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陈干部
作品:《乱世北平:我靠古树囤货暴富》 “王厂长,你是明白人。这事……积极面对吧。合作社也有合作社的好处,背靠集体,原料、销路可能更有保障,也不用一个人扛那么大风浪。”他试图说些宽慰的话,但听起来干巴巴的。
王宝来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好处?
他想起脑海古树里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碎片,想起自己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试图让它们“合理”地在这个时代扎根。
集体?
古树的秘密如何与“集体”分享?每月朔望之夜的摇动,如何向“管委会”解释?那些超前物资的来路,又怎么说得清?
陈干部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宝来一眼。
“王厂长,”他犹豫了一下,“最近……各方面都谨慎些。你们厂子有点扎眼,不少人看着呢。”
这话意有所指。
王宝来心头一凛,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送走陈干部,王宝来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他走回桌前,再次拿起那份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油墨味混合着劣质纸张的味道,直冲鼻腔。
“社会主义改造……合作社……”
他喃喃自语。
这不仅仅是政策,这是一扬风暴。
而他和他这间刚刚站稳脚跟的小厂,正处在风暴眼的边缘。
怎么办?
硬顶?无异于螳臂当车。新政权初立,正是树立权威、推行政策的时候,他一个有点技术的私营小老板,拿什么去顶?
顺从?那意味着交出控制权,交出秘密生根发芽的土壤。古树的存在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隐患。在集体眼皮子底下,他还能像以前那样自如地使用古树掉落的东西吗?图纸、血清……哪一样暴露了,都是滔天大祸。
逃跑?带着秀兰和核心的几个人,放弃北平的一切,南下?或者找个更偏僻的地方重起炉灶?且不说路上艰险,这乱世,哪里真有世外桃源?更何况,他的根,那棵脑海里的古树,似乎与这片土地,与他经营的这些“因果”紧密相连。离开这里,古树会不会枯萎?知识还能不能“扎根”?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脸盆架前,用凉水狠狠抹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些。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首先想到的是厂子里的人。
赵师傅,技术核心,脾气倔,认死理,但对他这个厂长是服气的,也对这能不断琢磨出新玩意的事业上了心。他能接受以后干活要听一个“管委会”指手画脚吗?
刘实业,虽然自己的厂子不大,但见识广,人脉活,修理厂能开起来,他借扬地、帮忙疏通关系,出了大力。他是实业家出身,对“合作社”这种集体形式会怎么看?
还有厂里那十几个学徒工,大多是附近穷苦人家的孩子,指着这里学手艺吃饭。政策变动,他们最关心的,是饭碗还稳不稳。
还有秀兰……
王宝来心里一阵抽痛。
这段时间,因为工厂的事,因为张老五的纠缠,因为自己心里压着古树的秘密,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政策风暴,又会把她卷向何处?她刚刚开始试着理解他,试着接受这个“不一样”的丈夫……
“厂长?”
敲门声响起,是赵师傅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和担忧。
显然,陈干部的到来和离开,已经引起了厂里的注意。
王宝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房门。
赵师傅站在门外,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手上还沾着黑油,脸上皱纹深刻,眼神里透着探询。
“赵师傅,进来坐。”王宝来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刚走的那个,是街道的陈干事?”赵师傅没坐,直接问道,“我看他脸色沉沉的,出啥事了?是不是张老五那王八蛋又……”
“不是张老五。”王宝来打断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是新政策。”
赵师傅疑惑地拿起文件,他识字不多,但关键标题和那些加粗的字句还是能看懂的。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私营转……合作社?”他抬起头,看向王宝来,“啥意思?这厂子,以后不是你的了?”
“不能完全这么说。”王宝来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算是大家一起入股,集体经营。”
“集体经营?谁说了算?”赵师傅追问,语气有些冲。
“选举出来的管理委员会。”
“管委会?那帮子人懂个屁的技术!”赵师傅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声音提高了,“咱们这厂子,能搞起来,能弄出那些好用的农具,靠的是啥?靠的是你弄来的那些……那些门道!靠的是咱们师徒几个没日没夜地琢磨、试错!来个外行领导内行的管委会,指手画脚,这厂子还能有好?”
王宝来沉默。
赵师傅的话,虽然糙,但点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控制权和专业性。
“还有,”赵师傅喘了口气,压低声音,“你那些图纸……那些想法,以后怎么办?也交给‘集体’?宝来,不是我老赵心眼小,这手艺、这窍门,有时候就是一层窗户纸,但捅破了和没捅破,那是两回事!咱们好不容易有点比别人强的地方,这就要交出去?”
王宝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学徒们。
“政策下来了,赵师傅。”他声音低沉,“硬顶,顶不住。咱们得想想,怎么在这政策里头,找到活路,还能把咱们想做的事,继续做下去。”
赵师傅瞪着眼,胸口起伏,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你是厂长,你拿主意。我老赵就是个干活的,但话摆这儿,要是以后来个不懂行的瞎指挥,把我当小工使唤,这活儿,我没法干!”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气呼呼地走了。
王宝来知道,赵师傅这是表态,也是压力。
安抚老师傅,稳住技术核心,这是眼下的急事之一。
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安抚。
因为连他自己,都看不到明确的路。
下午,王宝来让学徒去请刘实业。
刘实业来得很快,他穿着体面的长衫,手里还拿着个紫砂小茶壶,但脸上惯常的圆滑笑容,今天也淡了不少。显然,他也听到风声了。
“宝来老弟,陈干事来过了?”刘实业一进门就问,眼神扫过桌上那份文件。
“刘大哥消息灵通。”王宝来请他坐下,把文件推过去。
刘实业仔细看了一遍,比赵师傅看得慢得多,眉头也渐渐锁紧。
看完,他放下文件,端起茶壶抿了一口,半晌没说话。
“刘大哥,你怎么看?”王宝来问。
“风向,彻底变了。”刘实业放下茶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以前是鼓励生产,恢复经济,私营的、合营的,只要能出东西,都睁只眼闭只眼。现在……是要收缰绳了。合作社,听着好听,是集体,是进步。可这里头的门道……”
他顿了顿,看着王宝来:“清产核资,资产作价,这里头水分可就大了。机器折旧怎么算?积压的材料怎么算?你那些改良农具的‘技术’价值,怎么算?作价低了,你吃亏。作价高了,别人说你虚报资产,思想有问题。”
王宝来点头,这正是他担心的。
“还有管委会。”刘实业继续道,“选举?怎么选?街道、区里会不会‘推荐’人选?到时候,厂子里谁说了算?是你这个有技术、有门路的老闆,还是上面派下来、或者‘群众选举’出来的、听话的干部?你的那些经营思路,还能不能推行?”
句句都问在要害上。
“刘大哥,依你看,有转圜的余地吗?或者,有没有可能,用别的形式,比如先挂个合作社的名,实际运作还是……”王宝来试探着问。
刘实业苦笑摇头:“老弟,这是试点。试点就是要做出样子来的。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想阳奉阴违,打擦边球?难。非常难。工作组一下来,账目、生产、管理,都要过筛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让上面觉得,你这个厂子,以私营或者别的更灵活的方式存在,对‘大局’更有用。比如,你能解决某个非常紧迫的、合作社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或者,你的产品,关系到更重要的计划?”刘实业说着,自己又摇了摇头,“但这太难了。你们修理厂,毕竟只是修修补补,改良农具,虽然好用,但还没到不可替代的地步。”
王宝来沉默。
不可替代?
古树里的知识,如果完全释放出来,当然有不可替代的潜力。
但那太危险了。
怀璧其罪。
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暴露更多超前的东西,只会死得更快。
“先看看情况吧。”刘实业拍了拍王宝来的肩膀,“工作组不是还没来吗?趁这几天,把该整理的整理一下,账目弄清爽些。人也安抚好。赵师傅那边,你得下功夫。他是厂子的技术台柱子,他要是闹起来,或者寒了心,你这厂子就算转了合作社,也转不动。”
“我明白。”王宝来点头。
送走刘实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车间里的敲打声渐渐停歇,学徒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下工。
王宝来没有立刻回家。
他独自留在办公室里,没有点灯,任由昏暗吞噬房间。
窗外,四合院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模糊而沉重。
那里是他的家,有等他回去的李秀兰,也有他暗中储藏的一些不便见光的东西——包括上次古树掉落的、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另一些图纸碎片,以及一支备用的初级强化血清。
工厂被列入改造名单。
家,会不会是下一个?
政策的风,会不会也吹进这看似私密的院落?
他想起陈干部临走时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各方面都谨慎些。你们厂子有点扎眼,不少人看着呢。”
看着厂子的,都是什么人?
张老五和他背后的旧官僚势力,肯定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推波助澜,巴不得他倒霉,好趁机攫取他手里的技术。
新政府的干部,有像陈干部这样执行政策、或许带点同情的,也有更激进、更想拿他做典型立功的。
街坊邻里呢?有的受了他工厂的好处,心存感激;也难免有眼红嫉妒,等着看他笑话的。
还有……中共的地下组织。他们渗透在各行各业,自己这半年多的举动,会不会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对“私营改造”的态度,只会更坚决。
四面八方,都是眼睛,都是压力。
王宝来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冰冷的孤独。
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在时代洪流的政策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古树每月只能摇动两次,掉落的东西随机,且需要“因果扎根”。
血清能强化身体,但不能强化权势。
图纸能带来技术,但不能对抗大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