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婕州事
作品:《我与皇权不得不说的秘密》 闻之元来到大牢隔着铁门往里丢了串钥匙,“陛下说了,只准你往西走。”
“真是、真是难为你了,闻廷尉……不,该叫闻相国。”
男子仰躺牢中,像块破布,他半边身子被烧伤流出脓水,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闻之元恨不得生吞了她。
闻之元闻言,罕见的露出笑意,唇齿间咧开条缝,“阮善慈,是你技不如人,棋差一着。”
“天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闻之元收敛笑意,眼神轻蔑像换了个人,“男子而已,你以为你有多聪慧。”
“你——”
阮善慈气得说不出话,就连呼吸都会牵动伤口,疼出一身的汗,他勉强咽口唾沫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白帝媐的意思……”
“你觉得呢。”闻之元冷冷道。
“是白帝媐的意思吧,”他笑起来,用完好的手抚上脸颊,“她究竟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这张皮?”
闻之元发出一声嗤笑,“阮善慈,再美的皮,如今也烂了,你这辈子都当不成皇帝了。与其卖身求荣倒不如搏一搏,也好让我瞧瞧你的志气!”
闻之元字字如刀,专捅他心窝,阮善慈心中万般不平却也只能作罢,眯眼笑起来,乖巧道,“恭喜闻相,贺喜闻相,多谢闻相。”
他像条狗似的匍匐在地,几乎伸舌头就能舔到闻之元足尖,可她却嫌恶的将脚缩了回去转身就走。
“我不会忘记的,闻之元……”
目祆崩坏,魏军方寸大乱,傅虎三招之内便被斛瑟罗凛斩于马下,千里撼一路挺进直逼大魏。
“陛下,”楚长行眉头紧皱拿封信来,“这是……”
“怎么了?”玉雪倾问道。
他犹豫着要不要将信交给玉雪倾,纸都被捏皱。
玉雪倾瞧出他的不对,严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楚长行思虑再三递出信道:“没什么,是……吴王那边来信了。”
“吴王?你说琼林吗,是琼林的信!”
玉雪倾大喜,接过信利落撕开,上头却只有四个字,“出兵大魏。”
楚长行见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这算什么?一下消失这么多年,又忽然冒出来,自始至终连个消息也没有,如今又忽然叫人出兵支援!这个自私的疯子,她到底想干嘛!”
玉雪倾没说话,而是清晰辨认着字迹,她摸向信纸两角,有明显折过的痕迹。这是她和千里撼的暗号,只有她们知道。
“折儿……陛下!你是怎么想的,”他道,“事到如今你不会还信她吧?”
“……你又为什么不信她呢。”玉雪倾垂眸沉思。
“为什么,你还要问为什么?我的理由多的能堆满这座宫殿!当初楚祈姝带信回来,你虽然没什么动作,可我瞧得出你有多开心。你有你的考量,我也有我的顾虑,那时你孤身经营姜国疲惫不堪,我明里暗里送去云州多少封信想叫她回来帮你,可最终呢,连个纸片都没见到!”
“玉折,别傻了,你不是玉雪倾了她也早不是千里琼林了!她是吴王,有她的天下要打。而你,姜国的陛下,你们是敌人!”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这段时间千里撼的每次动作都像是在同她划开界限,甚至有时候她也会怕。
身居高位,难免离心,她从前只觉得这句话是利欲熏心之人的托辞,如今偶尔想起总会在意。
“玉折,玉折?”楚长行焦急的唤她。
“我……要出兵。”她斩钉截铁道。
“你!你还信她?”
楚长行有些气急败坏,“你是不知道她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吗,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她可是大张旗鼓的打着魏臣的名号横行霸道,而我们是乱臣贼子出身!名不正则言不顺,这个道理你不可能不懂啊!”
“我懂,我都明白。”她一把将信拍在桌上,“可我就是信她,我就是要帮她!”
“你……”楚长行深吸一口气,“你这是拿整个姜国,拿我们的心血陪她赌!”
玉雪倾:“是,所以你要阻止我吗。”
楚长行瞪着她,半晌,默默叹息,终于妥协,整个人气势弱了下来,垂头丧气,“我去为你备马……”
玉雪倾笑起来,从背后抱住他悄悄道,“谢谢你愿意陪我。”
“我说过,我是你的臣子,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可以为你去死。你的决定,我永远拥护,但你得明白我生气不是为了自己,只是心疼你,姜国是你拼出来的,这些年你受了多少伤多少苦,我实在不愿……”
“我知道,我都知道,”玉雪倾打断他,“我此行,只是想要琼林一个交代。”
“好,你心中有数就好,”楚长行握住她的手,“无论去哪我都陪你。”
吴军驻扎城外,寒冬腊月,千里撼啃着大饼艰难咀嚼。
仅仅四个月,她就打到了皇城。
这些天来她也没闲着,顺手把目祆教在各个地方建的庙全给拆了,落得干净。
千里撼看着皇城,寒酸极了,这里原是避暑行宫,如今被迫成了皇城,名不副实,摇摇欲坠。
“咳咳……郡主在看什么?”楚山孤从后方帐中走出来道。
“你怎么出来了,”千里撼拉过他,将披风取下盖在他肩上,“又咳嗽,可去闻武那里取药了吗。”
“不敢吃啊,怕他毒死我呢~”楚山孤笑道。
“胡扯,”千里撼翻个白眼,“他只是脾气大,容易钻牛角尖,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向来有分寸。”
“真羡慕啊……”楚长行听着,倚靠在她肩上。
“羡慕什么?”
“羡慕你这么信任他,明白他。”
“你觉得我不信任你?”千里撼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偶尔有些寂寞,”他将下巴搁在千里撼肩头笑道,“如果有人能来暖一暖我就好了~”
“一边儿去,你是冷了吧。”
千里撼将他肩上斗篷系个死结,“都腊月了,谁叫你穿的那么少。”
“是啊,都腊月了……”楚山孤瘪了瘪嘴,重新倒回千里撼肩上,大雪茫茫,眼睛渐渐失焦。
“等攻进皇城,郡主打算怎么处置白帝媐呢?”
千里撼没说话,咬了口饼。
楚山孤瞧瞧她,默契的没再问下去,拉紧披风道,“姜国军队还有两天就到,郡主抓紧吧。”
说罢,带着咳嗽钻进帐篷。
石头似的饼被咽下去,从喉管冷到肚子。她低下头,从怀中摸出一小块金子,这是当时她在阇州融了玄金策得来的,而真正的玄金策早就刻在她脑子里。
当年,玉雪倾以为自己不久于人世便为她默下青鸟策,后来她又得来玄金册。楚嬛稀世之才,却死的悄无声息,世人皆道天妒英才,如今再看的确如此。
这两本书,单看就是废纸,需得叠到一起方可得其精妙。而她,在那五年里反复精读,最终成了第二个“楚嬛”。
当初东山墓里那声“有缘人”没白叫。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千里撼揣起金子继续啃饼,有些事无需解释,等到终局那日自然天下皆知。
翌日,吴军破城,杀进皇宫。
千里撼轻车熟路的找到白帝媐,发觉她早已备好茶盏在寝宫,躲也不躲。
“真是好久不见啊。”白帝媐如同招呼老友般为她斟满茶水,神色坦然,全然不似亡国之君。
“嗯,”她坐下来,一身铠甲冒着冷气,“你似乎瘦了。”
白帝媐熟稔道:“如何能不瘦,换你也得脱层皮。”
千里撼看到墙上的挂画,不由得笑起来,“你竟还留着它。”
“画的多好啊,我干嘛要扔?”白帝媐抿了口茶,“让我猜猜,是……闻家给你透的消息?”
千里撼点点头,“嗯。”
“呵呵,这群吃里扒外的。”
“不怪人家啊,是你大厦将倾,就算不是闻家也会是别人。”千里撼坦言。
“也是,”白帝媐笑起来,“我本以为大魏在我手里还能再撑几年,没想到也只有几年。真是,时也命也。”
千里撼:“后悔么?”
“你指什么?”
“很多,比如当初拼了命夺权,又比如和司马龙腾联手。”
“不后悔,后悔抵什么用。”
她摇摇头淡然道,“我这辈子做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杀了白圣孺,接下皇位。当初,母皇垂危之际,死死拉住我的手,一遍遍重复着一句话——琼林你聪明,猜猜是什么?”
千里撼道:“除掉世家?”
“不,”白帝媐笑着,眼神凌厉,“她叫我死也不要把天下让给男人!想不到吧,我们都看轻她了。”
千里撼一挑眉,跟着笑起来,“男子祸国乱政,这是千年浩劫留下的教训,所谓无能者偏爱试,说的就是他们。如此看来先帝的确清明,怪不得能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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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
“是啊,”白帝媐感慨道,“只可惜生出我这么个女儿,辱没了她。”
千里撼抿了抿唇,没说话。
白帝媐转身找了找,将早备好的“礼物”端上来,上头放着一道圣旨,一方国玺。
“禅让诏书我已写好,日后你继位,名正言顺。”白帝媐望着她,眉眼带笑,神色暧昧。
“干嘛?接旨啊,快喊谢主隆恩。”她催促道。
千里撼盯着那道圣旨不为所动。
良久,反倒白帝媐先急起来。
“千里撼,你这是做什么,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其实不打算称帝吧?哈哈……我真是看错你了,普天之下还有第二个人比你更有资格做皇帝的人吗?千里逢是死了对吧?”
千里撼被她逗得扶额低笑,“白帝媐,你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千里逢是死了,你不用怕,但也别太放心,因为你猜对了。”
白帝媐闻言心脏一颤,十指握紧戒备的看向她。
千里撼随手拿起圣旨看起来,半晌将其丢入炭盆,大火熊熊,烧个干净。
白帝媐不死心道,“朝堂匾后还有一道,你可以反悔。”
千里撼:“怎么说呢,你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索性挑些你能明白的说吧!”
她摊开手道,“你白帝媐的皇位,是白家的天下,我千里撼继位虽名正言顺可日后呢?什么都没变,天下再陷轮回,待到它日又由谁来了结我?”
“所以?”
“所以啊,我不要你白家的天下。”
千里撼斩钉截铁,“我之所以大张旗鼓打着大魏吴王的称号来找你为的根本不是‘名正言顺’,而是和你一起‘死’。”
“你什么意思!”白帝媐望着她,呼吸急促,血气上涌,几次想呕出什么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千里撼蹲在她面前直言道,“或许白笑孔是对的,她终其一生的目标就是铲除我们这些世家,现在我会接过她的刀代其完成。白帝媐,你无非是在赌我的野心,毕竟明面上我也算是白家血脉,一旦继位,白家的根就不算断。可你忘了吗,我也是世家之一啊。”
她指了指白帝媐,又指了指自己,“世家于百姓无用,于天下无用,这个规则早该改改了,为此必定要有人流血牺牲。所以,你、我、我们,都是要死的。”
“千里撼!千里撼你疯了!”白帝媐顿时激动起来,扯着千里撼的领子嘶吼起来,“你学的什么狗屁青鸟策,说些云里雾里的话连皇位都不坐!你必须坐,只有你能坐!你是我白家人,若要变法你登基之后再变就是,何必废此周折!我才不信你的狗屁说法,我看你是疯了!对,你就是疯了!”
千里撼站在原地任由白帝媐撕扯发疯,欣赏着她的气急败坏。
这口气终于出了。
“不对不对……”
白帝媐忽然反应过来,“那依你的意思是要谁做皇帝,该不会是那个玉雪倾吧?她不也是世家之一吗?”
千里撼耸耸肩摊手道,“你忘了吗,她家早被你娘抄了啊。”
白帝媐瞪大双眼,一口黑血喷在桌上,指尖颤抖,指着千里撼骂道,“哈哈哈哈……千里撼,你真是好狠呐!”
“多谢夸奖。”
她看着白帝媐被毒酒逼的蜷缩,低眉淡目,貌似无情。
这药想必烈极了,白帝媐东倒西歪,捂着脖颈似乎要将五脏六腑一同呕出。她看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哆哆嗦嗦摸进怀里,可一见千里撼的眼神便顿住,将所有话咽了回去,自始至终没碰她一下,悄无声息地死去。
向来喜爱华服贵饰的邵雍公主如今却身着素衣死去,头上唯有一根玉簪。
疲累的双肩隐隐作痛,高昂的脖颈回归正常弧度,千里撼悄悄呼出口气四下张望着,确认没人后身子整个软下来。
巨大的虚无笼罩在头顶,心口像被揍了一拳,她跪在地上探了探白帝媐的鼻息,没了动静。
一瞬间,巨大的压迫烟消云散,更大的空亡悄然降临。
“白帝媐……”
空荡的宫殿,无数的奇珍异宝,墙上却挂着那副滑稽的画,她看着,喃喃自语,“其实当年,你既不信我死了,也没有真心想要找出我。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千里撼转头看向她,那双死鱼似的眼空睁着。
“算了,”她爬过去为其阖上双眸,“都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