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小暖在诊床边坐下，指尖拂过母狐已经柔软的皮毛。


    絮絮道：“姐姐给你取个名字吧，终究是雪地里捡的你，便叫雪儿，可好？”


    母狐似是听懂了，赤红的眼眸眨了眨，脑袋蹭到她的掌心，轻轻舔了舔。


    就在那一瞬间，雪小暖忽觉手心一热。


    就像春日的暖阳，细细密密地渗进肌肤里。


    她心头一动，连忙低头看去。


    这一眼，竟惊得她心尖和指尖同时一颤。


    险些猛地甩开手。


    她的掌心，竟托着一团圆滚滚、暖融融、泛着淡淡光晕的气团。


    天哪，这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惊慌之下，就要缩回手。


    ……


    灵儿却忽然跳上她的膝头，小爪子轻轻按着她的手，红琉璃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气，满是郑重。


    “灵儿，这是什么？”雪小暖惊得声音都破声了。


    话音未落，掌心的气团便骤然涌动起来，几息之间竟凝成了实质。


    雪小暖的眼睛倏地睁大——


    那竟是一颗莹白的珠子，与先前云老爷夫妇送她的那一颗，模样、大小都分毫不差。


    那种熟悉的难以言喻的欢喜再次涌上心头。


    急切又浓烈，恨不得立刻将它攥在掌心。


    她看向母狐，颤抖着问道：“雪儿，这是你吐出来的？”


    母狐眼睛眨了眨，点点头。


    “难道，这是你的内丹？”


    母狐再点点头。


    雪小暖心头豁然开朗，原来云老爷夫妇送的并不是什么东珠，竟是灵狐的内丹！


    怪不得那珠子能安抚人心。


    怪不得灵儿当初一个劲怂恿她将珠子放进冰箱，最后竟换出一方天地。


    怪不得灵儿与雪儿能自由进出那间卧室，原来那方天地，本就是灵狐的灵气带来的。


    ……


    她把珠子重新放到雪儿面前，语气相当认真：“雪儿！这内丹于你来说，是你几百年的精血养成。我救你，是因为喜欢你，从没想过要你报恩。若这内丹没了，你会受损伤，那我救你又有何意义？”


    雪儿听后 ，乖巧地点点头，却用鼻尖，又将珠子拱回她面前。


    灵儿也低低呜咽两声，舔了舔她的指尖，又舔了舔地上的珠子，满眼期许。


    雪小暖看着那珠子就心痒难耐，只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轻声问道：“若没了内丹，你会如何？你会死吗？”


    雪儿轻轻摇了摇头。


    雪小暖又问：“你会缩短寿命吗？”


    雪儿又轻轻摇了摇头。


    雪小暖越发好奇，她不知道内丹对灵狐这种有灵气的野兽，意味着什么。


    她必须问出个所以然。


    “那内丹于你而言，到底是什么？没了它，你会不会修为大跌？变得不再有灵性？”


    雪儿闻言，樱桃般的眼眸里泛起柔和的光，它没有再摇头，而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雪小暖的手背，又低头用鼻尖点了点内丹。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耐心解释，又像是在坚持。


    雪小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雪儿蓬松的皮毛，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真心想送我，可我不能平白拿你珍视的东西。你跟我说清楚，不然我是绝不会收的。”


    雪儿似是无奈，衔起珠子，吞下去，又吐出来，吐出来，又吞下，反复演示了几次。


    最后用鼻尖将珠子推到她面前，便安安静静地蜷着，红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满是执拗。


    雪小暖心头一震，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你的意思是，这内丹是你几百年用吐纳之功吸纳日月精华，在体内慢慢凝聚形成的灵物，是伴生之物，而非生命之本，对不对？”


    母雪儿轻轻颔首。


    雪小暖又问：“没了它，你只是会暂时失去一部分灵力，慢慢修行还能再养回来，对不对？”


    雪儿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雪小暖的脸颊，像是在回应她的猜测。


    雪小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只猜对了一部分。


    心里忽然一亮，想起古书中那句“此狐性通灵，善修炼，灵气天成……渡劫功成，则灵气凝化，结为灵胎”。


    方才灵儿最先吐在她掌心的，不就是一团灵气吗？


    她惊讶地问道：“雪儿，灵气化作内丹，内丹每二十年可以化一次灵胎，对吧？”


    母狐眨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良久，终究是点点头。


    雪小暖算是捋顺了。


    她又问：“你这次胎死腹中，原是渡劫失败，好在内丹还在。可你既被我救下，二十年后终究还要诞下灵胎，才能延续生命啊！”


    雪儿似是被她的话触动，赤红的眼眸里滚出一滴泪珠，却依旧执拗地将珠子往她面前推。


    灵儿也凑上来，小舌头舔了舔珠子，又对着雪小暖晃了晃蓬松的尾巴，模样格外乖巧。


    雪小暖伸手拿起那颗珠子，指尖触到莹润的珠身，愉悦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精纯的灵气缓缓涌入体内，流遍四肢百骸。


    每一寸筋骨都觉得舒畅熨帖，连心底的烦躁都尽数消散。


    原来那心生欢喜、难以割舍、令人遍体舒畅的感觉，便是灵气。


    雪小暖这个曾坚信唯物的异世来客，再一次被这玄之又玄的力量撼动。


    自穿来这方天地，太多事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由不得她不信。


    ……


    “那我便收下了，”雪小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郑重，“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你因为没了内丹，受半分委屈。”


    心里想着，不生就不生吧，世间生育本就凶险万分。


    二十年后雪儿真得了啥病，她凭着一身医术，总能护着它。


    可她哪里知晓，灵狐一族的灵丹，需苦修二十载方能凝就一粒。


    有了灵丹后，灵胎应时而成。


    降生前，母狐会靠灵丹与腹中灵胎合二为一将自己二十年的修为，尽数渡给孩子。


    故而灵狐出生便自带灵气。


    那些猎人拼死猎杀孕狐，便是为了在灵丹与灵胎相融之前，将母狐开膛破腹， 取出悬于腹中的灵丹。灵丹离体片刻便凝作珠丸，成了世间罕有的灵气至宝，价值连城。


    当年送予云老爷的那户人家不知此乃灵丹，云老爷亦不识，只当是颗罕见硕大的东珠，诚意相赠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