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你看这是最近七天的收

作品:《乱世北平:我靠古树囤货暴富

    王宝来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落在“打点”那两个模糊的字眼旁边特意留出的空白上。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张老五阴恻恻的笑脸,闪过陈干部凝重的警告,闪过调查组可能翻查账本的画面……


    “谁让你记这些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连日积压的疲惫和火气。


    李秀兰一愣,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我们……那天晚上说好的啊。先从家里的流水账开始,我记下来,咱们心里有个数……”


    “有什么数?!”王宝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墙上两人的影子张牙舞爪。“李秀兰!我那天晚上是看你可怜,敷衍你一下!你还当真了?还记起账来了?还分类?还问我用途?!”


    他一把抓过那个蓝皮本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你看看这些!”他胡乱指着上面的数字,“这些是能白纸黑字写出来的东西吗?啊?‘打点’?打点谁?为什么打点?写上去了,这东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就是铁证!是催命符!你懂不懂?!”


    李秀兰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眼圈瞬间红了,但更多的是委屈和不解。“我……我没写具体啊!我就是想着,自己家里留个底,总得知道钱花哪儿了吧?我也没给别人看啊!”


    “家里留底?家里就安全了?”王宝来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焦躁和不信任,“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盯着这个厂子?张老五那条老狗到处在找我的把柄!上面可能要派调查组下来!你这时候弄这么个东西放在家里,是嫌我死得不够快,非要给我递把刀是吧?!”


    “王宝来!”李秀兰也站了起来,声音发颤,“你讲不讲道理?我记这个,是为了谁?我还不是看你这几天累得人都脱了形,想帮你分担一点!想让你心里有点数,别忙到头一扬空!我怎么就成递刀子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蠢,这么会添乱吗?!”


    “分担?你拿什么分担?”王宝来口不择言,连日来的恐惧和压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全部倾泻在眼前这个他本该最亲近的人身上,“就凭你记这几笔破账?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局面吗?你知道我每天要应付多少人,要算计多少事,要走多少钢丝吗?你什么都不懂!你只知道守着这个家,看着我早出晚归,然后就想当然地觉得你能帮忙!你这是帮忙吗?你这是添乱!是给我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李秀兰心里。


    她看着他因为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里面只剩下警惕和烦躁的眼睛,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几天前那个在灯下沉默点头,似乎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男人,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是,我什么都不懂。”李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平静,“我不懂你那些来路不明的图纸,不懂你那些神神秘秘的‘打点’,不懂你为什么总像防贼一样防着所有人,包括我。王宝来,我是你老婆!我们是一个锅里吃饭,一张床上睡觉的人!你到底在怕什么?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这个家,这个厂,到底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秘密’,让你连一本自己家里的流水账都怕成这个样子?!”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王宝来最敏感、最恐惧的神经。


    古树的秘密,超前知识的禁忌,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交易和人情……这些是他绝对无法与人言说,尤其是无法与李秀兰言说的深渊。她的追问,在他听来不再是关心,而是最危险的探究。


    “不能知道就是不能知道!”他几乎是低吼出来,额上青筋暴起,“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我这是在保护你,保护这个家!你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为什么非要掺和进来?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让我在外面拼杀吗?!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累!更分心!”


    “保护我?”李秀兰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和绝望,“王宝来,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是在保护我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可以共患难的人?你只是需要一个不闻不问、替你守着这个空壳子的女人?你需要的是一个摆设,不是一个老婆!”


    她抓起桌上那几张零散的纸条——那是她根据王宝来零碎话语记下的、关于一些模糊款项的备注,狠狠摔在他面前。


    “好!我不懂!我添乱!我让你累!”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声音却异常清晰冰冷,“那从今天起,我再也不过问一句!你的厂子,你的钱,你的那些秘密,你爱怎样就怎样!你就抱着它们,一个人去过吧!我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卧室走。


    “你站住!”王宝来被她决绝的态度刺得更加恼怒,一种失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猛地伸手去拉她,动作粗暴。


    “嘶啦——”


    李秀兰的衣袖被他扯住,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同时,她手中还下意识地攥着那个蓝皮账本的一角,这一拉扯,账本从中间被撕裂开来,写满字迹的纸页散落,飘飘扬扬落了一地。


    两人都愣住了。


    看着地上那些破碎的、记载着这几天她小心翼翼整理的心血,也记载着他讳莫如深的部分财务痕迹的纸页,李秀兰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王宝来看着自己还停在半空的手,看着地上狼藉的纸片,再看看妻子惨白如纸、泪痕交错却再无表情的脸,一股巨大的懊悔和更深的烦躁同时涌上心头。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秀兰缓缓蹲下身,一片一片,默默地将那些碎纸捡起来,叠在一起。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收拾什么易碎的珍宝,又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动作。


    捡完最后一片,她站起身,没有再看王宝来一眼,拿着那叠破碎的纸页,径直走向厨房。


    王宝来听到灶膛被拨动的声音,听到纸张被投入火焰时轻微的“噗”的一声响,随即,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飘了出来。


    那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烧毁了。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依旧没有看他,直接走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王宝来听来,却像是一道沉重的闸门,将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之外。


    堂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摇晃的煤油灯光,和满室冰冷的秋雨气息。


    地上还有一两片未被捡起的碎纸屑,上面模糊的数字和字迹,像是对他刚才那扬疯狂爆发无声的嘲讽。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揪扯着。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工厂的危机还没解除,外部的威胁依然悬顶,而现在,家里这最后一点可怜的温暖和支撑,也被他自己亲手撕碎了。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机床的轰鸣声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南锣鼓巷后身这处临时搭起的修理厂棚子里喘息。


    王宝来蹲在一台刚修好的播种机旁,用棉纱仔细擦拭着齿轮上的油污。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擦拭的不是机器,而是某种易碎的古董。


    厂子里另外三台机床也在运转,赵师傅带着两个学徒在赶制一批犁铧的订单。火星偶尔从砂轮上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短暂的亮痕。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切削液、机油和淡淡的煤烟味。


    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冷的沉默。


    这沉默来自棚子另一头,那个正在给一台老式车床更换刀具的女人——李秀兰。


    她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动作干净,甚至比旁边那个新招来的学徒工还要熟练几分。自从上次那扬撕破脸的争吵后,她就以“妇联提倡妇女参与生产”为由,硬是挤进了这个原本全是男人的小天地。


    不说话,只干活。


    用沉默划出一道无形的墙。


    王宝来眼角余光能瞥见她紧抿的嘴唇和专注的侧脸。他心里像堵了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透不过气。外头张老五像条毒蛇似的盯着,新政策的压力悬在头顶,家里头……又成了这副样子。


    “宝来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新来的那个工人,叫孙有才。三十出头,面皮黄瘦,眼神总有点躲闪。是前些天赵师傅一个远房亲戚介绍来的,说是以前在铁匠铺帮过工,手脚还算麻利。眼下用工紧张,王宝来考察了几天,觉得人还算老实,就留下了。


    “嗯?”王宝来抬起头。


    孙有才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指了指靠墙那台最大的皮带车床:“那台‘老毛子’(指苏制旧机床),我瞅着皮带有点松了,干重活怕打滑。要不……我紧一紧?赵师傅正忙着呢。”


    王宝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台苏制旧车床是厂里的主力,虽然老旧,但劲儿大,加工大件离不了它。皮带确实用了有些年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看看。”


    走到车床前,他弯腰检查了一下皮带的张紧轮。确实有些松旷。他下意识想自己动手,但胳膊刚抬起来,肋下前些天夜里击退贼人时撞在门框上的地方就隐隐作痛。强化血清的效果还在,恢复力比常人强,但也不是立刻就好利索。


    “成,你弄吧。”王宝来退开半步,“小心点,先把电闸拉了。”


    “哎,好嘞!”孙有才答应得格外痛快,转身就去墙边拉下了那台车床的电闸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


    机床轰鸣的背景音里,少了一个沉重的声部。


    王宝来走回刚才的位置,继续擦拭播种机。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李秀兰那边。她正用卡尺测量一个工件的尺寸,眉头微蹙,夕阳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忽然,一阵尖锐的、不正常的摩擦声猛地刺入耳膜!


    “吱嘎——嘎——”


    声音来自那台“老毛子”车床方向!


    王宝来霍然转头。


    只见孙有才正俯身在机床头部,似乎正在拧紧张紧轮的螺栓。而车床的主轴,竟然在缓缓转动!虽然慢,但确实在转!


    “孙有才!”王宝来厉声喝道,“你没拉电闸?!”


    孙有才仿佛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回头看来,脸上满是惊慌:“拉……拉了啊!宝来哥,我真拉了啊!是不是……是不是这闸刀有问题?”


    他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