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因果报应

作品:《沉舟侧畔

    事情以刑部尚书吃了个癞蛤蟆似的表情结束。


    连长公主都亲自出面,说了驸马安好无恙,这几日在府内养病不曾出门,许闻铮自然无罪释放。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了琅独,琅独却只若有所思的看着许昭弦。


    有意思,许闻铮心想。


    他扶着许昭弦出了门,公主府雕鞍绣轮,气派煊赫的马车就停在那里。


    “今日,劳烦皇姐了。”许闻铮说。


    许昭弦盯着许闻铮仔细看了一会儿,淡淡的开口。


    “谈不上劳烦,就算我不来,你也有的是办法可以脱罪——毕竟是连皇姐的女儿都敢绑的,有什么是你做不得的?”


    许闻铮道:“我知皇姐心中有气,今日之事是我鲁莽,思量不足,才出此下策。若皇姐实在怪罪,日后——”


    “今日之事,不必再提,我就当没有发生过。”许昭弦打断他。


    “自然。”许闻铮从善如流,笑道“往后的公主府,皇姐只管做主。”


    “……”


    许昭弦再次打量起这个多年未见的弟弟,她对许闻铮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整日笑嘻嘻,功课全都轻松拿第一的少年身上,今日一见,虽仍旧是一双含笑眼,神态表情却难掩冷漠与警惕,再难寻少年肆意了。


    罢了,这世间,又有什么是不变的呢?许昭弦叹息。


    如今,她只盼着可以把女儿教好,让她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想起女儿,她心口骤然一痛,有些喘不上气。


    许昭弦莫名有些不安,这种感觉让她无法停在原地,于是她留了句“告辞”便匆匆上了马车。


    等薛幼安出来时,长公主已经没影儿了。


    她抬头,对许闻铮露出了个不负所托的笑。


    许闻铮垂下眼,那些在别人面前的冷漠与警惕都融化在眼底的笑意里。


    ……


    马车摇摇晃晃走在集市里,薛幼安探头看了一会儿热闹吵嚷的街道,许鸣玉骑着马悠哉的走在马车前面,脸颊鼓鼓囊囊,马鞍上挂了一袋糖炒山楂。


    薛幼安放下帘子。


    “许闻铮……”


    “嗯?”许闻铮抬头,看着薛幼安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说。”


    “其实林效给女儿取名许闻意,并不全是因为愧疚,而是……”


    许闻铮笑了笑:“我知道。”


    薛幼安惊讶的睁大眼睛。


    “林效提起我母妃时,脸上痛不欲生、恨不得代其去死的表情让我恶心。若不是心里有这个人,是不会有这种表现的。”


    许闻铮提起林效的时候眼神冰冷,然而意识到对面坐着薛幼安,又立刻放缓了语气。


    “对一个人的心思,是掩盖不住的。”


    薛幼安抬头,对上了许闻铮的眼神。


    大周战神生了副面如冠玉的皮相,利落分明的骨架撑起少年意气,他看人习惯性垂眼,沉声发令时眉眼压低,威压溢出,令人不敢直视。


    只有薛幼安知道,当许闻铮收敛起气势,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听她讲话时,身体会微微前倾,眼睛完全睁开,眼尾的弧线变成圆润的圆形,或沉思或含笑,鲜活生动,她看在眼里,总是会觉得心软。


    许闻铮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薛幼安微微抿嘴,笑了。


    -


    许昭弦一路急走来到了女儿的院子里。


    越靠近,就越觉得心慌。


    她一把推开门,看到熟悉的婢女蹲在床前守着大姑娘,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一口气还没理顺,一个小瓷瓶咕噜咕噜的滚到了她脚下。


    她蹲下去捡起瓶子,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


    她往下倒,只有几滴浓的发黑的药汁被甩了出来,这瓶药已经被用光了。


    婢女看到她进来,平静的跪拜行礼。


    “殿下,您来了。”


    “……你给意儿喝了什么?”


    许昭弦强壮镇定,然而声音却发着抖。


    她的声带本就受损,此时紧张至喉咙收缩,发出的更显诡异,像是学舌的非人生物。


    婢女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卑不亢,字字清晰的说。


    “我给大姑娘喝的,是使人痴傻的药。”


    “……你说什么?”


    许昭弦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看向忠心侍奉她多年的手下,觉得荒谬至极。


    “奴婢说,大姑娘如今已经痴傻了。”


    许昭弦瞳孔急剧收缩,惊怒之下,她真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用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人,神情扭曲绝望。


    婢女自顾自的说下去。


    “奴婢有一妹妹,乖巧伶俐,性子活泼,这些年我们相依为命,虽不是亲生,但胜似亲人。


    她在府上负责洒扫,只因有一日拖洗地面时挡了大姑娘的路,大姑娘便罚她不寝不食,跪在原地一直磕头,七月酷暑,她就这么不吃不喝,磕了一天一夜的头,死的时候,额头都陷下去好大一块。


    奴婢去求您,您忙着教大姑娘学琴,故而没有见奴婢。”


    “……”


    许昭弦已经完全呆愣在原地,此刻即使能发声,她也无法言语了。


    “殿下有恩与奴婢,奴婢曾发誓会永远忠于殿下,可晴儿她有什么错呢,她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她死的时候,一定很痛吧。”


    婢女提起妹妹的时候,目光温柔,泪水涟涟。


    她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昏睡的大姑娘,没有什么表情。


    “这药会使她痴傻,一生都会如三岁纯真孩童,奴婢曾想杀了她,可奴婢不能叛主……大姑娘性子蛮横,实在作孽太多,思来想去,这样的结局正能抵消她带给殿下的报应,这是我能为殿下和晴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说着,她嘴角淌下血来。


    在给大姑娘喂药以前,她已经自己服了毒。


    “奴婢愿殿下往后,一帆风顺,称心如意。”


    ……


    久久,屋内一片死寂。


    许昭弦的泪水淌满了脸庞,她茫然的跪倒在地。


    面前,是躺在床上的女儿和已经咽了气的婢女。


    人生至此,她该恨的。


    可是,恨谁呢?


    举目四望,她竟不知道……


    -


    离从刑部回来已经过了十余天,薛幼安日日泡在江鼓楼,她几乎是如饥似渴的吸收着每一点新鲜知识,暗器、情报、身法、药理、侦查……


    按她的话说,不求精益求精,只求略通一二。


    江鼓楼这样顶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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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备资源摆在面前,她必须在最终时刻临前抓紧一切机会武装自己。


    即使早就见识过薛幼安的天赋和努力,许闻铮还是被她的进步速度惊到了。


    毫不夸装的说,目前薛幼安的实力已经与刚相见时判若两人,江湖门道能够侃侃而谈,武功身法也十分灵敏。


    甚至连号脉配药……


    见薛幼安又揣着几根银针兴冲冲往这边走来,许闻铮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袖子,盖住自己的手腕。


    “怎么,信不过我?”


    这小举动没逃过薛幼安的发言,她不满的眯眼。


    “哪儿能啊,”许闻铮陪笑,“只不过羊毛不能紧着一只羊薅吧,我这脉你都快把破了,应该多换几个人,这样才能进益啊。”


    “有道理。”薛幼安点点头。


    “寒水!”她对不远处同兄长讨糖的寒水招手,“过来!”


    寒水屁颠屁颠跑过来。


    “号脉是吧,得嘞!”


    许闻铮瞥了他一眼,心想就你机灵。


    薛幼安平心静气替寒水号了一脉,感受着指腹下有力跳动的脉搏,脸色却又一丝怪异。


    “怎么了幼安姐,有什么问题吗?”


    见她不说话,寒水紧张起来。


    “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脉搏有力,经脉通畅,只是……”


    “只是什么?”


    薛幼安欲言又止,看了看许闻铮。


    “同是习武之人,你为何与殿下的脉搏不太一样呢?”


    “豁,正常。”寒水松了口气。


    “秦王殿下是天下顶尖高手,内力深不可测,我的脉象怎么能与他相提并论嘛。”


    “是吗?”薛幼安回头,许闻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冲她挑了挑眉。


    “好吧。”薛幼安犹疑的点点头,不再追究。


    她起身,又去找鸣玉去了。


    看她走后,寒水一脸崇拜的凑到许闻铮身边。


    “殿下,你让我号个脉呗,我想看看天下第一的内力有多强。”


    “自己去一边玩。”许闻铮头也不抬,冷漠拒绝。


    寒水伤心而去。


    ……


    待周围没有人,许闻铮才松开了袖子里紧攥的拳头。


    脉象有异……


    他不敢让薛幼安多试的原因自然不是害怕浪费时间,而是他的内力真的出了问题。


    七伏消力丹他之前用过几次,往往服下解药后内力随即恢复。


    可这次服完解药后都这么久了,为何功力才恢复了不到一半。


    许闻铮抬手运功,感受着经脉中有些堵塞的气息,眼中情绪深沉。


    他能感受到薛幼安日渐紧绷的情绪,像一柄逐渐磨利的刀,只待出鞘。


    虽然他不知薛幼安为何如此,姑且算是紧张王、薛两家的对峙,想尽快强大起来帮助父亲吧,现在正是京城各方势力蓄势待发之时,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成为被攻击的弱点,他已经在众人心中是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形象,更要处处留心。


    许闻铮起身,又回到藏书阁查阅卷宗,看有没有解救之法。


    此事,能瞒一时是一时。


    要是真的无法恢复……许闻铮想,那便无法恢复吧。


    索性那些天下高手,他使三成力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