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王宝来是被一阵
作品:《乱世北平:我靠古树囤货暴富》 肋下和左臂的疼痛让他吸了口凉气,意识从混沌中挣扎出来。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窗纸,给屋里蒙上一层冷清。
“王宝来同志在家吗?”
声音很陌生,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李秀兰已经起来了,正轻手轻脚地收拾屋子。听到声音,她动作一顿,看向炕上的王宝来,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宝来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去开门。
他自己撑着没受伤的右臂,慢慢坐起身。每动一下,肋间就像有钝刀子刮过。左臂吊在胸前,是昨天从诊所回来时大夫给简单固定的,肿还没消。
门开了。
李秀兰的声音传来:“你们是……?”
“我们是市工业局生产安全调查组的。”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是我们的工作证。王宝来同志在家吗?关于昨天南锣鼓巷修理厂发生的安全事故,我们需要向他了解情况,并进行现扬勘查。”
安全事故。
这四个字像冰锥,扎进王宝来的耳朵。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在,请进吧。”
脚步声进来了,不止一个人。
王宝来抬眼看去。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干部,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戴着眼镜,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笔记本和钢笔,另一个提着个帆布工具袋,看样子是技术员。最后面还有一个穿着旧军装、挎着盒子炮的警卫员模样的人,守在门口没进来。
小小的堂屋,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是从王宝来换下来的、被火星燎出窟窿的褂子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屋里原本的草药味,形成一种古怪而压抑的气息。
中年干部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炕上的王宝来身上,在他吊着的胳膊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王宝来同志?”他确认道。
“是我。”王宝来点头,“不好意思,身上有伤,不方便起身。”
“理解。”中年干部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纸,“我是调查组组长,姓郑,郑国栋。这两位是我的组员,小陈,记录员。小周,技术员。我们受市工业局和安全生产办公室委派,对你经营的‘宝来修理厂’昨日发生的火灾及设备损坏事故,进行正式调查。”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李秀兰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郑组长,”王宝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配合,“事故的情况,我昨天在诊所简单处理时,跟街道办的同志说过。是设备老化,操作不当引起的意外。”
“意外?”郑国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王宝来同志,根据我们初步接到的报告,以及今天早上对事故现扬的初步查看,情况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有分量。
“现扬有明显的电气短路痕迹,总闸有非正常松动。损坏的车床,关键固定部件有人为破坏的迹象。这已经超出了‘操作不当’和‘设备老化’的范畴。”
王宝来心里一沉。
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人为破坏?”他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愤怒,“郑组长,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害我?”
“是不是故意,需要调查。”郑国栋不置可否,“但事故性质可疑,这是事实。所以,我们调查组正式进驻,不仅调查事故本身,还要对你修理厂的经营资质、技术来源、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全面审查。”
全面审查。
王宝来的手指在被子下微微收紧。
来了。
张老五的杀招,果然不止是破坏机器那么简单。他要借官家的手,把自己连根拔起。
“郑组长,”王宝来稳住心神,“我的修理厂,是响应政府号召,解决就业,服务农业生产,在街道办备过案的。技术嘛,都是老师傅传下来的手艺,加上我自己琢磨改进……”
“老师傅?”郑国栋打断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几张纸,上面似乎画着些草图,“你厂里最近量产的‘简易播种机’,还有之前修理改良的那些农具,据我们了解,效率提升非常明显。这已经不是普通‘手艺’能解释的了。有群众匿名反映,你的技术……来路可能有问题。”
他抬起眼,目光如锥。
“有人举报,你涉嫌窃取他人技术成果,甚至可能涉及……敌特破坏分子遗留的不明技术资料。”
堂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秀兰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脱口而出:“胡说八道!这是诬陷!”
“这位女同志,请冷静。”郑国栋身后的年轻记录员小陈开口道,“我们调查组讲证据。举报材料我们已经收到,里面提到了一些具体的技术细节和图纸特征,与你们厂的产品高度吻合。所以,请王宝来同志如实说明技术的真正来源。如果是正当学习或购买,请提供证明。如果是自己研发,请提供完整的设计思路和过程记录。”
王宝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张老五……连图纸的特征都透露给了举报人?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细?除非……厂里有内鬼?孙有才?还是……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面孔。
“技术是我自己设计的。”王宝来斩钉截铁地说,“改良农具的想法早就有了,这几年一直在琢磨。具体的图纸和计算,都在厂里的工作间。如果调查组需要,我可以提供。至于举报……完全是诬蔑。可能是同行嫉妒,也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想趁火打劫。”
“工作间的图纸,我们已经封存了。”技术员小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刻板,“现扬勘查时,我们发现部分图纸的绘制工具和标注习惯,与常见的民间工匠差异较大。这一点,也需要解释。”
封存了图纸?
王宝来心头一紧。那里面虽然大部分是他后来重新绘制、修改过的,但一些核心的尺寸和原理图,确实带着那个“未来知识碎片”里带来的、超越这个时代的简洁和规范。普通人可能看不出,但专业的技术员,一定能发现异常。
“我……我喜欢用规尺和绘图笔,跟赵师傅学的。”王宝来只能往赵师傅身上推,“赵师傅以前在铁路上干过,接触过一些洋图纸的画法。”
“赵师傅我们会单独询问。”郑国栋记下了这一点,“另外,王宝来同志,你的修理厂,注册资金是多少?主要设备和原材料来源是哪里?尤其是钢材。据我们了解,你最近进行播种机量产,消耗的钢材量不小。正规渠道的钢材供应记录,请一并提供。”
资金,设备,原材料。
每一个问题,都戳在王宝来最薄弱的地方。
他的启动资金是变卖家里最后一点细软和借来的。设备是旧货摊淘换和赵师傅带来的老伙计。钢材……大部分来自刘实业介绍的“特殊渠道”,也就是黑市。根本见不得光。
“资金是家里积蓄和亲戚帮衬。设备是旧货。钢材……有一部分是回收的废料加工,有一部分是通过朋友从一些厂子的残次品里匀来的。”王宝来只能含糊其辞,“具体账目,我妻子在管。”他看了一眼李秀兰。
李秀兰接收到他的眼神,强自镇定道:“账本……在家里,我去拿。”
她转身进了里屋,脚步有些虚浮。
郑国栋没有阻止,只是对记录员小陈使了个眼色。小陈会意,跟了过去。
堂屋里剩下王宝来和郑国栋、小周三人。
沉默了几秒钟。
郑国栋忽然叹了口气,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稍微松动了一点,但眼神依旧深邃。
“王宝来同志,”他声音压低了些,“这里没别人,我说几句题外话。你是个能人,有技术,有想法,这点我不否认。你的播种机,对春耕有帮助,这也是事实。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现在的风向,你大概也清楚。私营工商业,要逐步转向合作社,这是大政策。你这个厂子,规模不大,但技术突出,影响不小,已经引起了一些方面的注意。这次事故,加上技术来源的举报……很麻烦。”
王宝来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郑组长的意思是……有人想借这个机会,把我这个厂子彻底按下去?或者……吞掉?”
“我没这么说。”郑国栋立刻否认,但眼神没有回避,“调查会按程序进行。事故原因,我们会查。技术来源,你必须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资质和原材料问题,也要有合理的说法。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王宝来懂了。
否则,不仅厂子保不住,他个人可能还要背上“破坏生产”、“技术窃取”、“非法经营”甚至更严重的罪名。
里屋传来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和李秀兰低声回答小陈询问的声音。
“王宝来同志,”技术员小周忽然插话,他年轻,脸上还带着些学生气的较真,“我查看过你们损坏的那台车床。破坏手法很专业,不是外行能干出来的。而且,时机选在你们刚刚完成一批订单、即将交付下一批的时候。这不像简单的报复或者搞破坏,更像是有计划地打击你的生产能力,甚至……让你背负违约赔偿,陷入绝境。”
王宝来看向这个年轻的技术员。
小周的目光很直接,里面没有郑国栋那种深沉的审视,更多的是对技术问题本身的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平?
“小周同志看得准。”王宝来顺着他的话,也是说给郑国栋听,“这分明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弄垮我。举报我技术窃取,恐怕也是同一伙人。郑组长,调查事故,我全力配合。但也请调查组明察,还我一个清白,揪出真正的破坏分子!”
郑国栋不置可否,只是道:“一切看证据。”
这时,李秀兰和小陈从里屋出来了。李秀兰手里拿着一个蓝布封面的账本,脸色比刚才更白,手指紧紧捏着账本边缘。
小陈对郑国栋微微摇头,低声道:“账目……比较简单。钢材进货只有总价和大概数量,没有具体来源单据。资金往来,有几笔大额支出,对方信息不全。”
郑国栋接过账本,随手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王宝来同志,”他合上账本,“账目不清,来源不明。这是很大的问题。调查期间,你的修理厂必须全面停工。所有设备、图纸、剩余原材料,由调查组封存待查。你需要就技术来源、资金和原材料渠道,在三天内提交详细的书面说明和尽可能的证明材料。”
他站起身,另外两人也跟着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