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

作品:《雪小暖

    雪小暖立在原地,手抚眉心,细细回味王一弧的每一句话。


    她行医多年,见惯生老病死,不信鬼神之说。


    却对因果循环、命运流转有着自己的体悟。


    气脉与身心的牵连,她比谁都清楚。


    就像前世病人拿着CT报告来问结节的问题,只要不是恶性指征明显,她都会建议观察随访。很多病灶来得蹊跷,也可能悄无声息消失。没必要提前背上思想包袱。心理防线一溃,免疫力先垮,小问题也能变成大麻烦。


    命理气数亦然。


    王一弧说的暗影,或许是外界秽气所侵,或许是自身气脉偶滞,若因此惶惶不可终日,反倒让心神耗损,给了暗影可乘之机。


    一旦气脉溃散,小隐患也能酿成灭顶之灾。


    所谓祸不单行,其实就是心神恍惚之时,最易出事。


    所以,她相信王一弧最后的那句安慰——印堂的阴影或许预示着什么,但是假以时日,随着气脉流转、人事变迁,甚至只是换一处向阳的居所,这隐患都可能自行消散。


    即使不能消除,她也只是会提高警惕,绝不可能因噎废食、什么也不做就等着虚无的厄运上门。


    这跟坐以待毙有什么区别?


    忽然想起自己本就有搬家的打算,看来得催着二叔加快点速度。


    只是,想起王一弧那句“姑娘与太子命格紧密相连,此乃天作之合,但利弊相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让她刚松下的眉尖又蹙起几分。


    她有诊室可随时避险,可小五哥身为太子,身处朝堂漩涡中心,真若有危险,却是无处可藏的。


    这么一想,守护在他身边的念头便愈发坚定。


    甚至冲动地想,是不是该立刻回弇州去接他?


    立刻又否定了。


    王一弧说的暗影是在自己身上,小五哥不过是因命格缠绕才被牵连。最该警惕的人是她自己,若她乱了阵脚,反倒会连累小五哥。


    她跺跺脚。


    低声自语:“雪医生,忘了道长的话吧!很多东西是信则灵,不信大可以高高挂起。何必为没影的事,搅得当下不得安宁。”


    自己有诊室躲避、有防身武器,身旁还有雪三、雪五这样的顶尖高手保护。


    遇天灾,便顺其自然。


    若是人祸,有这般底气,又有何惧?


    ……


    风拂过鬓角,带来几分凉意,却让她彻底定了神。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


    就算真有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


    她转身,想好回去的说辞,缓缓向御书房走去。


    刚才送他们出来的旻公公还守在门口,见她快走拢,忙迎了过来:“薛姑娘,您的腿竟全好了?老奴这心里真是欢喜!”


    她笑着颔首致谢,想起周公公之前夸她的,说她是菩萨一样的人。


    既然自己都是“菩萨”般的人了,还怕什么暗影不暗影。


    坏了自己的心神倒是得不偿失。


    ……


    回到御书房,果然迎来两道好奇的目光。


    惠妃率先开口:“小暖,去了那么久,国师跟你说了什么?”


    雪小暖按下心底不安,屈膝行了个半礼,从容道:“回陛下、娘娘,国师说民女是聚气纳福、利国利民之相,和太子殿下命格相连,天作之合,嘱民女务必珍惜这份天赐的缘分。”


    皇帝吃惊地看着她。


    不是惊讶于她的话,国师跟她说的这些话之前已跟他说过。


    他吃惊的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能把与一名男子之间的纠葛说得如此坦然?


    这名男子是储君,可她的语气里竟然毫无攀附权贵的逢迎。


    立刻又恍然大悟。


    是了!薛姑娘绝不是趋炎附势之人,上次因为说让她做太子侧妃,她一气之下还玩了一次失踪。


    ……


    惠妃听了,沉吟不语。


    她端起桌上的热茶。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眉眼,心里却已转过千回百转。


    天作之合……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隐藏在心底深处的不自在。


    左右自己的把柄都在小暖手里,小暖豁达大气,不与她计较,还真心诚意为她着想。


    往后的日子里,关于大儿子的一切信息,还得靠她来传递。


    若忌儿真能得这样一位豁达大气的太子妃,于国于家于自己,都是幸事。


    这样想定,看向雪小暖的眼神里全是慈爱:“国师说得在理。小暖这般通透聪慧的孩子,也只有忌儿才配得上。”


    雪小暖眨眨眼。


    对惠妃无时不在的优越感,深深折服。


    ……


    想起小五哥,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即使她一再提醒自己看开些,别为捕风捉影的事乱了心神,可这心神,真的不是想定就一定能定下来的。


    她瞄了眼沉默不语的皇帝,对惠妃递了个眼色。


    惠妃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向皇帝告退:“陛下,臣妾带着小暖先告退了,娘儿俩许久未见,还有些贴心话要唠。”


    皇帝神色不明地看了两人一眼。


    这两人何时变得如此亲近了?


    忽然想起今日听心声的时间好像不对,两人进来,就寒暄了几句,薛姑娘刚开始讲弇州的事情,就再也没捕捉到两人的心声。


    他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开。


    罢了!许是一个专心叙述,一个静心倾听,自然没心思琢磨旁的。


    又忽然想起,今日为何只听到惠妃和薛姑娘的心声,国师的心声一句也没听到?


    难道国师没心声?


    ……


    “陛下,民女告退!”雪小暖垂首行礼。


    皇帝看向她,点点头,目光中有几分疑惑。


    今日那一刻钟的体验真如国师所言,“难得糊涂,彼此相安”,当时他不以为然,此刻想来全是道理。


    心声里基本没得好话。


    他下意识扫了惠妃一眼,怒火又从心底燃起。


    这可恶的女人,满脑子大逆不道的独白,害得他在国师和薛姑娘面前失态。


    国师指不定如何嘲笑自己——没听他的劝,上赶着非要添堵。


    “去吧!”他挥挥手。


    却又唤住雪小暖:“薛姑娘,以后多来看看朕。”


    这姑娘的内心对他虽然不够尊敬,但打心眼里希望他长寿、健康。


    是个好的。


    不像贵妃,对她再好,也暖不透那颗冰冷、扭曲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