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蛟魔王的血海深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隐有雷霆的龙目中，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我玄蛟一族，虽非真龙，却也是上古应龙嫡系分支，血脉纯正，世代居于南瞻部洲与西海交界处的‘云梦大泽’。族人虽不多，却也逍遥自在，潜心修行，与世无争。”


    蛟魔王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可那天庭！自诩三界正统，统御万灵！不知从哪里听得谣言，说我族中藏有上古妖族天庭遗留的‘周天星斗阵图’残卷，又或是贪图我族应龙血脉可炼制龙元仙丹……借口！都是借口！”


    “那一日，云梦泽上空，突然被天罗地网笼罩！十万天兵，数名星君神将，不由分说，便布下杀阵！”蛟魔王仿佛又回到了那场噩梦之中，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


    “他们……他们根本不留活口！无论老幼，无论是否开启灵智！我亲眼看见……看见族中长老被斩龙台虚影锁住魂魄，活活炼化！看见幼弟被三昧真火焚烧成灰！看见姐姐为护住几个小辈，自、爆内丹，魂飞魄散！”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悲痛与恨意而冻结。


    鹏魔王神色冷峻，微微侧目，显然知晓这段过往。


    孙悟空收起了嬉笑，金睛中闪过一丝怒意。


    猕猴王叹息摇头。


    李道川更是心头沉重，他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悲愤与绝望。


    “全族上下，拼死抵抗，只为给我……给当时还只是一条未完全化形的小蛟，争取一线生机。”蛟魔王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嘶哑。


    “父母以精血为引，激活了祖地深处一道残存的应龙遁符，将我连同族中最后的几件传承之物，强行送入了北海乱流之中……他们……他们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决绝：“我顺着北海暗流，不知漂泊了多久，奄奄一息。或许是血脉中那一点微薄的应龙气运未绝，又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我漂流到了北冥海眼附近，惊动了正在闭关的师尊。”


    说到这里，蛟魔王的神色才稍稍缓和，带着深深的感激与敬畏：“师尊他老人家以无上神通探查，叹息一声，言道‘应龙血脉，竟凋零至此，天道何其不公’。他怜我身负血仇，更不忍上古战神应龙一脉真正绝嗣，便破例将我收入门下，传我《玄冥化龙诀》，授我神通，助我疗伤修行。”


    “自那日起，我便发誓！”蛟魔王斩钉截铁，声音铿锵如金铁交鸣，“此生必以覆灭天庭、为族人雪恨为己任！所有天庭走狗，皆是我死敌！师尊虽常告诫我，因果循环，报仇亦需时机，不可妄动牵连北冥……但此恨，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他看向李道川和孙悟空，目光灼灼：“今日误会，皆因我恨极了那天庭鹰犬。但凡与天庭沾边，我便宁杀错，不放过！幸好……幸好师尊明察，你二人并非彼辈。”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北冥海风呼啸的声音。


    蛟魔王的经历，揭开了上古之后妖族生存境遇残酷的一角，也解释了他为何对“天庭”二字反应如此激烈。


    李道川肃然起敬，郑重拱手：“蛟兄族难，闻之令人扼腕。天庭行事，确有霸道不仁之处。我等虽非天庭之人，但今日既与蛟兄、鹏兄结交，他日若有机会，自当站在道义一方。”


    孙悟空更是直接，一拍大腿，他性情如火，最见不得这等仗势欺人、赶尽杀绝之事。


    怒道：“岂有此理！如此滥杀，与妖魔何异！蛟兄弟，你这仇，俺老孙记下了！那天庭若再敢来北冥撒野，或是对你不公，俺老孙第一个不答应！”


    鹏魔王虽未多言，但也对蛟魔王微微点头，表明同门之谊，立场一致。


    蛟魔王见二人如此表态，心中那股因回忆而激荡的暴戾之气稍稍平复，眼中冰冷稍融，重重抱拳：“多谢！李兄弟，孙兄弟，还有猕兄弟，今日之言，蛟魔王铭记于心！”


    这一番坦诚过往，非但没有拉远距离，反而因分享了最深沉的伤痛与仇恨，让几人之间的信任与认同更深了一层。


    尤其是李道川和孙悟空明确的理解与支持，让蛟魔王那颗被仇恨冰封了许久的心，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与同盟的坚实。


    妖师宫前的这场风波，至此才算真正尘埃落定，化敌为友。


    而李道川的西行档案里，除了新增两位强力盟友的神通感悟碎片外，更深深烙印下了一段关乎上古恩怨、族群血泪的沉重记忆，让他对即将踏上的西行之路，对那高高在上的天庭，有了更为立体也更为警醒的认知。


    未来的路，注定要与这些交织着血与火、荣光与没落的古老因果，一同行进了。


    倾诉完血海深仇，蛟魔王胸中激荡的悲愤似乎稍得宣泄，但那份沉痛与决绝已深深刻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他深吸一口北冥海那冰寒刺骨却蕴含着无尽水灵之气的空气，努力平复心绪，额角龙角的血色光晕缓缓敛去。


    “此地非久谈之所，”鹏魔王打破短暂的静默，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之前的疏离感，“既已化敌为友，师尊亦有示意，便请移步宫中一叙。”


    他说话间，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是修长的手指对着下方幽暗深邃的海水虚虚一划。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无比锋锐的“刀”悄无声息地切入水中。前方原本浑然一体、缓缓涌动的北冥海水，骤然向两侧整齐地分开！


    并非被巨力推开而浪花翻涌，更像是海水本身“敬畏”或“服从”于某种至高的权柄，自发地让出了通路。


    裂口边缘光滑如镜，甚至能映出众人模糊的身影，深邃的黑暗海水在两侧形成高达千仞的、静止的“水墙”，中间则出现了一条宽阔、笔直、向下延伸的通道，不知通往海底多深处。


    通道内并无海水，却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水灵之气与一种更为古老苍茫的玄冥道韵，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幽幽的，像是沉淀了亿万年的星光，勉强照亮前路。


    “随我来。”鹏魔王当先一步，踏入了那条水中通道，暗金色羽衣在幽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蛟魔王对李道川等人点了点头，也迈步跟上。孙悟空咧嘴一笑，毫无惧色，拉着有些惊叹的猕猴王便走了进去。


    李道川定睛看了看这鬼斧神工般分开的海水通道，心中对妖师宫一脉控水之能的认知又深了一层，随即也步入其中。


    通道看似向下，但行走其中却并无下坠之感，仿佛空间本身被微妙地调整过。


    约莫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幽光渐盛，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众人一步踏出，已然置身于一个难以言喻的恢弘空间。


    这里似乎已非海底，而是一处独立于北冥海之外的玄奇之境。


    抬头不见海面，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流动着星河的“天空”。


    那并非真正的星空，更像是某种大道法则的显化，无数玄奥的符文如同星辰般在其中生灭流转。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玄石，非金非玉，坚硬无比，弥漫着淡淡的混沌气息。


    而众人的正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古老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