷再次摇头，“记不清了。”


    这些年，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回想起见到那对男女的场景，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唯独对方的相貌，无论他怎么想，始终都记不起来。


    听到这话，厌归垂下了眸子。


    才短短五年，这就记不清了吗。


    想到这，他隐约想起来有这么一道术法，可以模糊他人的记忆。


    莫非，是那对男女故意让他忘记的。


    阿七阿九？


    苏慕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对方也爱穿红色衣裳吗？


    苏慕只觉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两个名字，很是熟悉。


    “邬暄，你们圣仙门有叫这两个名字的弟子吗？”


    邬暄摇头，一脸凝重，圣仙门上上下下几百人，这样的名字太常见了。


    而且，对方还如此大言不惭地说要乱他们圣仙门的规矩，这般不服管束的人，他应该听说过才对，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师妹，你可有什么印象。”他平日里一心修炼，对于圣仙门内的事务，知道的远不如林洛梓来得多。


    林洛梓也摇头，“这两个名字我从未听说过。”


    见此，苏慕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那这几年，你们圣仙门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那女子说她要去乱一乱圣仙门的规矩。


    “大事倒有几件。”林洛梓仔细回想着，又道：“可仔细一想，好像又算不得是大事。”


    “那你们圣仙门这些年有失踪的弟子吗？或者谁的玉佩丢失过？”苏慕继续发问。


    林洛梓微微皱眉，抬眸看着苏慕，“慕慕，你情绪怎么如此激动？”


    “我好奇，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不行吗，洛梓。”


    闻言，林洛梓舒展眉头，也是了。


    她差点忘记苏慕的好奇心最是重。


    “抱歉，慕慕，是我多虑了。”


    厌归在这时走到苏慕身侧，只是默默站着并没有说话。


    而老人的视线在触及到这并肩站在一块的两人时，眼神猛然一缩。脑子中那两道模糊的身影顷刻间变得清晰，与眼前这两道身影完全重合。


    不敢再多想，阿爷瞬间收回视线。


    可偏偏，厌归看到了。


    他没说什么，可心里却莫名生出了一个念头。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他不爱穿红色。


    平日里，他习惯穿着低调的黑色。


    后来，邬暄和林洛梓又相继问了阿爷好些问题，也幸亏他吃了那颗百寿丹，不然都没精力说那么多话。


    期间，阿爷让小五去厨房做个午饭招待客人，小五却扭捏站着不动。


    他们家没有吃的了，阿爷不知道，早上那馒头是他偷来的。


    看到这一幕，邬暄瞬间了然，想来是小五一直瞒着老人家。


    “老人家，我和小五先出去一趟，您看可以吗？”


    阿爷犹豫着，半晌没说话。


    看着小五这幅眼神，他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点。


    林洛梓温声道：“老人家，这块玉佩我们朝阳院认下了，您不必有任何心里负担。”


    最终阿爷还是松口应下了。


    走到大门前，苏慕说道，“洛梓，我想上山看看，你和邬暄带着小五去镇上买东西吧。”


    苏慕的语气不像是商量，只是单纯通知一声。


    但林洛梓没放在心上，只是关切道：“你和厌归注意安全，天黑之前一定要下山。”


    苏慕敷衍点头，拉起厌归的手腕转身便走。


    干脆利落。


    见此，两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两人带着小五走到镇上，一到镇上，小五便领着两人前去米店，他伸手指着角落里那袋陈米，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邬暄。


    在小五看向那边的陈米时，林洛梓便已经走过去，伸手舀起一小把米，这米里面已经有些米虫了，都不知是多少年前的米了。


    她转过身冲着邬暄摇头。


    邬暄扬起嘴角，蹲下身来看着小五，“哥哥有钱，我们买好一点的米吃，好吗？”


    小五听不懂，但是他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他的意思，可他还是一脸倔强地指着那袋陈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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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不要别的，他就要那陈米。


    好不好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活着。


    想和阿爷一起活着。


    邬暄抬起手摸着小五的头，心里不是滋味，但他还是扬起嘴角努力笑道：“好，我们就买那陈米。”


    林洛梓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邬暄摇头看着她。


    小五这孩子，早熟，什么都懂。


    最终两人还是买了那陈米，整整两大袋。


    最后他们结账的时候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他原本还想着明天拿去家里喂给狗吃，没想到还能再赚点钱。


    接下来每买一样东西，小五都是挑最便宜的买，两人看着小五那倔强的脸没办法，只能买下，随后丢进储物袋。


    路过一家布装时，林洛梓牵起小五的手走进去，刚开始小五不愿意去，站在原地不动弹，冲着两人不断摇头。


    林洛梓只好蹲下身，平视着对方的眼睛，一脸温柔，“小五，过段日子便要入冬了，阿爷年纪大了，受不住风寒，我们去给他买一些厚衣裳，好吗。”


    小五歪着头，听不懂对方再说些什么。


    看着他这幅模样，林洛梓鼻子一酸，那股酸意被她硬生生压下，再次开口时却控制不住颤意，“阿爷，冷。”


    可小五听不见对方话里的异样，但他看懂了。


    阿爷，会冷。


    “我们进去买衣服，好吗？”林洛梓生疏地比着手势，同时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慢。


    邬暄偏过头不去看这一幕，眼眶却有泪光闪过。


    小五重重地点头，朝着林洛梓笑着。


    两人一左一右地牵着小五的手走进去，期间小五的眼睛到处看着，眼里全是好奇，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好漂亮。


    两人低下头看着小五，此时他才有一点小孩该有的好奇。


    苦，太苦了。


    可有阿爷相伴，好像又算不得什么了。


    两人一进店，店小二便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客官，你们要买什么衣服。”


    林洛梓没注意到对方语气里的不耐烦，出声到，“帮这孩子找几身舒适耐脏的衣裳，布料也不用太好，薄的厚的都多来几身，对了，还有一个老人家的……”


    小五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露出脚趾的草鞋，他今天出门，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可这件洗得发白的衣服还是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刚才一进门便看到了那老板娘眼里的一抹嘲讽，为了帮阿爷买衣服，他可以忍着的。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难受，可是他控制不了，眼睛好像酸酸的，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一样。


    “师妹，我们换一家吧。”邬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努力保持着冷静。


    “嗯？”林洛梓偏过头，一脸莫名。


    随之她低头，看到了小五那微微发抖的肩膀。


    与此同时，周围人的议论声不断传来。


    “瞧那小孩，一身寒酸样。”


    “那不是，我们赶紧走吧，只怕对方身上不干净。”


    “你看，那副穷酸样，我家孩子见了恐怖都要说一声小乞丐。”


    “也不知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换我啊，早一头撞死了。”


    周遭的恶意声不断，纵使小五听不到，可也正是听不懂，所以他看得更清楚，看清楚每一个人看向他时，眼底的恶意。


    嘲讽，嫌弃，恶心。


    仿佛他是什么肮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