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出师


    李道川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说破。


    有些话，心照不宣，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


    猴哥愣了片刻，忽然一把揽住李道川的肩膀，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桀骜与明亮，只是深处，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觉悟：


    “明白了！俺老孙懂了！祖师是嫌俺们翅膀硬了，该自己飞了！”


    他拿起一颗桃子，狠狠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


    “走！道川！咱们回花果山！那是俺出生的地方，也是咱们兄弟的根基所在！回去好生经营，操练儿郎们，等将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等那些不长眼的再来找麻烦，定要他们知道，花果山水帘洞，不是好惹的！”


    这一刻，李道川在猴哥眼中，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个踏碎凌霄、放肆桀骜的齐天大圣的雏形。


    “好。”李道川也笑了，“回花果山。”


    兄弟二人不再犹豫，对着三星洞主峰方向，郑重地三叩首。


    起身时，猴哥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承载了他七年求学、多年苦修的仙山，猛地转身，足下筋斗云自然生出。


    “道川，抓紧了！让你瞧瞧，俺这十年可不是白练的！”


    “嗖——！”


    金光破空，云海翻腾！


    这一次，猴哥全力施为！筋斗云在他脚下，不再仅仅是穿梭空间，而是隐隐有了撬动空间脉络、逆转方位感知的玄妙。


    李道川只觉眼前光影飞速倒退，山川河流如浮光掠影，耳边却是诡异的寂静——这是速度突破了某个界限后，声音都被抛在了身后的征兆。


    短短一炷香时间，下方景致骤变！


    苍茫东海，碧波万顷。


    一座钟灵毓秀、生机勃勃的仙山岛屿，如翡翠般镶嵌在蔚蓝的海面上。


    奇峰罗列，飞瀑流泉，桃林漫山遍野，正值花开时节，粉云如霞，美不胜收。


    猿啼鸟鸣，虎啸鹿呦，生机勃勃，灵气氤氲。


    “回家了……”猴哥喃喃道，金睛之中光芒流转，有感慨，有激动，更有一股油然而生的豪情与责任。


    李道川亦是心旷神怡，他更能敏锐地察觉到，这座山的地脉灵枢异常活跃，水元之气尤为丰沛，水帘洞所在更是灵气漩涡的核心，确是一处得天独厚的洞天福地。


    “猴哥，此山钟灵毓秀，地脉悠长，更兼水德充沛，实乃洞天福地的上上之选。”


    “哈哈哈！那是自然！俺老孙出生的地方，能差了吗？”猴哥大笑，豪气顿生，脚下筋斗云速度更快三分。


    二人按下云头，并未直接落在水帘洞前，而是立于花果山最高峰巅的一块突兀巨石上。


    猴哥深吸一口山中清灵之气，胸中块垒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澎湃的归乡之情。


    他面向群山，面向这生他养他的土地，气沉丹田，发出一声震动寰宇的长啸：


    “孩儿们——！俺老孙——回——来——啦——！！”


    声浪滚滚，如同九天龙吟，又似万钧雷霆炸响！瞬间传遍了花果山的每一处山谷，每一片树林，每一个角落！


    啸声未落——


    整座花果山，仿佛从沉睡中骤然惊醒！


    先是各处险要位置的哨猴被惊动，它们攀上树梢，手搭凉棚，疑惑而警惕地望向主峰方向。


    紧接着，距离主峰较近的一些猴群听到了啸声，它们先是愣住，仔细辨认那声音中熟悉到骨子里的桀骜与霸道。


    “这声音……是……是大王？！”


    “是大王！大王回来了？！”


    “吱吱！快看山顶！金光！是大王！”


    惊疑，确认，狂喜！


    消息如同野火般以惊人的速度在山中蔓延！


    “大王回来了！”


    “大王回来了——！！”


    越来越多的猴子从藏身的树洞、岩缝、藤蔓间钻出，它们攀援跳跃，吱吱尖叫，汇成一股股金色的溪流，朝着主峰方向疯狂涌来！那景象，宛如群山瞬间开满了跳动的金色花朵。


    不仅猴群。


    密林深处，一头额生王纹、体型硕大的猛虎跃上高岩，琥珀色的虎目望向山顶金光，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虎啸。


    山洞中，酣睡的熊罴人立而起，抖落一身草屑，黑亮的鼻子朝着空中嗅了嗅，发出困惑的哼哼。


    狼群在头狼带领下于林间空地集结，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望向同一个方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百兽虽未如猴群般激动失控，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息与猴群的异动所吸引，纷纷走出领地，默默关注着山顶的变化。这是兽类对强大存在与领地秩序变动的本能反应。


    最先冲到猴哥近前的，是四只形态殊异、却同样灵性十足的老猿。


    一只双臂奇长、垂落过膝的通臂猿猴，肌肉贲张，眼神锐利，它冲在最前，却在距离猴哥三丈外猛地停住，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猴哥，又使劲揉了揉，仿佛不敢相信。


    一只毛发赤红、额头隐有奇异纹路的赤kou马猴，紧随其后，它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闭目感应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满是激动与确信。


    还有两只，一只是体型矫健的马猴，另一只也是通臂猿猴，虽不如前两者特异，却也目光清明，行动敏捷。


    四只老猿，正是如今花果山猴群中威望最高、灵智最开的首领。


    “大……大王？真的是您？”通臂猿猴声音发颤，试探着向前挪了一步。


    猴哥看着它们，眼中也露出笑意与感慨：“怎么？十年不见，连俺都认不出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还有那铭刻在血脉深处的、属于“王”的独特威压……


    “大王——！”


    确认无疑！通臂猿猴再无怀疑，猛地扑倒在地，以头抢地，涕泪横流：“是您！真的是您回来了！老猿……老猿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大王了啊！”


    赤kou马猴也跪倒下来，哽咽道：“十年……山中无主，日升月落，皆是煎熬！臣等无时无刻不盼着大王归来！”


    另外两只老猿亦是激动跪伏，语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