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你的活动范围暂时限
作品:《乱世北平:我靠古树囤货暴富》 说完,他拿起公文包,转身朝外走去。
小陈和小周跟上。门口的警卫员也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
堂屋里,只剩下王宝来和李秀兰,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秀兰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赶紧扶住桌子。她看着王宝来,嘴唇哆嗦着:“他们……他们封了厂子?还要你写材料?三天?我们哪里拿得出证明?那些钢材……”
“我知道。”王宝来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
他靠在炕头上,闭上眼睛。
肋下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比不上心里的沉重。
张老五这一手,又狠又准。借着事故,引来官方的调查。利用举报,把技术来源这个最致命的问题抛出来。再结合自己账目和原材料上的硬伤……几乎是无解的死局。
停工,封存。
意味着订单必然违约,刚建立的信誉彻底破产。
技术来源解释不清,就可能被扣上窃取甚至更可怕的帽子。
资金和钢材问题,足以坐实“非法经营”。
三天……
“宝来,”李秀兰走到炕边,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慌乱,“现在怎么办?他们要是真定了罪,你……你会不会……”
她不敢说下去。
王宝来睁开眼,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昨天火灾时她冲进来的身影,刚才她强作镇定去拿账本的样子,一一闪过。
他忽然伸出手,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
“别怕。”他说,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厂子封了,还能再开。技术来源……我有办法解释。钢材的事……也能找到说法。”
李秀兰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被他眼神里的某种东西镇住了。
“你……你有什么办法?”
王宝来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望向窗外。
天色又亮了一些,但云层很厚,是个阴天。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棵扎根于意识虚空的古树,枝叶似乎比往常更加清晰了一些。树影婆娑,散发着静谧而古老的气息。
距离上次摇动,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朔望之夜……
就在明晚。
“等。”王宝来收回目光,看向李秀兰,一字一句道,“等明晚。明晚之后,或许就有转机。”
李秀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着他眼中那奇异的光芒,莫名地,那颗惶惶不安的心,竟稍稍落定了一些。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很用力。
就在这时,门外胡同里传来一阵嘈杂。
似乎有很多人朝着修理厂的方向去了。
隐约还能听到赵师傅拔高了嗓门的争执声:“……凭什么全封了?图纸是我们的!设备是我们的!你们……”
声音很快被呵斥声压了下去。
王宝来和李秀兰对视一眼。
调查组的动作,比想象中还快。
风暴,已经彻底降临在这小小的南锣鼓巷,降临在这个刚刚起步、承载着希望与挣扎的修理厂头上。
而暗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胡同口的阴影,满意地看着被贴上封条的小院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张老五掸了掸绸衫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清晨稀疏的人流中。
他的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拟好的、准备寄往更上级部门的举报信副本。
棋,还没下完。
王宝来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敲击声很轻,却和墙上那座老挂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搅得人心烦。
桌上摊着几张纸。
最上面是区里生产建设科下发的《关于南锣鼓巷王氏修理厂安全事故的初步调查意见》,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图纸,边角有些卷曲,上面用铅笔绘制的播种机结构图线条清晰,但纸张本身粗糙,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质感。这是他根据脑海中那些“碎片”整理、简化后画出来的,是工厂起家的根本,也是如今一切麻烦的源头。
空气里还飘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从隔壁临时搭起来的工棚那边渗过来,顽固地钻进鼻孔,提醒他几天前那扬不大不小的事故。机床坏了,停工了,他的额角还贴着纱布,下面隐隐作痛。
更痛的是心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院门口,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
“王厂长在家吗?”
是陈干部的声音。
王宝来深吸一口气,那股焦糊味似乎更浓了。他起身,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闩。
陈建国站在门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更沉一些。
“陈干部,请进。”王宝来侧身让开。
陈建国点点头,迈步进来,目光先扫了一眼寂静的院子,然后落在王宝来额角的纱布上。“伤,没事吧?”
“皮外伤,不得事。”王宝来引着他往堂屋走,“厂子停了,倒是清静。”
两人在八仙桌两边坐下。王宝来拎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陈建国倒了杯水。茶叶是廉价的茉莉花茶末,在水里沉沉浮浮。
陈建国没动茶杯,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调查组的同志,初步意见出来了。”他开门见山,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和那份《初步调查意见》并排。“事情不算太大,火灾及时扑灭,没造成严重损失,也没伤到旁人。这是好的一面。”
王宝来没接话,等着“但是”。
“但是,”陈建国果然话锋一转,手指点了点文件,“事故直接原因,是工人操作不当。这个工人,张老五介绍来的,已经承认了,说是自己没睡醒,迷糊了。区里认为,这反映出你厂子管理有漏洞,安全生产意识薄弱。”
“我认。”王宝来声音干涩,“是我疏忽,没管好。”
“不止这个。”陈建国看着他,目光锐利起来,“调查组在核查你厂子资质和技术来源的时候,收到了匿名举报信。信里说,你厂子能修农具,能造这个播种机,”他目光扫过桌上露出的图纸一角,“用的技术,来路不正。可能是……窃取了某些机构或者个人的研究成果。”
王宝来的心猛地一沉。
张老五。
这老狗,果然留了后手。偷图纸不成,就玩阴的,直接往根子上刨。
“这是污蔑。”王宝来稳住声音,“播种机的图纸,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街坊邻居,刘实业刘老板,还有之前来试用过的几个合作社的同志,都能证明,这东西是从无到有,在我这厂子里弄出来的。”
“你自己琢磨的?”陈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王厂长,我不是技术专家,但我也见过些东西。你这播种机,结构说简单也简单,说巧妙也巧妙。尤其是这几个联动部件和排种的设计,区里请懂行的老师傅看过,都说……不像是一般人能凭空‘琢磨’出来的。更像是……嗯,有完整图纸参考,或者受过系统训练。”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重:“现在新社会了,讲究实事求是,也讲究保护人民的创造性。但同样,也反对弄虚作假,反对侵占国家或集体的财产——包括技术财产。这顶帽子,可大可小。”
堂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憋着不下。远处不知道哪个厂子的汽笛拉响了,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王宝来感到额角的伤口在突突地跳。
他当然有“完整图纸参考”。
每个月朔望之夜,脑海深处那棵寂静的古树微微摇动,掉落的“碎片”里,偶尔就会有一些超越这个时代,但又勉强能用1948-1953年间的技术逻辑去解释的机械结构或原理提示。播种机只是其中最不起眼、最易于实现的一种。
但这能说吗?
说出来,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后果更难预料。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这乱世刚站稳脚跟的依仗之一。另一份依仗,那管淡金色的初级强化血清,效果正在慢慢消退,但带来的身体记忆和警觉性还在,否则那天晚上未必能及时发现潜入者。
可现在,这秘密带来的技术优势,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陈干部,”王宝来抬起眼,看着对方,“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调查组,或者说区里,需要我一个明确的交代。关于技术来源的交代。”
陈建国没有否认。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微微蹙眉,似乎不习惯这劣质茶叶的涩味,但还是咽了下去。
“王厂长,你是聪明人。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从你借刘老板地方开业,到后来弄出播种机,解决了不少农户的急难,区里是看在眼里的。包括上次张老五联合旧衙门的人来勒索,你也能周旋过去,还争取到了技术试点的机会……这说明,你是有能力,也想做点实事的。”
“但是,”他又一次用了这个词,“形势比人强。新的政策下来了,私营工商业要逐步转向集体化、合作化,这是大方向。你这个小厂子,技术上有亮点,但规模小,管理上现在又出了安全事故,加上这个‘技术来源’的疑点……很被动。”
他身体靠回椅背,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区里领导讨论过。两个选择。”
“第一,按安全事故和涉嫌技术侵占处理。厂子肯定保不住,要查封。你个人,可能还要接受进一步的审查。张老五那边,虽然我们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举报信摆在那里,调查程序必须走。到时候,会很麻烦。”
王宝来的手在桌子下握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
“第二呢?”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第二,”陈建国目光落在那些图纸上,“你主动把这项播种机的改良技术,包括图纸、原理,公开出来,贡献给‘集体’——可以是区里,也可以是即将筹备的农业生产合作社。作为你支持新政、贡献技术的实际行动。”
“然后呢?”王宝来追问,“我贡献了技术,厂子就能保住?我个人就没事了?”
“贡献技术,是表明你的态度和立扬。”陈建国解释道,“有了这个前提,区里可以把你这个厂子,作为一个‘技术革新典型’,纳入第一批‘公私合营’的试点单位。厂子的资产、设备评估作价,你作为资方,享有相应的股权,并可以继续参与管理。当然,管理上要接受公方代表的指导。厂子性质变了,成了公私合营企业,合法合规,之前的那些问题,包括技术来源问题,也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是你个人钻研,现在自愿贡献给国家建设。”
公私合营。
王宝来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词的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