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人情账本记录了许多关
作品:《乱世北平:我靠古树囤货暴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个人在历史车轮前的微不足道。
但……
就这么认了?
把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基业拱手让人?
让古树的秘密暴露在风险中?
让跟着自己干的赵师傅、学徒们,还有信任自己的刘实业、陈嫂等老街坊失望?
让刚刚开始接纳他的秀兰,再次陷入不安和动荡?
不。
王宝来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不能认输。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总会有缝隙,总会有办法。
既然要“清产核资”,要“集体管理”,那就在这个框架里,想办法保住核心的东西。
技术?可以交出去一部分,但最关键的那些思路、那些源自古树图纸的“窍门”,必须掌握在自己和绝对可靠的人手里。
控制权?管委会选举,未必就不能施加影响。厂里的工人,大多是他招来的,赵师傅是技术权威,刘实业有人脉……运作得当,未必不能争取到一定的话语权。
最重要的是,要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
就像刘实业说的,要让上面觉得,这个厂子,以某种形式存在,更有用。
具体怎么做?
王宝来的目光,再次投向脑海中那棵静静矗立的古树。
枝叶在意识的空间里微微摇曳,下一次摇动,是几天后的农历初一。
会掉落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能帮助他应对眼前困局的东西?
或者,至少给他一点启示?
还有那份“人情账本”。
是时候,仔细梳理一下了。
看看哪些关系,在眼下这个关口,或许能帮上忙,哪怕只是透点风声,或者说句公道话。
王宝来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铁皮柜前,打开锁,从最底层摸出一个不起眼的硬壳笔记本。
封皮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标记。
他回到桌前,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翻开本子。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大半年来,他与各色人等的往来。
借出多少粮食,换来什么承诺。
提供一次修理,得到什么信息。
帮了谁家的忙,对方欠下的人情。
一条条,一桩桩,勾勒出一张属于他王宝来的人际网络图。
有些关系很浅,有些可能已经过期。
但总有一些,是沉甸甸的。
他的手指划过一行行字迹,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当前的政策形势,评估着每一条“人情”可能兑换的价值。
窗外,彻底黑透了。
胡同里传来零星的狗吠声。
王宝来合上笔记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恐惧和迷茫还在,但已经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压了下去。
政策的风暴来了。
躲是躲不掉的。
那就迎上去。
在风暴眼里,找到那一线生机。
为了守住这个家,为了守住脑海里的秘密,也为了……不辜负这个时代,给予他的第二次生命,和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锁好办公室的门,走出修理厂。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放的钢材,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抬头看了看四合院的方向,那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秀兰应该在等他吃饭。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朝那灯光走去。
第一步,先稳住家里。
第二步,摸清工作组的情况和意图。
第三步,在清产核资和管委会组建中,争取最大限度的主动。
而脑海中的古树,和手里这本“人情账本”,将是他在这扬风暴中,最重要的依仗。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却让他更加清醒。
前路艰险,但脚步不能停。
晚饭是棒子面粥,咸菜疙瘩。
李秀兰把粥碗推到王宝来面前,没说话。
屋里气氛有点沉。
王宝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烫,但暖。
“工作组……今天来了?”他问,语气尽量平常。
李秀兰“嗯”了一声,筷子拨拉着碗里的咸菜丝。
“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姓孙,说话挺客气,但问得细。”
“问了啥?”
“问厂子啥时候开的,多少人,主要干啥,挣多少钱,跟街坊四邻有啥往来。”李秀兰顿了顿,抬眼看他,“还问了你以前是干啥的,家里还有啥人。”
王宝来心里一紧。
查底细了。
“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呗。以前跑单帮,家里没人了,就咱俩。厂子是去年开的,修农具,也做点新家伙什,街坊们都挺照顾。”李秀兰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楚,“那孙同志还去院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堆的料,问了赵师傅几句。”
“赵师傅怎么说?”
“赵师傅能说啥?就说你是东家,有本事,带着大家伙儿有口饭吃。”
王宝来稍微松了口气。
赵师傅是实诚人,这话说得实在,也挑不出毛病。
“他们啥时候再来?”
“没说。只让配合清点,说是过两天正式通知。”李秀兰放下筷子,看着他,“宝来,你……真有办法?”
王宝来没立刻回答。
他把碗里的粥喝完,擦了擦嘴。
“办法是人想的。”他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
“找老刘和陈干部聊聊。”
夜里的胡同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户窗纸透出昏黄的光。
王宝来先敲开了刘实业家的门。
刘实业还没睡,正在灯下扒拉算盘,见是他,有些意外,随即了然。
“为合营的事?”
“嗯。”王宝来不绕弯子,“刘哥,你是明白人。这合营,说是‘自愿’,可风刮起来,有几片叶子能自己决定落不落?”
刘实业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我那布庄,规模小,合营了,兴许还能混个店员当当。你这厂子……不一样。”他压低声音,“你那播种机,可是独一份。上面要是真看重这个,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王宝来身体前倾,“光我一家说‘有用’,分量不够。得让上面觉得,留着这个厂子,以现在的样子,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对农业生产,对新社会建设,更有好处。”
刘实业眼睛眯了眯:“你是说……技术革新试点?”
“对!”王宝来一拍大腿,“不搞一刀切合营,而是作为技术改良和推广的试点单位。厂子还是这个厂子,人还是这些人,但任务明确:专门研究、改良、生产新式农具,优先供应周边合作社和农户,总结经验,条件成熟再推广。这比简单合营、打散重来,见效更快,影响也更直接。”
刘实业沉吟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想法是好。可谁去说?怎么说?工作组凭什么信?”
“所以得联合。”王宝来道,“你有人脉,懂经营,能说清楚保留独立核算对激励创新的好处。陈干部是转正的,了解政策,能往‘支持生产建设’的大方向上靠。我负责展示技术成果和实际效益。咱们三个,一起去找工作组谈。”
刘实业盯着王宝来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宝来啊宝来,我以前只觉得你手巧,有门路。现在看,你这脑子,转得比机器还快。”他站起身,“成!我跟你干。我那布庄合营是迟早的事,但要是能帮你保住这个技术苗子,也算给街坊、给以后留条不一样的路。”
搞定了刘实业,王宝来心里踏实了一半。
他又摸黑去了陈干部家。
陈干部刚参加完街道的会回来,脸上带着倦色,但听王宝来说完来意,倦意立刻被警惕取代。
“宝来,这事……敏感。”陈干部搓着手,“政策是上面定的,我们基层主要是执行。你这‘试点’的说法,有打擦边球的嫌疑。”
“陈干部,”王宝来语气诚恳,“政策是为了发展生产,改善民生,对吧?我那播种机,南苑那边合作社用了,效率提高三成不止,这是实打实的好处。如果合营后,生产管理变动,人心不稳,这改良的劲头断了,新技术推广慢了,受损的是谁?是等着粮食下锅的百姓。”
他顿了顿,看着陈干部的眼睛:“您是从旧社会过来,在新社会站稳的。您最清楚,什么是形式,什么是里子。把对生产真正有用的东西保护好、发展好,这才是最根本的‘执行政策’吧?”
陈干部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转正前战战兢兢的日子,也想起现在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王宝来这话,戳中了他心里某个地方。
“光我们三个去说,力度怕是不够。”陈干部终于松口,“得有点实在的东西。你们厂子,最近还有什么新想法?能立刻看到效果的?”
王宝来心中一动。
脑海里的古树,下一次摇动就在几天后。
但他不能等。
“有!”他果断道,“除了播种机,我们正在试验一种简易的玉米脱粒机,图纸已经差不多了,如果能搞到合适的轴承,半个月内就能出样机。这东西一旦成了,秋收能省多少人力?我们可以拿这个作为‘试点’后的第一个攻关任务向工作组汇报。”
陈干部眼睛亮了一下。
“好!有这个具体抓手,说话就硬气不少。”他下了决心,“明天上午,工作组孙组长应该还在区里开会。我们下午一起去临时办公点找他。我负责引荐和定调,老刘补充经济账,你展示技术和规划。记住,态度要端正,一切从有利于生产出发。”
“明白!”
从陈干部家出来,已是深夜。
王宝来站在清冷的月光下,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第二天下午,王宝来、刘实业、陈干部三人,准时出现在工作组设在街道办事处的临时办公室里。
房间不大,烟雾缭绕。
孙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白的干部装。他坐在办公桌后,听着陈干部的介绍,目光平静地在王宝来和刘实业脸上扫过。
“王宝来同志,刘实业同志,坐。”孙组长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你们的情况,陈干事简单说了。关于私营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政策是明确的。你们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可以谈。”
王宝来深吸一口气,按照昨晚商量好的,开始陈述。
他从修理厂成立说起,讲到如何招募老师傅,如何摸索改良农具,重点介绍了播种机带来的实际效益,展示了南苑合作社出具的证明条子。接着,他提出了“技术革新试点”的构想,强调保留现有技术团队和灵活机制对持续创新的重要性,并抛出了正在攻关的玉米脱粒机计划。
刘实业适时补充,从微观经济角度分析了试点模式可能带来的效率优势和示范效应,比单纯合并更有利于调动积极性。
陈干部则从基层工作角度,肯定了王宝来厂子对解决就业、支持周边农业生产、融洽邻里关系的积极作用,建议上级考虑这种特殊案例。
孙组长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间夹着的烟慢慢燃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