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一的夜，星河澄澈。


    雪小暖仰望天幕星辰，断定次日必是万里晴空。


    巧的是，十二日恰逢休沐。她立刻告知了战无忌，决定明早行动。


    这一日日等着，束手束脚的，她都迫不及待了。


    当夜她在诊室里睡足了八个小时，才换到房间床上盘算接下来的事。


    弓弩她已经拿出来几把。


    辣椒水也准备好了。


    ……


    卯时的太子府门口，一辆马车从里面缓缓驶出。


    抱着灵儿的雪小暖掀开车帘，扬声吩咐：“战三、战二，从今日起你二人轮值驾车，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沿途异动，莫要给贼人可乘之机。”


    吩咐罢，她便缩回车厢，放下车帘。


    马车稳稳调转方向，朝着东城门缓缓行去。


    刚驶出一里地，战二压着声线禀道：“主子，人出现了！看那身形步态，正是上次跟着的那人。”


    车厢内毫无动静。


    战二会意，依旧保持着不快不慢的车速，仿佛未曾察觉身后的尾巴。


    城门处，已聚集了好几辆等着出城的马车和十几名挎着行囊的百姓。


    卯时三刻，城门开启。


    战二驾驶的马车跟着那些出城的马车，出了城。


    ……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绒垫，灵儿窝在雪小暖怀里，全程享受地眯着眼，并无半分不安。


    雪小暖摸着灵儿的头，对战无忌缓声道：“穆太子说过，灵儿能预知凶险。可这一路过来，灵儿半点异常都没有，我判断这个跟梢者并无害我之心。”


    战无忌眉头紧蹙：“不管暗处的人是什么心思，今日都得把他们逼出来。无缘无故盯着你不放，总之是不怀好意。”


    ……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的碎石，发出均匀沉缓的声响。


    出城的几辆马车相距不过十几丈。


    徒步的百姓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战二继续禀报：“主子，那人跟上来了。暂时还未发现别的跟踪者。”


    “让马车跑起来！”车内的战无忌眸色沉了沉，轻声下令。


    战二、战三会意，悄悄扬鞭策马，车轮转速渐快，与身后车辆拉开些许距离。


    一个时辰后，战二再次禀道：“主子，那人仍紧追不舍，轻功确实了得，足能跟上马车速度。”


    “如此看来，倒只有他一人。”战无忌沉声下令，“前方不远处有处峡谷，就在那里动手。”


    薛小暖默默将弓弩递到他手中，低声叮嘱：“留他性命，别射中要害。”


    ……


    马车缓缓停在峡谷入口的空地上。


    战三纵身跳下车辕，动作娴熟地从车厢后搬下柴火、铁锅，有条不紊地搭起灶台。


    后面那几辆马车，有两辆也停了下来，两名穿着锦袍的商人下车，指挥着随从们效仿生火，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正是乔装的战一与战四。


    战二继续报告：“跟踪者隐入左侧月牙形那块一人多高的山石后。”


    战无忌缓缓推开车窗格，手中的弓弩稳稳架起，瞄准器精准对准了那块巨石，低声吩咐：“行动！”


    ……


    “抓刺客！就在石头后面！”


    一声暴喝，突然响彻在峡谷里。


    战二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手中长剑出鞘，朝着七八丈外的巨石飞身而去。


    月牙巨石处，人影一晃而出，精准落在战无忌的视线里。


    扳机“咔嗒”一声被扣下。


    “咻”地一声，一支弩箭带着破空之声，直取人影大腿。


    那人武功果然不弱。


    脚下步伐急变，竟避开了第一箭。


    可他身形尚未稳住，第二支弩箭已接踵而至，目标还是他的大腿。


    紧接着，第三支、第四支弩箭连环射出，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啊！”


    一声痛呼后，那人踉跄着后退几步，终究支撑不住，重重砸在地上。


    战二提剑已到他面前。


    语气冷厉，凛冽的剑锋泛着冷光，直直抵在那人咽喉处：“别动！”


    那人侧卧地上，脊背弓如虾米，浑身颤抖。


    声音带着剧痛后的沙哑，连连求饶：“官、官爷饶命！小的只是过路的百姓！”


    “过路的？”战二冷哼一声，剑尖又逼近半分，“既是百姓，见我过来为何要逃？我可不是第一次遇到你。”


    他垂眼审视地上之人。面容全然陌生，一脸惊惶里竟然透出几分掩不住的怯懦。


    倒不似惯于作恶之辈。


    战二俯身蹲下，指尖用力捏住那人下颌，强迫他抬头，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脸颊轮廓，肌肤光滑，并无佩戴面具的痕迹。


    随后他又利落起身，脚尖踢过那人四肢，指尖扫过其衣襟袖口，确认周身并无藏匿任何武器，方才再度俯身。


    声音陡然拔高：“说，为什么一直盯着太子府？”


    那人见事情败露，因疼痛扭曲的一张脸瞬间血色尽褪，心神彻底失守。


    挣扎着抬头，眼里满满的求生欲，声音哽咽：“官爷饶命！小的家里还有重病的老母，小的交代，全都交代！”


    此时，装扮成商人的战一、战四也飞身赶到。


    几人将倒地的盯梢者架起，抬到刚刚下车的战无忌和雪小暖面前。


    ……


    “可曾检查身上？”战无忌冷声问道。


    “回主子，检查了，无任何武器，也未易容。”战二恭声回答。


    雪小暖这才放心地上前检查他的伤势。


    弩箭穿透衣物，入肉寸余，牢牢扎在他膝盖上方两寸的位置。


    此刻，伤口正不断渗血。


    她不敢耽搁，迅速从怀中取出白药，均匀撒在伤口处，又从小包里掏出布条快速包扎。


    男子猛地抽了口冷气，身形剧烈一颤。


    待伤口的血彻底止住，雪小暖才缓缓抬眼，打量着这个多次暗中盯梢自己的男子。


    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身形瘦削单薄，因剧痛眉心紧蹙，额角渗满冷汗。


    那双眼睛里，除了痛苦，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辜。


    ……


    “多、多谢姑娘为小的包扎……小的先前盯梢，不过是想确认姑娘何时出门，绝无半分加害之心。”


    男子看向为他包扎的雪小暖，语气里又是感激又是委屈。


    雪小暖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


    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害不害人，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的。老实交代，你是谁？为何一次次跟踪我？”


    “是，小的交代，全部交代！”男子被她冰冷的语气慑住，又兼之失血过多，身子控制不住地打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