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张老五眼
作品:《乱世北平:我靠古树囤货暴富》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在手里拍了拍,信封口没封,能看见里面信纸的一角。
“实话告诉你,举报信已经送到局里了。要不是吴科长压着,来跟你先通个气,现在来的可就是警察局的稽查队了!”张老五压低声音,带着威胁,“到那时候,封厂、抓人、查抄,可就没现在这么好说话了。你那些机器、材料,还有你这院子……嘿嘿。”
王宝来看着那信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举报信。他们连这一步都准备好了。这是有备而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吴明达适时地再次开口,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王同志,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也要懂规矩,识时务。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要看到完整的技术图纸说明,以及关于技术合作分成的具体意向书。如果看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小院。
“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到时候,你面临的就不只是技术问题,还有税务问题、用工问题、甚至……你这宅子的产权问题,我们都会一一核查。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王宝来,对张老五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张老五拍了拍王宝来的肩膀,力道不轻,凑近低声道:“兄弟,三天。图纸和分红,换平安。不然……这北平城,你可能就待不下去了。想想你媳妇。”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带着那膀大腰圆的汉子,跟着吴明达走了出去。
皮靴踏在青砖上的闷响渐渐远去。
院门敞开着,阳光照进来,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王宝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院子里,赵师傅和学徒们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惊惶和担忧。
“东家,这……这可咋办?”一个年轻学徒声音发颤。
赵师傅脸色铁青,啐了一口:“狗日的张老五,勾结官面上的来敲骨吸髓!宝来,不能答应他们!图纸交出去,咱们就全完了!”
王宝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那气息都是凉的。
他知道赵师傅说得对。
可“不能答应”后面,是更现实的难题——怎么应对?
公权力和地头蛇勾结在一起,拿着规章制度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他必须在这三天里,找到破局的办法。否则,不仅刚刚起步的事业要夭折,恐怕连这安身立命的祖宅,甚至秀兰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先把门关上。”王宝来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走回院里,看着那些熟悉的工具、零件,还有学徒们年轻而惶恐的脸。
刚刚积累起来的那点声望和根基,在真正的恶狼和豺狗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但他不能倒。
倒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大家先干活。”王宝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天塌不下来。赵师傅,你带他们把今天该修的活儿干完。我出去一趟。”
他得去找人。
找刘实业,找周老板,找一切可能帮得上忙,或者能提供信息的人。
人情账本,到了该动用,也必须动用的时候了。
同时,他脑子里那棵古树,下一次摇动就在明晚,农历初一。
这次,他迫切需要一点“运气”,或者一点“破局”的可能。
转身回屋,他快速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褂子。镜子里的人,眼神里带着疲惫,但深处却有一股不肯熄灭的火。
不能坐以待毙。
他拿起那个记录人情往来的小本子,揣进怀里,大步走出了院子。
胡同里阳光明媚,孩童嬉闹声隐约传来。
王宝来却觉得,每一步都踏在看不见的荆棘之上。
“王厂长,陈干部来了,在您办公室等着呢,脸色……看着不大对。”
学徒小顺子跑进车间,压低声音对正在调试一台新组装播种机的王宝来说道,额头上还带着汗。
王宝来手里的扳手顿了顿。
陈干部,街道办新提拔的干事,以前是刘实业的旧识,为人还算正派,修理厂开业和后续一些手续上,也帮过些不痛不痒的忙。
但他从没主动来过厂里,更别说“脸色不对”地等着。
“知道了。”王宝来放下工具,用沾满油污的棉纱擦了擦手,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是张老五那边又使了绊子?
还是上次“技术来路不明”的勒索,虽然暂时用“祖传手艺加自己琢磨”搪塞过去,但留下了尾巴?
他走出车间,四月的北平,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王宝来推门进去,就看到陈干部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堆放的钢材和半成品农具。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身形瘦削,听到动静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锁着。
“陈干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王宝来脸上堆起笑容,顺手拿起桌上的暖壶,“给您沏杯茶,刚到的茉莉高末,香着呢。”
“不用忙了,王厂长。”陈干部摆摆手,声音有些干涩。
他没坐,反而从随身带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很普通,但封口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公章,印泥的颜色刺眼。
王宝来的目光落在那个公章上,心跳漏了一拍。
“坐吧,王厂长。”陈干部自己先坐下了,把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的旧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上头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王宝来依言坐下,隔着桌子,能闻到文件袋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油墨和印泥的独特气味。
“有件事,得正式通知你。”陈干部开门见山,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肃,“市里新下了文件,关于私营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的试行办法。”
社会主义改造。
这几个字像冰锥,轻轻扎在王宝来心上。
他穿越而来,扎根北平,靠着脑海古树和一点超前知识,好不容易把这修理厂撑起来,刚见到点回头钱,刚让南锣鼓巷这片的老街坊们日子松快些……
“改造……具体是?”王宝来的声音还算平稳。
陈干部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油印的文件,纸张很薄,字迹密密麻麻。
他推到王宝来面前。
“简单说,就是鼓励,嗯,要求私营的工厂、作坊、店铺,逐步向生产合作社、供销合作社等形式过渡。生产资料集体所有,统一经营,按劳分配。”陈干部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再是私人老板说了算。”
王宝来拿起文件。
指尖划过纸张边缘,有点粗糙,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铅印的条文。
“……适应新民主主义经济建设需要……引导私营经济健康发展……防止盲目竞争和剥削……逐步过渡到社会主义公有制……”
冠冕堂皇的词句下面,是冰冷的现实。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附带的名单上。
“北平市私营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首批试点单位(部分)”
下面列着十几个名字,行业各异。
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
“南锣鼓巷便民修理厂(负责人:王宝来)”
白纸黑字。
旁边还有用钢笔手写的一行小字备注:“兼营农具改良与小型机械制造。”
“首批试点……我们厂规模不大,怎么会上首批?”王宝来抬起头,看向陈干部。
陈干部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你们厂虽然规模不算顶大,但这半年多,名声打得响。改良的农具,供不应求,解决了附近好几个合作社春耕的急难。上个月,是不是还帮区里的运输队修好了两台老掉牙的卡车发动机?”
王宝来没说话。
是修好了。赵师傅带着几个徒弟,熬了三个通宵,用古树图纸里一些简易的替代思路,愣是把那两台几乎要报废的“万国”牌发动机给救活了。
当时运输队的队长千恩万谢,说这是救了他们的急。
没想到,这也成了“出名”的缘由。
“树大招风啊,王厂长。”陈干部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表现突出,又是新兴的、带点技术含量的厂子,上面……自然就关注到了。觉得你们有基础,有条件,适合做典型。”
典型。
王宝来心里冷笑。
是要拿他这只“鸡”,儆那些还在观望的“猴”?
“文件要求呢?”他问,声音有些发沉。
“文件在这里,具体要求都在上面。”陈干部指了指那份文件,“主要是三步走。第一,清产核资。把你厂里所有的设备、材料、存货、资金,全部登记造册,评估作价。第二,动员入股。评估后的资产,折算成股份,你作为原业主,可以保留一部分,但大部分要转化为集体股。厂里的老师傅、工人们,也可以自愿入股。第三,建立合作社管理委员会,选举负责人,制定章程,以后的生产计划、收入分配,都由管委会集体决定。”
王宝来默默听着。
清产核资,就是把他这点家底彻底摸清。
动员入股,就是把他辛辛苦苦攒下的产业,大部分“充公”。
集体管理……意味着他失去了对工厂的绝对控制权。
他脑海中闪过古树,闪过那些冒着风险从黑市搞来的钢材,闪过赵师傅带着徒弟们熬夜钻研图纸的油灯,闪过李秀兰虽然不理解却依旧默默帮他打理账目的侧脸……
这一切,都要变成“集体”的?
“有期限吗?”他问。
“文件下发了,就要开始动。清产核资,要求在一个月内完成初步登记。整个转制工作,希望在今年年底前看到实质性进展。”陈干部顿了顿,补充道,“你们是试点,抓得会更紧一些。可能……下个星期,区里工作组就会派人下来,协助开展清产核资工作。”
下个星期。
王宝来感到一阵紧迫的窒息。
“必须转吗?有没有……其他选择?比如,扩大规模,多招工人,但保持私营性质?或者,接受公私合营?”王宝来试图寻找缝隙。
陈干部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无奈。
“王厂长,文件精神是明确的,‘逐步过渡’。试点单位,更是要起到带头作用。公私合营……那是以后更大规模企业考虑的形式,你们这修理厂,目前看来,合作社是更‘合适’的方向。”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这是大政策,风向变了。个人……拗不过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下。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间敲打声,和远处胡同里小贩的叫卖。
“我明白了。”王宝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文件我留下仔细看看。谢谢陈干事亲自跑一趟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