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造化会元功


    李道川垂首：“弟子愚钝，请祖师明示。”


    老祖长长一叹，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万古的忧虑：“那猢狲……天生地养，灵性天成，却也因此戾气深种，命犯杀劫。我观他命数，未来必有一场滔天大祸，震动三界，招惹下连我都难以周全的‘天大乱子’。”


    李道川心中剧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祖师口中听说，仍是寒意顿生。


    “原本，此局看似无解，他命中注定要受那五百年山压之苦，要历那十万八千里磨砺之劫。”菩提老祖话锋一转。


    目光如炬地看向李道川，“但自从你出现，那块本不该存在的‘规则之石’投入命河，这死局之中……便生出了一线前所未有的变数。”


    “你，便是那破局之人。”


    李道川感到肩头骤然沉了千斤重担。


    菩提老祖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本非金非玉、非帛非革，颜色古朴暗沉、封面无字的薄册，凭空浮现，缓缓飘到李道川面前。


    “此乃《造化会元功》。”


    仅仅一个名字，便让李道川元神一颤，仿佛听到了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道音！


    “无论猴哥所修的《大品天仙诀》，还是灌江口那位显圣真君仗之纵横三界的《八九玄功》，亦或世间千般妙法、万种神通……”菩提老祖的声音变得无比肃穆：“追根溯源，不过是两种不同阐释与演化。”


    “此功不教具体法术，不传杀伐神通。它记载的，是修行的本源，是生命形态与天地规则共鸣、直至驾驭其‘造化生灭、会元循环’之力的根本大道。”


    李道川呼吸急促，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本薄册。


    “你与悟空，皆可参悟此法。它将为你们打下真正万法不侵、根源不朽的至高道基。未来大劫之中，或可凭此争得一线生机，甚至……”老祖顿了顿：“以及……扭转某些既定的‘果’。”


    巨大的惊喜尚未消化，菩提老祖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堕冰窟：


    “但是，切记——在猴哥遭遇如来佛祖之前，绝不可将此功法透露给他，更不可让他修炼！你自身参悟无妨，但对他，必须保密！”


    “什么？！”李道川失声惊呼，“祖师，这是为何？若此功能助猴哥，为何要等他被镇压之后？那岂不是……”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猴哥被压五指山下五百年？后面的话，他没忍心说出口。


    菩提老祖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无奈，有悲悯，更有一种对天道运转、因果铁律的深深敬畏。


    “此乃天机，亦是定数。”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猴儿命中该有此劫。此劫是他戾气释放、心性打磨、因果了结的必经之途，亦是位不可或缺的磨砺石。若提前以《造化会元功》破局，看似免了诸多之苦，实则可能引发更大、更不可测的劫难，甚至可能导致他……元神俱灭，真灵溃散！”


    “唯有当他历劫之中，心性初定，佛缘已种，于绝境中窥见一丝超脱可能之时，此功现世，方能锦上添花，助他突破劫数的束缚，否则，时机未到对他有弊而无害。”


    说完，菩提老祖有些疲倦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好了，你也走吧，今后你们兄弟二人，要好自为之。”


    菩提老祖道声音平静的似乎毫无感情波动，但是李道川能听出来他内心的不舍。


    “弟子，明白了，谨遵师命”。


    一晃数十年，对着这位传道授业解惑的恩师，李道川也是不免有些哽咽。


    于是他恭恭敬敬的给菩提老祖扣了九个响头：“弟子……拜别师父。”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退了出去。


    菩提老祖望着李道川消失的背影，出神喃喃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猴儿不会被设计拜入佛门了吧？”


    按照原来局势推衍，他费尽心思培养出的齐天大圣，最后却成了斗战胜佛。辛苦一番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但现在有了破局之人，这一句定然会改变。


    而后，菩提老祖缓缓闭上了眼睛……


    ……


    三星洞口。


    李道川出神的望着远方，山风拂面，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清凉。


    祖师的最后一句话如烙印般刻在他元神深处：


    “你若泄露半句，非但悟空有死劫，连你这‘变数’本身，也会被天道抹除。”


    他抬头望去，三星洞的山门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寂寥。


    多年光阴，此地已成心中第二个家。


    而今日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聆听祖师教诲。


    深吸一口气，李道川将《造化会元功》谨慎地收入怀中。


    他循着感应，来到后山那株最大的蟠桃树下。


    只见猴哥背靠着粗壮的树干，望着远方云海怔怔出神。


    夕阳将他的金色毛发染上一层暖橙色，但那双向来灵动的金睛里，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落寞与迷茫。


    他脚边散落着几颗饱满的蟠桃，却一颗未动。


    十年相处，李道川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猴哥。


    听到脚步声，猴哥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


    “道川，俺老孙……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李道川在他身边坐下，取过一颗桃子，擦了擦，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带着三星洞特有的灵力气息。


    “差劲？差在哪里？”


    “卖弄本事，惹怒祖师，连累你也被逐出师门……”猴哥低下头，“俺是不是……永远都学不会沉稳？”


    李道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猴哥，你若真变得沉稳如那些老道士，那还是你猴哥吗？”


    猴哥愕然转头。


    “祖师今日之怒，我细想之下，恐怕不全是因你卖弄。”李道川目光深远，“他是在逼你走。”


    “逼俺走？”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去闯。有些劫，必须亲身去渡，这样才能更好的修行。”李道川缓缓道，“祖师将你我逐出师门，斩断名分，或许正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当真正的大劫降临时，三星洞这三个字，不会成为你的软肋，也不会成为他出手干预的‘因果’。”


    猴哥浑身一震，金睛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你是说……祖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