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安葬

作品:《清冷权臣夺君妻

    这一日,忻州的雪,下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天地间一片素白。


    廊下,贺兰徵一袭素衣,负手而立。


    三娘从房中出来,远远看了一眼,轻声轻脚来到身侧,为他披上大氅。


    贺兰徵微微侧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尖叫——


    又一个婢女满手是血,狂呕不止地跑出来,险些一头撞在两人身上。


    “唔……”


    婢女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牙拼命磕头。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替贺兰宣净身唤衣的婢女。


    前两个也是如此,进去不到片刻,便捂着嘴跑出来,吓得面无人色。


    贺兰徵握紧拳头,忍无可忍,喝道:“滚!”


    见状,她连忙给婢女递了一个眼色。


    “下去吧,再去打盆热水来。”


    婢女颤颤巍巍地点头,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三娘赶紧替他顺了顺心口,柔声道:“我去吧。”


    贺兰宣单枪匹马闯入敌营,身上中了数矛,浑身是伤口,鲜血淋漓,死状惨烈。


    那些婢女一直在内院侍奉,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自然害怕得不敢靠近。


    府衙中除了王氏随行带来的这几个婢女,其余皆是男子,不便为其擦拭干净,更换衣裳。


    他虽身为兄长,但终究男女有别,有些事不该由他来做,便只剩下她了。


    “不可。”贺兰徵摇头拒绝,“你刚有了身孕,不宜见血。”


    三娘眼眶湿润,恳求道:“就让我这个做阿嫂的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绝对不行。”贺兰徵说什么都不答应。


    顿了顿,他叹了一口气:“我亲自去吧,毕竟她是我的亲妹妹,于情于理该由我去送她最后一程。”


    她附和道:“我同你一起吧。”


    话音刚落,就见王氏从外面进来,平静地来到两人面前福身见礼。


    “还是让我去。”王氏从容道,“夫人怀着身子,万一见血受了惊吓便不好了。”


    说完,她便转身进了里屋,没有一点犹豫。


    两人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多时,王氏从里屋出来,手上干干净净,面色如常。


    她朝贺兰徵点了点头:“君侯可以进去了。”


    贺兰徵同她道了谢,方才带着三娘进去。


    房子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贺兰宣换穿着一袭粉裙,面色惨白,静静地躺在那里。


    三娘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涌了上来。


    王氏重新折返回来,递上一个盒子:“这最后的点脂和穿鞋就由君侯和夫人亲自来完成吧。”


    “多谢。”


    三娘接过东西,由衷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王氏道,“那我便不打搅两位同明玉姑娘话别了。”


    所谓点脂,便是为逝者上妆,一般会由家中亲近之人来做,亦可从外请专门的人前来代劳。


    三娘强忍着心头地不适,抹去眼角的泪水,打开盒子,手指匀了胭脂,一点点为她上妆。


    一旁地贺兰徵沉默着,动作轻柔地为妹妹穿上鞋子。


    “她怎么这么傻……”三娘忍不住哭出声,“她才十八岁,怎么就……”


    时至此时,她依旧无法接受贺兰宣将永远离自己而去的事实。


    那个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姑娘,挽着她胳膊叫“阿嫂的姑娘,再也不会睁眼看她一眼。


    贺兰徵抬手拍了拍她肩膀,悲伤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三娘痛哭出声,无法继续未其上妆。


    想起自己初到洛阳之时,举目无亲,是贺兰宣每日变着法来她开心,就哭得愈发无法自拔。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很长很长,不曾想却在今日戛然而止。


    “好了。”贺兰徵收起情绪,安慰道,“你还着身子,不宜悲伤过度。”


    三娘倚在他身上,止不住地落泪。


    她怎能不悲伤?明玉不只是他的妹妹,也是她的妹妹。这两年朝夕相处,早已亲如骨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朔风的声音。


    “君侯,裴家人到了……还有王家,也一并来了。”


    贺兰徵敛起悲容,嘱咐了三娘几句,便去前堂见客。


    前堂,裴氏宗亲与王氏宗亲悉数到场,为裴衍的后事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见贺兰徵过来,稍微收敛了一下,分站至两侧,躬身见礼。


    “君侯——”


    “不必多礼。”贺兰徵站定,开门见山地道:“直接说正事吧。”


    两家人相视一眼,各怀心事。


    王家人率先道:“和离一事,王家不许。”


    “为何?”贺兰徵疑惑道,“这是裴衍的临终遗言,也是为了王姑娘着想。”


    裴母啜泣道:“我儿已死,我只想他无牵无挂地离开,你们为何不应允?”


    王父哼道:“当初裴衍性命垂危,你们来王家求娶小女时是如何说的,此生绝不会薄待小女,如今人刚走,你们就急着将她扫地出门,至我们王家颜面于何地!”


    贺兰徵越听越不明白了。


    原本和离便是为两家好,王氏不必再为裴衍守节,可重新再嫁,如今怎么反倒成了矛盾所在。


    “那你们到底想如何?”裴父问道。


    王母道:“自然是继续两家的姻亲,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裴父道:“我们只是怕耽误和委屈了王姑娘,再者这是小儿的临终遗言,我们只想不想他……”


    说到此处,贺兰徵总算明白了一些。


    大抵是王家人觉得,自家女儿夫婿刚死,后脚就被裴家逐出家门,失了颜面,这才不同意两人和离。


    裴家又想成全裴衍最后的心愿,让他了无牵挂地离开。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有些难办了。他身为外人,确实不好插手。


    “你儿子若真是为了王家着想,断然不会在此时提出和离,叫众人看小女的笑话。”


    王父愤愤不平,说什么都要为女儿争一口气。


    “裴家愿加倍补偿王姑娘。”裴父主动放低姿态,“只希望了结小儿最后的心愿。”


    “王家又不是稀罕这点东西!”


    眼见双方僵持不下,贺兰徵插话道:“稍安勿躁,此事,不如……问一问王姑娘的意思。”


    裴衍人已经不在了,但王氏如今就在忻州,何去何从交由她自己来决定便是。


    “也罢。”裴母颔首道,“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来决定吧。”


    闻言,贺兰徵当即命人去唤王氏过来。


    王氏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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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晓了个大概,在门外站了片刻,将双方的争执听得清清楚楚。


    思索片刻,她拿出裴衍写给自己的和离书,要破手指在上面按下自己的手印。


    “我不愿再做裴家妇,还忘父亲成全。”


    王父见状,煞是无奈:“你糊涂啊!”


    “我守了一辈子的颜面,从未有人在意过,如今是时候放下了。”


    王氏当众抛下和离书,拂袖而去。


    十七岁那年,她奉家族之命嫁给裴衍冲喜,裴衍却从未看过他一眼。


    甚至连洞房花烛都在书房睡,回门后便来戍守雁门关,再也没回过家。


    这夫妻,不做也罢。


    王父见女儿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率一众王氏宗亲连夜离开忻州。


    至于裴衍的身后事,由裴家氏宗亲自行处理。


    是夜,贺兰徵拿出裴衍的遗书交予裴家二老。


    “我已经先陛下上书,为裴衍请封,不日将有圣旨下达。”贺兰徵缓缓道,“至于安葬之事,裴将军的意思是葬在此,不知两位的意思是……”


    裴父裴母相视一眼,欲言又止。


    “方才听闻,二姑娘亦在此战中牺牲,我们深感悲痛。”裴母道,“只是……”


    她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裴父立即接话:“不管二姑娘与小儿曾经有过什么,又或者交代了什么,我们都不会同意将两人合葬在一处。”


    他们会拒绝,贺兰徵早已料到。


    “两位多虑了。”他故作轻松地道,“小妹最后的心愿是重归关外,回到祁连山故土,并未在此处。”


    裴父淡淡地“哦”了一声:“如此甚好。”


    “所以,本君问的是裴将军的后事,两位如何打算?”


    裴衍虽有遗言留在此处,但终究不是他能决定的,最后地决定权还是在裴家手上。


    他只能传达裴衍的话,尽力去为他争取,无权干涉。


    裴母抹泪道:“既然如此,也不必折腾了,就让他留在这吧。”


    裴父点了点头:“也是,他最牵挂地便是此处,留在这里也好。”


    “既然两位已经决定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本君来办吧。”贺兰徵颔首道,“请节哀,多保重身体。”


    二人的开明豁达又在他意料之外,还以为会为此争吵不休,倒是他多虑了。


    眼下他已然筋疲力尽,实在是分生乏术。


    贺兰宣的死,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一夜过后,贺兰徵重新振作起来,着手料理妹妹的后事。


    按照凉族人原来的丧葬习俗,将贺兰宣进行火葬,再则吉日将其带回关外,安葬在祁连山下。


    入殓那日,贺兰徵最后还是将妹妹视若珍宝地红缨枪擦拭干净,放入裴衍的棺木中。


    火葬与裴衍出殡是同一日,两处相隔不远,遥遥相望。


    一处在焚烧,一处在入土,也算是弥补了两人未能相守的遗憾。


    看着熊熊烈火一点点将眼前人吞噬,三娘泣不成声,心中满是自责与懊悔。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劝贺兰徵同意贺兰宣前来雁门关,也就不会发生今日的事情。


    这一切都怪她。


    三娘心如刀割,腹部忽然隐隐作痛,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三娘——”