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师父怎么称呼？”雪小暖轻声问道。


    “贫僧法号了尘。”老和尚微微躬身应答，“庙里如今就贫僧和师父二人，家师法号不悟。”


    不悟？


    雪小暖暗忖，这个法号倒是颇有深意。


    修行之人，毕生所求莫过于一个“悟”字。


    原是因“不悟”才潜心修行，可修行了一辈子，终究还是“不悟”，这倒也暗合了“学无止境”的道理。


    “不悟大师呢？为何不曾见他？”她又问道。


    了尘的声音低了些：“师父病重，下不了床。”


    雪小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尘浮肿蜡黄、毫无血色的脸上，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她温声问道：“了尘师父，我们在山下上来时，已然看到了你们种的白菜。听闻这山路断路已有两年，这两年里，你们师徒二人，难道一直靠吃白菜过活？”


    了尘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悲凉：“最初庙里还有些存粮，每日尚可熬一顿米粥勉强果腹，可两个月前，存粮便彻底耗尽了，只能靠着那些白菜续命。”


    他现在已经看出来，这六位气度不凡的客人是以这位小姑娘为主的，所以小姑娘问他的话，他都一一作答。


    唯一觉得遗憾的是，这群貌似富贵的客人，并未带任何吃的上山。


    雪小暖叹了口气：“能坚持这么久已属不易。”


    能坚持两年，即使一日只有一顿清粥，那也需要囤下不少干粮的。


    雪小暖又问：“不悟师父患的是何病？”


    “家师患的是老毛病了，终日头晕目眩，浑身乏力，最近这一年，更是甚少下床活动。”了尘语气含糊，显然不愿多细说其中缘由。


    雪小暖见状，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究竟是什么病，还得亲自为老和尚诊脉，才能知晓根源，妄加揣测并无益处。


    ……


    几人跟着了尘，沿着简陋的石板路往禅房走去。


    不过是短短几十米的路程，了尘却走得气喘吁吁，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歇一歇，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脸色都变得愈发苍白。


    雪小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是饿的！


    长期食不果腹，身子早已亏空殆尽，再加上风寒侵袭，才会这般虚弱。


    进了禅房，雪小暖找了个位置坐下。


    雪三、雪五、之然、仇山和简平五人，恭敬地站在她身后。


    了尘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对着雪小暖微微躬身：“施主们少坐片刻，贫僧这就去烧锅热水，给各位施主驱驱寒，暖暖身子。”


    雪小暖忙轻声制止：“了尘师父，不必忙活了。我看你喘得厉害，脚步也虚乏。我是一名大夫，若不介意，我想先给你把个脉，看看你的身子状况。”


    “施主……你是大夫？”了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施主这么年轻……还是个姑娘，竟然是名大夫。”


    语气里全是惊诧。


    雪小暖见状，谦逊地点点头：“我虽年轻，行医也有些年头了，寻常的病症，倒是都能诊治一二，不说手到病除，也能尽己所能。”


    了尘又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位语气不小、两手空空的姑娘一眼，试探着问道：“姑娘诊病是靠扎针？”


    雪小暖笑了笑：“吃药还是扎针，要看具体病症。来吧，我为师父把个脉！”


    “姑娘，你真的能治病？疑难杂症也能治吗？”了尘并不伸手，只是急切追问。


    雪小暖心里掠过一丝不快，果然上赶子的买卖不是买卖？


    自己这般主动要为这个老和尚诊病，他居然还肯不领情。


    一旁的之然早已听得不耐烦，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傲气：“老和尚，我们姑娘可是神医，给人治病诊金都是成千上万，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如今肯屈尊给你免费看病，已是你的福气，你别不识好歹。”


    雪小暖不闻言，眉头微蹙，不悦地看了之然一眼。


    她素来不喜手下这般张扬，更何况眼下身处陌生之地，太过张扬反倒容易生事。


    之然被她一眼瞥过，顿时收敛了语气，垂首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哪里知道老和尚听了之然不耐烦的话，倒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下来。


    原本浮肿的眼眶，竟立刻就红了。


    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果然是神医……果然是神医！神医终于来了，师父有救了，师父有救了！”


    双手合十，对着雪小暖深深行了一礼。


    姿态恭敬，语气急切：“贫僧的毛病贫僧清楚，就是饿的，不打紧。还请神医施恩，先去为家师诊病，他老人家……等神医等了十二年，如今身子早已油尽灯枯，眼瞅着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十二年？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惊得雪小暖心里一动。


    一股寒气自脚下而起。


    疑似无心山人的老道士在简家出现的时候，正是十三年前。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自己此番上山寻宝，又在穿越前辈无心山人的算计之中？


    可从看到藏宝图到决定出发寻宝、从京城到天玑山，分明每一步，都是自己独立思考后的决定。


    雪小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心山人十三年前为她留下的“天玑古寺”图、图上的灵犀寺、等待了十三年的老和尚……一个个线索在她心底交织，愈发觉得此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件事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罢了。


    她摇摇头。


    再多的猜测也无用，一会无人时再亲自问清楚，一切自然会有答案。


    眼下先把两个老和尚的饿病给治好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