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李秀兰深
作品:《乱世北平:我靠古树囤货暴富》 “宝来,”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王宝来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啥事?家里缺钱了?明天我给你拿。”
“不是钱的事。”李秀兰看着他的侧脸,“是关于工厂的。”
王宝来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惯常的、带着点敷衍的不耐烦:“工厂?工厂有啥事?机器零件你又不懂,操那心干啥。是不是听外头人说什么了?”他最近对风声很敏感。
“我没听外人说什么。”李秀兰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是觉得,工厂越办越大,事情越来越多,你一个人太累。而且,这厂子靠着咱家宅子,用的是祖产的地,真有什么风险,是整个家担着。我不能光享受好处,不承担责任。”
王宝来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审视地看着她:“责任?家里的事不就是你的责任?厂里的事有我和赵师傅,还有刘老板他们帮衬着,你一个妇道人家,掺和进来能干啥?算账?看图纸?还是去跟那些拉钢材的、催货的老爷们儿打交道?”
他话语里的轻视,像针一样刺人。
李秀兰感到血往脸上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妇道人家怎么了?今天在妇联,多少女工在工厂干活养家!算账看图纸我不懂,可以学!但至少,工厂进多少钱,出多少钱,买了什么材料,欠了谁人情,这些总账,我这个家里的女主人,该有数吧?我不能两眼一抹黑,哪天厂子出了事,债主上门,我还不知道为啥!”
“能出什么事?”王宝来声音提高了一些,显得有些烦躁,“我都处理得好好的!那些人情往来、钱财账目,复杂得很,跟你说了你也闹不明白,平添烦恼!”
“是我不明白,还是你根本不想让我明白?”李秀兰的声调也扬了起来,长久压抑的情绪找到了突破口,“王宝来,我是你媳妇,不是你家雇的保姆!这个家,有你一半,也有我一半!工厂的事,你可以不让我插手具体经营,但财务上的大数,我必须知道!每个月赚多少,花多少,剩多少,存在哪里,有什么外债或者别人欠我们的——这些,我要参与决策,至少要知情!”
“参与决策?”王宝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眼神里却没有笑意,只有深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警惕,“秀兰,你别闹了行不行?现在厂子看着还行,但你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张老五那边还没死心,上面合作社的压力也没撤,陈干部那边也是悬着……这里头水太深,太复杂!我是为你好,不想把你卷进来!”
“为我好?”李秀兰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和讥诮,“把我蒙在鼓里,啥也不让我知道,就是为我好?王宝来,你摸着良心说,你是怕我卷进来危险,还是怕……我知道得太多?”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宝来心上。
王宝来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盯着李秀兰,眼神剧烈波动,有震惊,有被戳中心事的恼怒,还有一丝……慌乱?
“你……你听谁胡说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人跟我说什么。”李秀兰也站起来,毫不畏惧地回视他,“是我自己感觉出来的。你晚上睡不着,叹气。你看账本的时候,眼神不对。有人上门,你紧张。宝来,我不是傻子。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有难处,不该一个人扛着。就算我帮不上大忙,多一个人商量,多一双眼睛看着,总不是坏事吧?”
她放缓了语气,带着恳切:“我不是要夺你的权,也不是不信你。我是想和你一起担着这个家。就像我今天跟姐妹们说的,女人不是附属品,是合作者,是战友。宝来,让我做你的战友,行吗?至少,在钱的事情上,让我们透明一点,一起规划,行吗?”
堂屋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王宝来脸上的怒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挣扎的神情。他看着妻子坚定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决心,有不甘被排除在外的委屈,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胡搅蛮缠或贪婪。
她说的……或许有道理?
那些黑市钢材的尾巴,张老五潜在的威胁,陈干部那边需要打点的模糊地带,还有古树、图纸这些绝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里。他确实累,确实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连累她和这个家。
可是,让她参与进来,尤其是财务……风险同样巨大。她知道得越多,可能就越危险。而且,有些账,怎么跟她解释?
“财务的事……”王宝来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很乱。有些是明账,有些是……暗处的往来。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说不清,就慢慢说,一点一点理清。”李秀兰向前一步,语气柔和却坚定,“从明天开始,工厂每天的收入支出,大的款项,你晚上回来跟我报个数,我记下来。咱们自己家里,先建一本明白账。至于外面的……你觉得能说的,告诉我;觉得不能说的,告诉我个大概方向,让我心里有个谱,不至于抓瞎。这总可以吧?”
这不是她最初要求的“参与决策”,但已经是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她懂得步步为营。
王宝来沉默了许久。
窗外彻底黑透了,修理厂那边的叮当声也早已停歇。四合院沉入北平秋夜的静谧之中,但这间堂屋里的空气,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行。”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先从家里的流水账开始。但秀兰,有些事,你知道多了没好处。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这也是为这个家好。”
李秀兰的心猛地一跳,既有初步成功的喜悦,又因他最后那句充满警告意味的话而蒙上一层阴影。
“我知道轻重。”她轻声说,拿起桌上的煤油灯,“先吃饭吧,粥该凉了。”
灯光晕黄,照亮了一小片空间,却照不透两人之间那已然存在的、深深的沟壑与秘密。
合作者的道路,似乎比她演讲时预想的,还要崎岖和复杂得多。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而王宝来坐在重新拉回的椅子上,看着妻子去厨房端饭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本至关重要的“人情账本”静静躺在抽屉里。他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忧虑、权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
或许,有个人能分担一点这沉重的秘密,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好的?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深的警惕压了下去。古树的秘密,绝不能暴露。而财务的冰山一旦开始显露,底下的暗流,又能隐藏多久?
这个夜晚,南锣鼓巷这座三进四合院里的灯光,亮得比往常更久一些。
日子像是被拧紧了发条,过得飞快,也过得沉重。
王宝来同意李秀兰“先从家里流水账开始”的那个晚上,仿佛只是暴风雨前最后一丝虚假的宁静。接下来的几天,坏消息像北平秋天扫不完的落叶,一片接一片地砸过来。
先是张老五那边。
上次勒索未成,这老狐狸显然没打算罢休。他没再亲自上门,但王宝来通过“人情账本”上的几条线,隐约听到风声:张老五正在四处活动,想把“王宝来技术来路不明,可能私通敌特,囤积战略物资”的谣言,插到更上面、更“正经”的衙门耳朵里去。这比直接勒索更阴毒,是要从根本上毁掉他。
紧接着是陈干部。
一天傍晚,陈干部匆匆来到修理厂,脸上没了往常那种带着点圆滑的客气,眉头紧锁。“宝来兄弟,情况有点变化。”他把王宝来拉到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上次争取的‘技术革新试点’暂缓,上面……催得紧。风声变了,强调‘全面、彻底’。你们厂子,树大招风,已经有人递话到区里了。我这边……压力很大。”
“有人递话?张老五?”王宝来心一沉。
“不止他。”陈干部摇摇头,眼神复杂,“还有以前厂子里的老人,街面上眼红的……成分复杂。总之,你最近千万小心,账目、往来、尤其是你那些‘特殊’材料的来源,一定要捂严实了。最近可能有联合调查组下来摸底,虽然是走形式,但万一被抓住把柄……”
王宝来送走陈干部,站在逐渐昏暗的厂院里,只觉得秋风刺骨。联合调查组?摸底?他想起藏在卧室砖缝下的古树图纸副本,想起赵师傅偶尔用到的、那些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高级货”零件,想起自己“人情账本”上那些不能见光的名字和数字……哪一样经得起细查?
“全面、彻底”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铡刀,悬在了他和工厂的头顶。
压力不仅如此。
工厂因为播种机订单暴增,原材料消耗飞快,赵师傅带着几个学徒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人手和设备都开始捉襟见肘。新招人?在眼下这风声里,风险太大。不招?订单完不成,信誉受损,资金链也可能出问题。
王宝来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慢慢烤的蚂蚁,四面八方都是灼热和威胁。他动用了几乎所有“人情账本”上的关系去打听、去周旋、去灭火,每天回到家都是后半夜,眼里布满血丝,身上混合着机油、烟味和散不掉的焦虑。
他和李秀兰之间那晚达成的脆弱“协议”,在这滔天的压力下,几乎被遗忘。
直到这天晚上。
秋雨从傍晚就开始下,淅淅沥沥,敲打着四合院的瓦片,声音冰冷而绵密。王宝来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推开家门时,已经快十点了。堂屋里还亮着灯,李秀兰坐在桌边,就着一盏煤油灯,正低头写着什么。桌上摊开着一个崭新的蓝皮本子,旁边放着算盘和几张零散的纸条。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王宝来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随即又被小心和担忧取代。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还没睡?”他哑着嗓子问,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带进一股潮湿的寒气。
“等你。”李秀兰放下笔,声音很轻,“锅里温着粥,我去给你盛。”
“不用,吃过了。”王宝来摆摆手,重重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瞥了一眼那个蓝皮本子,“这是什么?”
李秀兰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将本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我这几天记的。按照咱们那天说好的,家里的流水账。厂子里每天交回来的现钱,大的支出,我按你晚上说的记了个大概。还有一些家里日常的开销,我也分开列了。”
她翻开本子,指给他看。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收入、支出、结余,虽然简单,但一目了然。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