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蛟魔王、鹏魔王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与清醒感涌上心头。西游世界的水，远比他穿越之初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力量固然重要，但在这盘牵扯上古秘辛、圣人博弈、量劫气运的宏大棋局中，仅有力量远远不够。


    但仅有力量远远不够，更需要如履薄冰的谨慎、洞察幽微的智慧，以及对那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的“因果”的深刻敬畏。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暂时压下。眼下，还需应对眼前局面。


    随着鲲鹏祖师彻底离去，凝固的氛围彻底消融。


    北冥海恢复了流动，但激战的戾气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初建的平和。


    孙悟空率先打破沉默，收起金箍棒，挠了挠手背，嘿嘿一笑：“打也打过了，祖师也发话了，以后都是朋友了！俺老孙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痛快！”


    蛟魔王冷哼一声，但脸上的敌意确实消减了大半，抱拳道：“既是师尊之命，本王自当遵从。花果山美猴王，名不虚传！”


    他看向李道川，目光复杂，既有对刚才那番巧妙算计的耿耿于怀，也有一丝对其实力与急智的认可：“李道川……你很好。能借四海令之利，破了师尊的镇海大阵，算你有本事。”


    鹏魔王也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那份针锋相对的锐利：“你的戟法、遁术，还有那份临机应变，配得上与我等论交。但愿日后，能真正领教你不借外物的手段。”他此言，算是认可了李道川的资格，也留下了日后继续较量的空间。


    李道川顺势拱手，笑容真诚：“两位道兄谬赞了。李某也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道兄们神通广大，根基深厚，李某佩服之至。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气氛进一步缓和。众人收敛法力，降下云头，来到下方一处较为平静的海面礁岩之上。


    其他妖帅见状，也知大战已息，在远处遥遥行礼后，各自退去整顿，只留几位核心在此。


    猕猴王也收了法相，凑了过来，啧啧称奇：“乖乖，老孙我今日算是开了眼了。李兄弟，你这手四海令玩得是真溜！还有孙老弟，你这身板，硬接蛟龙王的神通，了不得！”


    孙悟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俺老孙金刚不坏！”


    几人相视，虽然初次见面便大打出手，但此刻抛开场外因素，又都是性情相对直率之辈，加之有鲲鹏祖师定性，反倒生出几分不打不相识的豪情。


    闲聊间，自然说起了各自来历。


    孙悟空拍着胸脯：“俺老孙是东胜神洲花果山天生石灵，吸天地精华，受日月孕育而生！出世便目运金光，后来自己开悟修行，习得一番本领！”


    李道川接口，语气平和：“在下亦是花果山出身，机缘巧合，得以开悟修行，与孙大哥乃是同乡至交。”


    他们将自己的“跟脚”模糊处理，只说是花果山生灵开悟。


    猕猴王嘿嘿笑道：“我乃北俱芦洲一石猴得道，比不得孙老弟天生神圣，但也闯下些名头，平日里最喜结交各路豪杰，探听些三界趣闻。”


    蛟魔王正色道：“本王乃北冥深海玄黑蛟龙得道，蒙恩师不弃，收录门下，传我玄功，镇守北冥海眼。”


    他提及师尊时，恭敬之色溢于言表，额头玉角微微发光，显出其血脉不凡与师承尊贵。


    鹏魔王言简意赅：“北冥金鹏，师尊座下二弟子。”他背后光翼虚影微微一闪，彰显其嫡传身份与极速天赋。众人皆知，这“扶摇之术”与阵法之道，乃是妖师宫嫡传精要。


    话题逐渐深入，不免聊到更广阔的天地与古老的故事。


    李道川心中始终盘旋着鲲鹏祖师的提点，此刻有意引导，便叹道：“今日得见妖师宫气象，方知上古大能遗泽之深远。只是不知，上古之时，妖族又是何等光景？”


    蛟魔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之色，他沉默片刻，沉声道：“上古妖族天庭……统御周天星斗，万妖来朝，那是何等的辉煌！我虽生于其后，但血脉之中，亦有感应。只可惜，盛极而衰……”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股深沉的、夹杂着骄傲与憾恨的情绪，在场几人都能感受到。


    鹏魔王也淡淡道：“师尊曾言，上古旧事，如云烟过眼。然其中因果，牵连甚广。吾等后辈，承其遗泽，亦需慎行。”


    孙悟空听得抓耳挠腮，他天性不喜这些沉重往事，嚷嚷道：“管他上古不上古！俺老孙只知道，现在活得痛快，有架打，有酒喝，有兄弟交，便是好日子！”


    众人皆笑，气氛重新轻松起来。但李道川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从蛟魔王与鹏魔王的话语中，他更加确信，猴哥、猕猴王、蛟魔王、鹏魔王，他们每一个，都与那场遥远的上古巨变有着或深或浅的牵连。


    这份“妖族遗泽”，在西游量劫这个特殊的时刻被激活、汇聚，究竟会带来怎样的“福”与“祸”？


    而他自身，凭借系统这柄“双刃剑”，在这漩涡中又将走向何方？


    鲲鹏祖师看到了多少？


    菩提祖师又知晓多少？


    那些更高处的目光，是否早已落在这群逐渐聚集的“异数”与“遗族”身上？


    北冥海的风，带着亘古的寒意吹过。


    李道川望着眼前这些意气风发的未来大圣、妖王，心中那份引领他们、改变命运的决心未曾动摇，但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审慎。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但既然已经入局，便唯有步步为营，在因果的蛛网中，寻那一线属于自己的生机与大道。


    西游之路，看来远不止八十一难那么简单。


    有些更深层的东西，确实才刚刚开始显露冰山一角。


    蛟魔王提及上古旧事时眼中闪过的憾恨，被李道川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一动，顺着话头，带着几分慨叹与探究问道：“蛟兄提及上古妖族天庭之盛，令人神往。只是如今……似乎妖族与天庭之间，颇有龃龉？方才误会我等是天庭追兵，反应亦是激烈。”


    此言一出，气氛略显凝滞。


    蛟魔王脸上的豪爽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痛楚。


    他额头的白玉龙角泛起一层暗沉的血色光晕，周身那墨青色鳞甲战袍也无风自动，他握着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仿佛浸着血：


    “龃龉？不，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